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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浪子别泊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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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晕。
  一中学风严谨但不呆板,自习期间如有私人需求,学生是可以自如进出教室的。
  苏慕善决定去洗把脸清醒,就跟纪律委员交代了声代班。
  走廊上幽暗无人,寒风又冷又湿。
  人一下子就从黑漆漆的混沌里走出来了,她长舒一口气,望向走廊端头,那边人影绰绰,窃窃的对话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三分钟后,她洗完手出来,没见人,一溜串难听的脏话却穿透耳膜。
  沿着走廊往回,苏慕善才发现声源转移了,现在他们在楼梯间,两层之间的休息平台。
  遥遥向下看去,方芊脚边躺着只灰扑扑的鸭舌帽,声控灯洒下的银光如雪,谢臻在她对面,额角的伤暴露无余。
  他没讲话,手背蹭过鼻息,先捡起帽子,轻磕在扶手上,灰尘浮浮沉 * 沉掸落,了无在意。
  结束往往在寂静中诞生,而不是歇斯底里。
  果然后来他的声音,也像尘埃一样,没有重量。
  过来的时候,苏慕善就猜到是他们了。许是猎奇心理,或者别的什么心情驱使,她站在四楼走廊上又多看了几眼。
  女生似乎是绝望了,音调由硬转软,鼻子似被塞进了棉花,语气卑微挽回,去拉男生胳膊。
  而他波澜不惊,扫了扫胳膊,默不作声扣上帽子,吝于再多的感情流露。
  直到几秒后,男声透着沉入湖底的冷,他说,“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彻骨的冷风吹过来,莫名让人想到狐死兔悲这个词。
  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大关系呢?走吧。
  苏慕善正欲敛眸抬起步,谢臻转了过来。
  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散落在他们周围的,是月光汇成的河。
  “是你……我知道了,是你!”
  苏慕善回过神,往后退了几步。
  并非心虚,而是出于本能,拔腿就跑。
  可她终究反应慢了。
  手腕被扼住,生拉硬拽之下,身体不由控制,跌跌撞撞冲下好数十阶楼梯,墙就近在咫尺。
  苏慕善咬牙闭眼皮,然预期的碰撞并没有到来,是一方温热的掌垫住了她的肩头。
  压住的地方滚过一股股热血,悸动顺着血液传递,直抵脉搏。
  惊甫未定。
  但随着那人松开她的肩膀,她极快地回过神。身侧,他头顶把灯光劈开,一半落在光里,一半隐暗处,神色晦暗不清。
  就听见他压着气,“方芊,你他妈有病?”
  方芊拽着她,轮番打量:“昨天情人节有私事是假,我看你们是约会去了吧?”
  苏慕善立刻道:“我们没有。”
  “你给我闭嘴,问你了吗?”
  谢臻闷闷一句:“你松手。”
  声音不大,也酝着浓重的不满,低垂目光所指,是苏慕善被攥红的手腕。
  方芊一怔,“……承认了?心疼了?”
  “你别给我犯神经,我们两个人的事,你牵扯别人?”
  “你少诓我,这就是三个人事!你们暗度陈仓,眉来眼去,当我刚刚没看到吗?”
  刚刚……在教室里。
  苏慕善下意识又看了眼身侧的谢臻,心头一顿。
  谢臻目不斜视,“方芊,适可而止。”
  “我就不松,你拿我怎样?”方芊冷笑,岿然不动。
  谢臻舒了口气,“不松是吧?”
  他往前几步,直接把住手腕,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我知道了,是玩我玩够了……”
  方芊彻底绝望,逡巡在二人面上,忽而笑了,“谢臻,难怪啊……我电话也是不值得接的。昨天晚上,搞她,爽吗?”
  血脉瞬间冲上了天灵盖,苏慕善头皮发麻。
  她一直不确定,解释会不会使得情况更糟糕,所以不赞一词,而现在,心里为方芊仅存的悲戚,都瞬间消失殆尽。
  “你胡……”她声音发颤。
  而刚开口,手腕又被捏住,被往后一拉。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从两人中间,被拽到了他 * 的肩侧。
  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冷峻,如同没有温度与感情的雕塑,写满了不容抗拒。
  但谢臻不曾看她,“你向来喜欢多管闲事?”
  “我……”
  “回教室读你书去!”


第3章 “我是谢臻。”……
  明晃晃的灯光照着惨白的卷面,苏慕善陷在呆滞与怔忡之中,一页未翻。
  不知何时,裴安琪进了教室,她这才被讲台上的声音叫回神。
  几乎没什么错题,苏慕善照例偷拿出数学错题本,凭高高的书立遮挡,开始摸鱼改错。
  刚刚翻开,米白的纸页最后一行,是涂改修订的“△>0”。
  她下意识抬眸。
  前排视野开阔,没有遮挡,只看到裴安琪拿着试卷,在讲台上挥洒讲课。
  没多久讲完错误率较多的题,大家开始自习,班里再度陷入安静沉寂。
  直到下课铃响,同学们才热络起来,三两作伴,走读的走读,回宿舍的回宿舍。
  秦思思背着书包过来,“善善,回去能借我看下你的英语卷子吗?想看看你24分的英语作文咋写的。”
  苏慕善当即答应,从抽屉里翻出来,“喏,给你……”
  “谢谢啦!”秦思思一顿,“哎,你钱掉了。”
  “什么……钱?”
  秦思思下蹲捡起,“从你卷子里掉出来的。整钱不收好,夹卷子里干嘛啊?”
  红艳艳的钞票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帘。苏慕善一怔,火光电石之间,眼前闪过他沉着直接的目光,耳畔响起那句“卷子收好”。
  “我……没太注意。谢谢了。”她接了过来,展平,放回书包夹层。
  *
  回到宿舍时,八点四十。
  苏慕善和秦思思前脚刚进门,挂好书包,就听见卫浴隔间的水声哗啦啦得响,间杂女生的嬉笑对话。
  “婉君,我跟你说,谢臻又分手了!”
  “劲爆!你从哪听的?”
  “我有个高一同学是3班的,她说今天晚上方芊哭着回的教室,一问,说是谢臻把她给甩了,连确切理由都没给。”薛佳琪揉着满头的泡沫,“听捕风捉影的消息,好像是谢臻招惹别的女生了,昨天情人节都没陪方芊。”
  “那他是还真够渣的。”王婉君在水池边洗衣,“不过,他有新人了就分,不脚踩两只船,也算渣得明明白白。”
  透完衣物,她端着洗衣盆推开外门,“你们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苏慕善从衣柜前回头,对她一笑。
  “吃吗?”秦思思刚开了袋薯片,“聊八卦呢,加我一个啊!”
  苏慕善正对衣柜找换洗衣服,并没有加入她们闲聊。
  不过她向来这样,鲜少在背后说人是非;秦思思热火朝天地和另两人聊着,对她的平淡不以为意。
  洗完澡已经临近熄灯,苏慕善塞着耳机,支起小桌板做题。
  许是一寒假没见了,室友们打得火热,聚在一起聊天。
  薛佳琪靠在床头:“谢臻不是那种受人摆布、对女生百依百顺的人,我觉得,还方芊 * 控制欲太强,昨天不光是情人节,也是元宵节啊,总得留点和家人在一起的空间吧?”
  秦思思笑了:“不过,谢臻未必愿意过元宵。”
  王婉君:“什么意思?”
  众人语音皆停,目光齐聚在秦思思处。
  苏慕善松了松涨耳的耳机,微微从笔记本前抬眸,扫向宿舍突然的寂静。
  秦思思卖足了关子,笑着清嗓:“我跟谢臻是小学同学,他父母离异了。”
  顿了顿:“他现在家里有一后妈,还有一个就比他小七八个月弟弟。这种情况,他在家过,不是找气受?”
  众人皆惊,空气凝结片刻。
  苏慕善捏紧了笔杆,悄然埋下头,耳朵有些不受支配。
  只闻薛佳琪惊讶道:“他,还有弟弟啊?”
  秦思思:“就我们学校高一的啊,叫谢逸。也挺帅的,成绩特好,985的苗子呢。”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婉君发出了一声叹息。
  苏慕善手中的铅笔芯断了。
  微不可为的那声清脆也混入了这个叹息空档里。
  摁了摁后端,不出芯,忙不迭打开笔袋翻找,换好了笔芯,依旧迟迟没有下笔。
  他父母离异了。
  他有个弟弟。
  还没有深入地想,忽然眼前一黑,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宿舍楼里回荡。
  “啊啊啊……怎么熄灯啦?”
  “阿姨要不要这样啊,今天刚刚开学第一天啊!”
  苏慕善思绪中止,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开始收拾膝盖上的小桌板与习题册。
  而室友们点起了各自的充电台灯,还在不知南天地北地聊着。秦思思奔波于好几个床位间,手机亮得明晃晃,最后到她床边。
  “善善,熄灯了,来一起夜聊啊。”
  “聊、什么?”
  “谢臻!”秦思思得意地拿出手机,“我们刚刚在讨论谢臻和谢逸谁更帅,这我上次路过高一楼,在月考光荣榜上拍的谢逸,你看看呢?”
  手机光强得刺眼,苏慕善眯着眼,掩住了眸中的迟疑。
  他们的大致轮廓很相似,但谢逸五官更端正温和,眉眼更圆钝。
  不似谢臻,他眼梢上挑,唇形薄又精致,一望见,令人想起聊斋里辜负女儿家的薄幸郎。
  “他是、谢逸?”
  “对,你看看,谁比较帅啊?”
  苏慕善嗫嚅片刻,“……你们怎么选的?”
  秦思思笑: “现在2:1,她俩都觉得谢臻帅,但我觉得谢逸好看,又干净又阳光,哈哈,我爱这样的弟弟!”
  苏慕善笑了笑。
  确实,全然是从未被苛责过的少年气,是备受疼爱才有的自信与丰仪。
  不过,比起不愿承认是谢臻,她更不想承认谢逸。
  “善善?是不是谢逸帅一些?”
  “还好吧……”苏慕善回过神,“……这种干净温暖的男生,我更推崇陈嘉树学长。”
  秦思思:“答非所问啊你,陈嘉树是咱们能想的吗?下次再也不问你了,真无聊。”
  陈嘉树是去年的市高考状元,他的照片就挂在教学楼的回字长廊上,每每女生经过,都 * 会感叹他是霁月风光、温润如玉般的风姿。
  见秦思思垂头丧气地走了,苏慕善暗自庆幸,拿他转圜看来没错。
  夜聊就此结束,静谧的夜晚,宿舍小小的窗内,灯一盏盏点亮,室友们各自伏案、刷题。
  苏慕善不喜欢熬夜刷题的战术,只有她摘了眼镜,和往常一样躺下来听英文广播。
  万籁俱静,耳朵里温柔优雅的英音在激荡。她今晚却有点心神不宁,辗转翻身,从枕头下找出手机,取出夹在后壳里的那张一百块。
  昨天傍晚,她也是拿了一百块,不过是帮妈妈去邻家的米线铺子换零钱,如果亲眼所见,她不会想到,谢臻会出现在一家平平无奇的小吃店里。
  他与学校时的张扬放荡相去甚远,一身单薄的夹克,站在收银台前,潮湿散乱短发半掩着额角,定睛一眼,她才捕捉到他额角的淤青。
  她试探地喊出他的名字,他只是偏过头,目光也是淡淡的,迟疑了一下,道了句“是你啊”。
  名字都没有,界限划得分明。
  苏慕善自我宽慰,在学校也没同他讲过几句,毫无葛藤的两个人,确实没什么好寒暄的。
  她作若无其事,兀自跟老板说了来事。
  这时才发现,他在身畔伫立良久,揪着夹克衣襟口袋的指节清晰,愈发泛白,随后闷声骂了句脏话。
  许是出来的匆忙,许是手机和钱夹掉了,许是……
  “周叔叔,我们是同学……”她说。然后从零钱里抽了二十,放在柜台上。
  大概从未让女生买过单,谢臻走出铺子时大步流星。
  她小跑几步才追上漫天雪花里的背影,“硬币拿着吧,今天过节,坐公交回家。”
  令人吃惊的是,他忽然止步,回头,淡淡地问是什么节。
  “是……元宵啊。”
  他或许笑了一下,“非得回家?”
  “不然,你找个地方去……今天下这么大的雪。”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
  她一手摊着硬币,一手打伞,盯他被柳絮般的凉雪覆满的肩头,微微出神。
  这时,手心的硬币拿走了,他转过身,背影融入路灯喑哑的长街,“……当借你的。”
  “那早点……回家吧。”没有立场帮他打伞,她只是驻在原地。
  他又倏地转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一阵凉风吹过,苏慕善不确定,是否有一拍心跳漏进了风里。
  但他的声音比风还凉,飒飒地向她吹了过来,瞬间将她拉回原来的位置。
  他说:“苏慕善,我从没欺负女生,但如果去了学校你乱讲……”
  稍作停顿,又道:“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苏慕善几乎是怔在原地的,神经似乎被一道风刃切断了。
  说不清当时的情绪,有第一次与他对视的仓皇、有被警告的惶恐、还有一种快溢出心脏的莫名悸动。
  但来不及分辨清楚,站台边巴士的车灯闪烁。
  她回过神:“我……我不会的。”
  但男生应该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背影已经隐入茫 * 茫的光晕。
  *
  吧嗒一声,寝室里最后一站台灯也熄灭了。
  苏慕善恍然从回忆里剥离,侧身盯着黑漆漆的墙面。
  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混乱。
  捏着钞票,苏慕善又想起谢臻在对面,垂着沉沉的眸看她的样子;想起方芊对她的狠厉与歇斯底里。
  谢臻又分手了。
  这一次她不是只听别人说,而是亲眼所见。
  青春期有纯真干净的感情,同时也有盲目从众、虚荣心猖獗的速食恋爱。
  谢臻一直是后者吧?他们分手大概是因为浪子的从不停泊和少女的过度骄纵。
  不知道怎么说,苏慕善在潜意识里很难把自己摘清。
  毕竟从昨晚到今夜,她好像与桩桩件件,都有潜在的联系,这让她心里有点发闷。
  就好像真的是因为她。
  她是变数,她是意外,是龙卷风前,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
  苏慕善忽而苦笑了一下,撤销刚刚的异想天开与自作多情。
  谢臻此人,怎么会有“变数”与“意外”,他肯定早就想分手了,和方芊的无理取闹没关系,和她更没关系。
  终于开解好自己,苏慕善把平平整整钱夹好,翻了个身,继续专注地听音频广播。
  就这时,耳畔混入一声滴咚,她虚着眼,解锁,看屏幕。
  瞳孔微滞。
  像个重度感冒患者,苏慕善从温热的被褥里露出口鼻,瞬间气息贯通。
  *
  屏幕上:
  2014/2/14 23:59 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X(23998xxxx):我是谢臻。


第4章 “那我能抄下吗……
  次日。
  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班里女生和隔壁班打排球赛,秦思思是班里女排的主力,而苏慕善体育细胞极差,没她的事,集合完点了名,她便偷溜回了教室。
  今天天完全晴朗,空气清凉洁净,建筑裹上银装,覆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明亮的光辉,处处不染一尘,静谧的校园美则美矣,但化雪远比下雪冷,冻得人手指发僵。
  苏慕善捧着热水杯捂手也不太顶用,刚写了个“解”字,她就低头呼了好几口热气。
  教室门口传来清朗的男声:“哎,教室就你一个人啊。”
  苏慕善抬头,“这节体育课,你回来了?”
  周家睿卸下书包过来,“病好了,当然要跟你们一块儿好好复习冲刺啊。”
  她笑了笑,起身为他挪进去的位置,“你真得水痘了?”
  “我像开玩笑吗?你都不知道多痒,亏我意志坚定,才没扣痂,不然留疤了丑死。”周家睿放好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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