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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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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谭悦微微垂眸。
  驾车的侍卫问道,“侯爷,去西市吗?”
  赵锦诺和丹州在西市。
  谭悦沉声道,“不了,先回侯府。”
  侍卫应是。
  马车缓缓驶离中宫门,谭悦的眸光微敛,再睁眼,眸色已黯沉如夜空。
  朝帝不会,也不应当同阮奕接触过,但朝帝对阮奕的了解,却胜过他,那是什么时候——朝帝认识的阮奕?
  但分明几个月前,阮奕还是傻的……
  车轮滚滚向前,谭悦想起朝帝执先帝传位遗诏登基,再到后来种种行迹,再到方才对阮奕的熟悉……
  谭悦心中的疑惑越加浓郁。
  ……
  御书房内,大监折回。
  朝帝看了眼他,轻声问道,“谭悦问了你什么?”
  大监拱手,如实道,“侯爷问奴家,可有看到韩小将军?”
  朝帝目光在大监身上稍许停留,问道,“你怎么应的?”
  大监连忙道,“奴家如实同侯爷说,是有一阵子没见到韩小将军了,而后,侯爷就没有再问过奴家旁的事情了。”
  朝帝眸间沉了沉,朝大监道,“明日让太医院院首去一趟侯府,就说朕的意思,这个冬天他不用做旁的事情,让他好好守着侯爷过冬。”
  大监微讶,但见朝帝已翻开手中周折,大监知晓何事当问,何事不当问。
  “出去吧,也告诉庞远亮一声,朕今日不见他了,让他明日下了早朝再来。”朝帝吩咐。
  大监连忙应声。
  等大监退了出去,朝帝也扔了手中奏折。
  心中略微有些烦躁和矛盾,也看不进旁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记错,谭悦的病情就是在今年腊月里复发的。
  谭悦没能熬过二月……
  这一世自从他登基,他与谭悦之间关系一直很微妙,他们之间从未全然信得过对方,双方的关系也一直在这微妙的关系中相互制衡。
  但上一世,谭悦是同他交好的。
  人生惯来如此,有得,必有舍。
  这一世他提前得了皇位,保住了南顺未生大规模内乱,也在去年百年不遇的洪峰前做好了准备,巩固了皇位,赢得了民心。
  这一世谭悦待他有戒心也是应当。
  他们二人已然疏离。
  只是这种微妙的关系,他不想,也不愿去主动打破。
  阮奕的事情上,谭悦一定有事隐瞒他。
  谭悦不应当看不出来,阮奕同他夫人亲近。
  在上一世,阮奕的夫人过世后,他再未娶过旁人,阮奕对他夫人的感情很深。
  谭悦方才哪怕是迟疑,拿不准,他都不会对他产生怀疑。
  但他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一句“不怎么近”。
  谭悦不是冒失的人,谭悦是有意误导。但哪怕他已经戳穿他在“说谎”,谭悦还是面不改色“圆谎”。
  谭悦有事瞒着他。
  且此事,一定与阮奕有关。
  朝帝轻捏眉心,想起上一世的时候南顺内忧外患,太子年幼,外戚掌了朝中大权,在权力斗争的交换中,为了得长风助力,将北部六城拱手送与长风,而刚好就是这北部六城。
  当时没人在意这荒芜的北部六城。
  而最后是阮奕,不动声色从长风手中要来了长风南部十二城和南顺北部六城,而就是这十八城,将长风和苍月,南顺无论从水路上,还是陆地上都连成一片,给了苍月巨大的休养生息的机会,亦如让长风和南顺往后举步维艰,再无力同苍月抗衡。
  那时候的阮奕官至右相,手段缜密而环环相扣,让苍月从十余年的动荡中缓过气来,甚至比早前的苍月更富庶繁荣。
  南顺不缺韩盛这样的将才,但缺阮奕这样的相才。
  这样的人,要么能用,要么,便不能多留……
  重活一世,他已处处占得先机,但却也发现,不是任何事情都一成不变。譬如早前这个时候,苍月的顺帝已死,苍月的内乱已经开始,但这个时候,顺帝和皇后还安稳,苍月国中一片升平祥和,他秘密屯在慈州的驻军,也不能轻易动弹。
  顺帝是一个极会用兵的人。
  他虽从未同顺帝交锋过,但轻易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敢轻易动弹。
  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已悄然发生变化,他更需谨慎行事。
  所以,他也更需要一个能抗得起运筹帷幄的助力,这样的人,他早前在朝中还并未见到过,他能想到的便是阮奕。
  只是他需要一些筹码,能要挟阮奕的筹码,也是能让阮奕留在南顺的筹码。
  上一世,赵锦诺的死,还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这一世,他夫人还没死。
  他让韩盛将人‘请’来南顺。
  ******
  苍月云州,韩盛扣门。
  有小厮前来应门,见到韩盛这张生面孔,略微迟疑了些许,“您是?”
  韩盛笑道,“我是乾州人士,早前在京中同阮家的二奶奶认识,正好有事寻她,家中的人说二奶奶来了云州彤家见姨母,想来问问二奶奶可在府中,想请小哥代为通传。”
  小厮一脸诧异,好容易对上号,还是怕弄错,遂开口问道,“二奶奶?公子是说京中阮尚书的儿媳?”
  “正是。”韩盛心中唏嘘。
  小厮轻叹,“可二奶奶并未来过府中啊?”
  并未来过?韩盛踟蹰,“是不是弄错了,阮家的人是说,二奶奶来了云中彤府啊。”
  小厮尴尬道,“那小的就不知道了,但阮二奶奶确实未来府中……”
  忽得,小厮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继续道,“哦,对了,公子您是不是听错了,早前阮尚书府上的郁夫人同大公子确实来了趟府中,不过都是好早之前的事情了,眼下,人都怕已经回京中许久了……”
  韩盛一脸懵。
  但经小厮一番解释,韩盛总算是明白,小厮的意思是是,压根儿就没在府上见过赵锦诺。
  离开彤府的时候,韩盛一脸阴沉。
  这其中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赵锦诺身边的小厮骗了他,还是方才彤府的小厮没有说实话,还是两人说的都是实话,但确实中途生了意外?
  但眼下,他连赵锦诺去了何处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京复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睡啦,晚安
  明早一起发红包,记得按爪


第117章 宫宴 
  翌日清晨; 赵锦诺很早便起。
  娘亲过世得早,她自幼都是跟在宋妈妈身边的,但在南顺; 一直都是师娘在照顾她。
  师娘惯来起得早; 数十年如一日,老师的三餐几乎都是师娘做的。
  师娘书画上的造诣其实不逊,但同老师一处,便是温婉贤惠的贤内助。
  大凡赵锦诺在南顺京中; 大都会早起陪师娘一处,哪怕是在小厨房内说会儿话。
  “昨晚回得晚,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做什么?”师娘温和。
  赵锦诺揉了揉睡眼惺忪; 呵欠道,“我来陪陪师娘说会儿话,我许久没见师娘了。”
  她去年二月来过南顺京中,而后三月被王氏派人接回乾州,差不多将近一年的时间,赵锦诺轻叹; “这一年仿佛过得太快。”
  师娘笑了笑; “怎么不快?你都嫁人了。”
  赵锦诺笑道; “听谭悦说; 阮奕应当明日就会到京中了; 届时一定要让师娘看看他。”
  师娘莞尔; “正好有时间,同我说说阮奕的事吧。”
  她没有女儿,锦诺在心中便等同她的女儿。
  早前丹州同她说,锦诺要来南顺,她心中还欣喜了一阵子。但锦诺惯来有主见; 也不是迁就的性子,后来说不来,便一定是找到了心中喜欢。
  她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也愿意听他们说自己的事,谭悦是,丹州是,锦诺也是……
  她说完,锦诺欢快应了声“好啊”。
  而后爬上一侧的椅子,端正盘腿坐好,认真道,“我是在回乾州的路上遇到阮奕的,他那时在抓他的那只兔子大白……”
  师娘笑笑,倒是个别致的开始。
  小厨房内炊烟袅袅,不时传有笑声传来。
  丹州伸腿就想往一处凑热闹去,身旁五师兄伸手拎起他衣裳,“让锦诺同师娘呆一会儿吧,她许久没见师娘了,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丹州挠了挠头,似是想想也是……
  老师的生辰渐近,各地的同门接了师娘的消息,这几日,都陆续从外地赶来。
  老师的学生其实不多,大约十来人左右,最大的,年纪比师娘还稍长些,最小的,便要数丹州和锦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三师兄要比大师兄年长,二师兄又要比四师兄年长。其实年纪在师门都被淡化,但许久未见,众人都很亲厚。
  明府的下人很少,端茶倒水惯来都是自己动手,一时间,好似都觉得时光回到早前在师门的时候。
  三三两两聚一处说话,闲聊,顿觉时间飞逝。
  府中人一多,师娘忙不过来,多是赵锦诺在帮手。
  丹州又是老师和师娘的养子,这两日返城门口接师兄的活儿都落在丹州头上。
  仔细想想,谭悦倒是有两日都未露面了,但谭悦朝中事多,师娘,丹州和锦诺都未单独寻他。
  赵锦诺和丹州这一两日时间都在忙乱中度过。
  ……
  腊月二十七黄昏,苍月的使团会入京。
  礼尚往来,朝帝遣宁远侯前往迎接。
  京郊十余里处,谭悦的马车已至。
  马车中燃着碳暖,谭悦手中亦捧着暖手炉,目光空望着马车中的一处,出神许久。
  见过朝帝之后,他这一两日一直在府中,早前心中的担心似是逐渐变成事实,阮奕抵京了,还是他特意邀请来的南顺国中,他不知当如何面对赵锦诺。
  马车中的碳暖“哔啵”作响,有禁军侍从上前,在马车外恭敬道,“侯爷,苍月使节已行至三里外。”
  谭悦缓缓回神。
  冯涛撩起帘栊,踩着脚蹬下了马车,南顺国中的鸿胪寺卿郭树坤也迎了上来。
  苍月是周遭诸国之中上国,当初谭悦到苍月国中,阮奕迎候足以。
  但今日阮奕抵京,便有鸿胪寺卿郭树坤一并前来应接,以示尊重。
  今日陛下还亲自在宫中设宴替苍月使臣接风,眼下这个时辰抵京,入宫正好是晚宴的时辰。
  郭树坤翘首中,不远处尘烟滚滚,有马车和铁骑的声音传来。
  谭悦和郭树坤并肩前行,在对面队伍前方的正是袁开阳,见了南顺国中的应接队伍,袁开阳挥了挥手,身后的队伍陆续停下,纷纷下马。
  双方的鸿胪寺官员礼貌又客套的上前会晤。
  马车停稳,帘栊撩起,阮奕下了马车。
  谭悦踱步迎上,“阮奕。”
  阮奕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侯爷一切可还顺利?”
  谭悦先行回京,阮奕如此问,旁人听来并无不妥,谭悦知晓他是在问赵锦诺,谭悦颔首,“顺利。”
  阮奕眉间微微舒了舒,即便知晓不会有事,但从谭悦口中听到这声“顺利”,他心中的惦念似是才放下。
  一侧,郭树坤也上前,“久闻阮少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阿谀奉承的话,是鸿胪寺官员必备技能。
  “郭大人好。”阮奕亦点头致意,南顺鸿胪寺卿名唤郭树坤,这一路,王主事都有交待,事无巨细。
  稍许寒暄过后,郭树坤道,“阮少卿,先入宫吧,陛下已在宫中设宴等候。”
  阮奕却之不恭。
  谭悦抬眸看向他,“早前在苍月京中一直是阮少卿在招呼,今日远道而来,不如去我马车上,我替阮少卿介绍南顺京中。”
  阮奕知晓谭悦是有话同他说。
  阮奕应好。
  等上了马车,马车中得碳暖燃得很浓,谭悦还一直手捧着暖手炉,阮奕看了看他,“宁远侯你没事吧。”
  谭悦淡声道,“一到腊月便如此,开春便好,不妨事。”
  阮奕多看了他两眼,脸色似是比在苍月的时候还差。
  谭悦轻声道,“阮奕,你这一趟来南顺,准备在京中呆多久?”
  阮奕自然不会真以为谭悦让他上马车,是为了同他介绍南顺京中,但谭悦忽然如此问起,阮奕眸间微微愣了愣,“应当月余。”
  谭悦握紧暖手炉的掌心顿了顿,低声道,“近来国中不算太平,你还是寻时机早些回去,不必在南顺京中搅这趟浑水……”
  谭悦话中有话,但是没有说透。
  阮奕微微拢眉。
  谭悦亦抬眸看他,“阮奕,不管你来南顺出于何种目的,但眼下的南顺,于你,与锦诺,都不是久留之处。你是聪明人,应当也有察觉,我也拿捏不准陛下的心思,但在此之前,你自己多留意小心。锦诺的身份不宜暴露,你若想见她,就来寻我,小心驶得万年船。”
  阮奕是诧异谭悦的立场,会同他说这些。
  正因为如此,他不应当多问,并且多问,谭悦也不会再多说。
  谭悦是让他在京中小心,且尽早离开。
  他猜不到可是此行的目的暴露……
  马车内一时短暂沉默。
  谭悦眸间沉了沉,又道,“腊月二十九是老师生辰,师娘说想见你,酉时三刻,我在会安排好人来驿馆接应你,他们会安排好,不会让你行踪暴露。”
  “好。”阮奕应声。
  “这一路有赖你照顾锦诺。”阮奕又道。
  谭悦愣了愣,“应当。”
  ……
  戌时前后,马车抵达宫外。
  因有宫宴在,并未先去驿馆落脚,而是直接去了宫中。随行的禁军中只有二十余人跟随入宫,其余都是鸿胪寺官员。
  有南顺鸿胪寺的官员在,外宫门处只做了简短盘查,阮奕在谭悦马车上,禁军并未上前。
  等到中宫门时才下了马车,踱步至内宫门,既而往正殿。
  南顺偏安一隅,宫中虽不如苍月宫中恢弘大气,却高调奢华。
  阮奕同谭悦并肩,有言辞往来,不算冷场,但谭悦时不时握拳轻咳,应是也不怎么想说话。
  很快到了正殿外,大监亲自相迎。
  阮奕跟在大监身后,目光低垂,步履淡定而从容。
  “阮奕见过南顺朝帝陛下,陛下万安,也代苍月国中顺帝与皇后,问候陛下安好。”阮奕躬身拱手,声色洪亮,不失气度。
  阮奕是外臣,又代表苍月,不必行跪拜大礼。
  朝帝唇畔微微勾了勾,“赐座。”
  阮奕复又拱手之礼,“多谢陛下。”
  大监亲自将阮奕领至右侧首张宴几的位置上。
  阮奕身后,袁开阳和其余苍月鸿胪寺官员也才依次落座。
  “久闻阮少卿年少有为,风采卓然,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如此年纪便做到鸿胪寺少卿兼翰林院编纂,日后定是肱股之臣,国之栋梁。”朝帝目光一直停留在阮奕身上,一双眸子深邃而悠远,但话里话外的语气让人猜不出心思。
  阮奕恭敬颔首致意,“陛下过誉,承蒙东宫垂青,定当鞠躬尽瘁。”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朝帝笑了笑,目光看向大监。
  大监拍了拍手,遂即有舞姬上前,亦有乐声响起。
  朝帝端起酒杯,“朕先敬诸位一杯,远道而来,一路风尘,洗尘宴后诸事顺遂。”
  正殿中众人纷纷起身,随着乐声,一道饮尽杯中之酒。
  待得朝帝放下酒杯,殿中起了歌舞。
  一曲开场歌舞结束,才算是洗尘宴正式开始,厅中歌舞继续。
  阮奕的位置同朝帝离得近,就着殿中歌舞,朝帝笑道,“阮少卿是初次来南顺,一路可还习惯?”
  阮奕应道,“南顺民风淳朴,百姓好客,鸿胪寺官员招呼周全,并无不习惯之处。”
  朝帝朝阮奕举杯,阮奕也跟随举杯,一杯饮尽。
  朝帝遂又问起顺帝,皇后和东宫相关,阮奕皆应对有度,不失礼数,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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