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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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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诺听话颔首。
“阿玉,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他忽然道。
这一路前往南顺,有他从旁,但从南顺京中回苍月便只有她一人。
赵锦诺知晓他的心思,遂而嘴角勾了勾,宽慰道,“阿玉姐姐不会让大白兔担心的。”
阮奕心中微软。
他上前拥她,“不会太长。”
“嗯。”她惯来知晓。
……
等在老师和师娘跟前辞别过,赵锦诺将阮奕送至大门口。
临末了,赵锦诺不舍扯住他的衣襟,“阮奕……”
他将她抵在门口狠狠亲吻……
良久过后,大门打开,阮奕穿着小厮衣裳,低头出了明府。
赵锦诺依旧靠在门后,淡淡垂眸。
******
明大家的学生大都是南顺国中之人。
在南顺,有元宵大于年关的习俗,所以在明府过完年关,不少人还要赶回家中同家人团聚,共度元宵。
大年初一晌午,众人一道在偏厅中用了晌午饭,而后依次向老师和师娘请辞。
丹州代老师和师娘去送。
府中师兄弟都来自南顺国中各个地方,丹州也只能一同送到城门口,都晓老师身子不怎么好,再下一次如此相聚,怕是不知是什么时候。
师兄弟都私下叮嘱丹州,若是府中有急事,亦或是老师有急事,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们,丹州一一应声。
临末了,也让丹州向谭悦代好。
谭悦到临走的没有露面的情况很少,但谭悦的身份特殊,众人又不方便多问。
丹州也都应好。
等送完众人,从城门口回明府,都快至黄昏前后了,葛琼前来应门,丹州才知师娘和赵锦诺方才便去了宁远侯府。
谭悦病重,师娘和锦诺都说先瞒着老师,是怕老师担心。
昨夜,他在宁远侯府守了谭悦一宿。
太医开了药,谭悦用了药,一整晚除却重重咳醒了三四次,其余时候都大都昏睡着,高烧时而退,时而反复,太医也不敢大意,年关时候都在外阁间轮值。
他同谭悦惯来要好,也见多了谭悦生病的时候,但昨夜见到谭悦的那幅模样,他知晓谭悦是在拼命熬着,许是半条腿都迈进了鬼/门关里。
丹州很怕他好不了。
谭悦同锦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失去谭悦。
丹州没有入内,只是让葛琼先回去,他独自在大门口往偏厅的石阶内,伸手捂着额头。
……
宁远侯府内,谭悦迷迷糊糊睁眼。
额头上掌心的温度,温暖又柔和,谭悦轻声,“师娘……”
似是自父母过世后,待他亲厚如父母的,便是老师和师娘二人,更尤其是在病中时候。为发着烧,眼前有些朦胧,嘴唇也多干涸,浑浑噩噩里,却知晓眼前的人是师娘。
“师娘在,再睡会儿,师娘陪着你。”
谭悦果真安稳睡了。
睡梦里,似是梦到很小的时候,他尚流亡在街头,是师娘牵了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明府。
从此不用再流落街头……
“师娘……”许久之后,谭悦开始在床榻上缱绻呻。吟着,声音很轻,身子却在发抖。
师娘不在,赵锦诺伸手摸了摸谭悦的额头,似是又开始烧了。
“芝芝,请刘太医来。”赵锦诺唤了一声。
芝芝不敢耽误。
刘太医先前在厨房煎药,师娘在厨房和刘太医问起谭悦的情况,所以屋中是赵锦诺在守着。
芝芝去请刘太医。
赵锦诺还未回神,便听身后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声,“诺诺。”
赵锦诺微怔,有些错愕看向谭悦。
谭悦从未这么唤过她,也不可能这么唤她,可是……烧迷糊了?
谭悦微微睁着眼看他,似是眼神有些涣散,还浑浑噩噩着,意识也不怎么清楚,嘴角干涸裂出些许血丝,淡声道,“诺诺,我想喝水。”
赵锦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稍许,才想起了这句“想喝水”。
赵锦诺上前翻开杯子,倒了早前芝芝晾好的水。
谭悦明显是意识模糊的,只是睁着眼睛看她,赵锦诺看到一侧的勺子,一勺一勺舀了水慢慢喂他。
他也一勺一勺吞下去,眼神空洞无神,气若游丝,“诺诺,你想家吗?我想家了,可是我没家了……”
赵锦诺眼中兀得一滞。
谭悦是烧迷糊了。
但这句话她听过,赵锦诺掌心攥紧,她记得很早之前泛舟江上,她睡着,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谭悦同她说的就是这句——诺诺,你想家吗?我想家了,可是我没家了……
那时,他偷偷亲过她额头。
她一直以为是她胡乱做的梦,赵锦诺怔住。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了,二更晚一些
第127章 离京
太医来看过; 也给谭悦用过药,施过针,他整个人烧到滚烫; 烧也一直不退的时候; 太医用药水给谭悦反复擦拭全身降温。
这一日,整个宁远侯府都有些人心惶惶。
来来往往的太医和药童在苑中进进出出,苑中的婢女和小厮都行色匆匆,却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宁远侯平日里少回侯府; 这一回,却似是病入膏肓,并非什么好兆头。
年初一; 宁远侯的病情反复,听闻下午还咳过血。
情况很有些不好。
宫中的大监也赶来侯府亲自看过,又替陛下嘱咐了几句。
今日是正月初一,百官自晨间起便携了家眷在宫中拜谒,还有南顺使臣一道赴宫中宴会,盛大而热闹; 一直到明晨; 朝帝都走不开。
大监是替朝帝来的。
赵锦诺一直远远守在内屋里; 看着太医和侯府中的侍女忙前忙后; 似是难过又麻木。
等太医替谭悦擦拭身子的时候; 才撩起帘栊出了外阁间等候。
许久之后; 太医才出了屋中,一面擦汗,一面道,“烧退下来了。”
师娘一颗心才似是落下。
等过了黄昏,又入夜; 老师还在府中,师娘也要回府中照料,早前没想过谭悦病得如此重,师娘走得时候有些失魂落魄,赵锦诺留在侯府等丹州。
晚些时候,芝芝端了点心来,“赵姑娘,你大半日没吃东西了。”
赵锦诺摇头,“我不饿。”
芝芝又道,“侯爷若是醒了,知道奴婢没照顾好赵姑娘,奴婢又该挨责罚了……”
赵锦诺看了看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缓缓伸手捏了一枚点心往嘴里送。
芝芝亦知她心中不好过,不打扰她,福了福身离开。
赵锦诺刚咽下半口的点心,就似哽在喉间,难受,又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就似窒息。
没有人的角落里,赵锦诺伸手捂住嘴角,泪如雨下。
……
子时前后,丹州来了府中。
一众师兄弟离京,府中诸事皆要照料,葛琼一人忙不过来,师娘又不在,他亦需要照看老师,一直托到了子时前后才到。
他到的时候,谭悦已经退烧,安静睡着,只不时咳嗽两声,除此之外,脸色傻白得如同没有血色一般,微弱的呼吸都似是不能让胸膛起伏。
“换我吧,你去歇着吧。”丹州上前。
丹州昨日守了谭悦一宿,整个白日又都没合过眼,眼底都是猩红血丝,赵锦诺轻声道,“丹州,今晚我守谭悦吧,后日,我就离京了……”
丹州愣了愣,会意道,“那我就在外阁间,有事唤我。”
赵锦诺应好。
子时过后就是午夜,从午夜过后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赵锦诺一直坐在椅子上,双臂环膝看着谭悦,一桩一桩想起许久之前的事,又一件一件如如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忆起。
她只觉这一夜分明漫长,却又似白驹过隙。
……
等谭悦醒的时候,已是翌日天明。
他早前烧得迷迷糊糊,不知自他上次清醒到当下过了多久?眼下又是什么时辰了?
大病的人不会觉得饿,谭悦只是仿佛又出了一身汗,身上发虚,刚开口唤了声“芝芝”,说他想喝水,目光却忽得滞住,反应过来,床榻前的椅子上坐着的人是赵锦诺。
谭悦微怔。
他不知她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但眼下,见她双臂搭在膝盖上,埋首在双臂里,整个人这么窝在椅子里,似是还熟睡着。
谭悦想叫醒她,却在张口的一刻,又忽然噤声。
不想叫醒她。
早前她在这里遇见朝帝,他趁机支开她,也并未来得及同她讲旁话。他是希望她赶紧离开南顺京中,越快越好,又忽然想,她这一离京,他又病重,许是,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默默多打量她一些时候。
看着赵锦诺窝在椅子上的模样,他还记得许多年前,师娘领她到府中时,他正在苑中作画,余光轻轻瞥过师娘领进屋中的小丫头。
师门没有过女弟子,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老老实实,低着头,恭顺有礼,实则等师娘中途离开,她赶紧转了转眼珠子,机灵得打量起四周来,明眸青睐,又眉开眼笑,还没留意在一侧暖亭中作画的他。
再等师娘一回来,她又老老实实呆在原处,似是头都没抬。
呵,阳奉阴违……
谭悦只觉好笑。
只是,这“阳奉阴违”生得有些好看,所以勉勉强强也算不得“阳奉阴违”了……
似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谭悦嘴角不觉勾了勾,但又由得嘴角勾了勾,忍不住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破了屋中原有的平静。
赵锦诺突然抬眸,一脸睡眼惺忪看向眼前,分明是才阖眼不久。
“你醒了?”似是见谭悦醒了,赵锦诺睡眼朦胧间仍有一抹笑意。
谭悦敛了早前面上的温和,只平静道,“你怎么还在?”
他的意思是,他早前就让她离京的,再加之又在宁远侯遇见过朝帝,她更应赶快离开才是。
赵锦诺轻声道,“我后日就走。”
谭悦眸间淡淡,过往总是催着她走,她不走,她今日忽然说后日走,他似是又说不出话来……
良久,谭悦才低声,“我让冯涛送你回京中。”
赵锦诺拒绝,“冯涛应当守着你。”
她知晓他身边信赖的人本就不多,芝芝和冯涛算是最信赖的两个。
但芝芝是侍女,他身边总需信得过的侍卫,又尤其,是这种时候……
谭悦瞥了她一眼,恼火道,“我都这幅模样了,连床都下不了,还能同谁打架斗殴,惹是生非去?需要冯涛守在府中照看我?”
赵锦诺一时语塞。
谭悦又道,“冯涛又不是大夫,他就是帮忙抓药我都嫌他会抓错,他除了守在苑中还能做什么?”
赵锦诺知晓他惯来觉得越好的,越容易对其严苛。
有人分明倚重冯涛。
赵锦诺也不戳穿。
见他要撑手坐起,赵锦诺轻叹,“太医让你躺着!”
谭悦应道,“我躺了很久了,腰疼。”
赵锦诺只得上前帮忙扶他坐起来。
她一面扶谭悦,一面听谭悦道,“让冯涛跟着你,一路安稳,旁人也不会起疑。陛下见过你,你若是露出马脚,我就是欺君,有意隐瞒你的身份替阮奕作掩护,届时我和阮奕都脱不了干系。我让冯涛送你一程,陛下才会相信你真是公子若,打消疑虑,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眼下这都想不明白?”
赵锦诺将靠枕放在他身后,又听他道,“冯涛在,我放心。”
赵锦诺眸间微微滞了滞,垂眸,“好。”
她应得又干脆,谭悦意外。
赵锦诺遂才抬眸看他,“还有旁的要交待的吗?”
轮到谭悦语塞。
他是想要交待的东西很多,眼下却噤声。
赵锦诺沉声道,“那我有。”
谭悦抬眸看她。
赵锦诺轻声道,“我想下次来南顺时,见到的还是早前那个活泼话痨的丹州,和那个清风霁月的谭悦,他还未教我画过佛像……”
谭悦淡声,“好。”
******
晌午前后,赵锦诺自宁远侯后回来,便再没去看过谭悦。
她同谭悦已经道别过,怕再见谭悦,会不放心离开京中。
但她留在京中,只会给谭悦和阮奕增添麻烦和危险。
丹州在侯府照看谭悦,赵锦诺便留在府中陪老师和师娘。如今府中只有葛琼在,不如早前一众师兄都在的时候热闹,她明日要走,今日便在府中陪着老师和师娘说话。
临末了,明大家问,“明日要走,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赵锦诺点头,“收拾好了,东西不多,男装上路也轻便,谭悦让冯涛同我一道走,这一路应当安稳。”
师娘也颔首,“安稳便好,等到了苍月,记得捎消息过来,免得先生和我担心。”
赵锦诺应好。
师娘摸了摸她的头,朝明大家叹道,“有没有觉得时日过得真快,一转眼,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明大家笑,“所以你我才老了。”
师娘和赵锦诺都跟着笑起来。
晚间,师娘包了饺子,赵锦诺最喜欢吃师娘做的饺子,似是有……幼时母亲的味道……
******
翌日,丹州送她至城门口。
若不是谭悦还病着,丹州应当要送她到慈州的,但眼下,谭悦的情况算不得好,谭悦又不想见旁人,丹州在侯府中陪着谭悦,总要安心得多。
有冯涛和几个侍卫在,丹州不担心赵锦诺安全,只嘱咐道等到苍月记得报平安。
赵锦诺颔首。
“快走吧,路上不耽误了。”丹州其实也舍不得她。
冯涛撩起帘栊,赵锦诺踩着脚蹬上了马车,而后撩起车窗上的帘栊,同丹州挥手道别。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口。
直至视线拉得越来越远,赵锦诺正欲放下帘栊,却忽得怔了怔,看向城楼处,却见果真是阮奕身影,赵锦诺眸间微微柔和润泽,却没有出声唤他或向他挥手,因为他身侧还有旁人。
阮奕一定是特意来送她的,那他也一定早就看到了她。
赵锦诺唇角再次勾了勾。
城楼上,阮奕身侧的鸿胪寺卿还在介绍这座城楼的历史,今日阮奕忽然说想来城楼看看,鸿胪寺卿便亲自作陪。
阮奕在城楼处远眺,直至目送那辆马车去到不可望处,阮奕才朝身侧的鸿胪寺卿叹道,“果真是一衣带水,既雄伟壮阔,又广袤无垠。”
鸿胪寺卿笑道,“阮大人过誉,这边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阿玉离京啦
周末开始拉,这章有红包
第128章 风波
有冯涛和宁远侯府的侍卫在; 从京中去慈州的这一路通行无阻,亦无波澜。
赵锦诺想起早前与丹州和谭悦同行时,一路上走走停停; 又是绕道去看吴叔; 给吴叔“惊喜”(惊吓),又是在途中画画,买糖,从慈州到京中虽走了有足足十四五日之久; 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与当下离开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眼下,阮奕还在南顺京中; 谭悦的病情还是未知,但他们都想让她安稳离开南顺……
所以她离开南顺返程。
但她虽离京,心底却似揣了几块沉石一般,惴惴不安,亦放不下思绪。
这一路,赵锦诺或在马车中看书; 或窝在马车中发呆; 而冯涛似是也得了谭悦的嘱咐; 一路行得都很快; 从京中到慈州也只用了□□日左右的时间。
转眼; 慈州城就在眼前。
慈州已是南顺的边界重城; 从慈州再走三日水路江船便能抵达朔城。
朔城便是苍月地界了。
赵锦诺撩起帘栊,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慈州城,忽然想,她真的要离开南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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