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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观儿媳们争奇斗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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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看她,单听动静,就能晓得云妃此刻的振奋,甚至还能感觉到她朝我坐近了一些,以一种蛊惑又试探的语气问我,“太后可知镜子是什么意思吗?”说到这里,小声强调,“娘嗳,还是亲手打磨的镜子。”
有雪悠悠转转落进我眼睛里,惹我骤然闭眸。
耳畔的云妃依旧兴高采烈:“虽然我也写过不少这方面的故事,但却很少见到活的呢,尤其是在这京城里,六王妃了不起!”她揪住我的衣袖,小幅度地摇了摇,“太后,不如咱们别回宫了吧,您带我去见见六王妃行吗?”
眸中冰凉的雪终于化掉。
抬手揉了揉眼眶,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大嫂已经走回了铺子里。
可你猜我看到谁了?
寂冷萧肃的冬日,鳞次栉比的商铺,月白衣袍的公子同我相距不过两尺,静静地站在车窗前,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还画着青翠的竹叶呢。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一切都像是定住了一样,只剩四周的雪仓促地落。
“出来玩了?”他轻笑了一声,嗓音柔得像一团雾,随呼出口的温暖热气于唇外升起,又在微凉的风中悄然散去。
我从车窗前直起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恍惚道:“六王爷怎么也到这条街来了?”
“下朝后去看了看月西河,沿着风景连廊走了走,最后就走到这边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面上还带着惯有的笑意,“用过午饭了吗,可要一起去北巷吃一碗揪面片?”
我撑着下颌想了会儿,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回头问了问我那儿媳:“你想去尝尝揪面片吗?这附近有一家,味道很不错。”
呆若木鸡的云妃终于回过神来,在车内朝外面的姜域微微颔首,颇有礼数地喊了一声,“王爷万福,”接着看向我,乖巧点头,露出清雅的笑,“好哇,母后都说不错那味道肯定很好。”
姜域也愣了会儿,旋即低笑出声,连牙齿都露出来:“太后还是带儿媳出来的?”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云妃以为我被抓包了,于是赶紧开口帮我解围道:“是臣妾求着母后出来玩的,母后向来端庄稳重,一心扑在后宫正事上,若不是臣妾不遗余力地挑唆,她绝不会想到出宫游逛。”
姜域敛起笑容,于伞下悠悠望我,在簌簌而落的白雪中,墨玉般的眼珠分外明亮:“太后确实端庄了很多,竟叫人有些怀念你不端庄的时候。”
幸好驾车的公公是个哑巴。
不然这话要是落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面上浮出些怅惋,可转瞬之间就把一切抹了去,抬眸欢快道:“外面冷,别叫寒气吹着了,放下窗帘先过去吧,我走得快,能赶上你们。”
我便放下帘子,抱着手炉坐了回去。
车轮缓慢,压过积雪,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窗帘外的脚步,踩过这片皑皑,也溢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云妃捏了捏我的手指,压低了声音温柔地询问:“太后,你在想什么?”
“哀家在想……”我看着因为马车前行而被带得晃动的车帘,轻声笑道,“这么冷的天,月西河的河水都结冰了,有什么好看的。”
*
我坐在铺了干净布料的凳子上,盯着面前的揪面片,从姜域手里接过沸水烫过的筷子,也顾不得给云妃介绍了,先低头扒了几口。
哀家实在是怀念这个味道啊。
云妃自己就很上道,她把炖得软烂的腊汁肉搅开,还加了一勺油泼辣子,半勺醋,尝了一口后立刻目放精光,对着我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姜公子,这面片的味道跟我小时候尝到的差不多!”
我把嘴里的嚼完,慈祥地问她:“你小时候吃过?”
“实不相瞒,我家老头儿……我祖父是西北人,小的时候我随他回过一次家乡,吃过家乡的大米面皮和揪面片,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味道绝佳,甚至这么多年过去都念念难忘,想再回去尝尝,”说到这里她就有些向往了,“不晓得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沿着京疆古道走一遭,那一路不只有黄沙垂柳,还有泡馍烤肉。”
面前的姜域都准备动筷子了,听到云妃说的这段话,就又放下来,尽管他比云妃也没大多少岁,可同她说话的时候,却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姿态,虽然严肃着没有笑,但语气里还是关爱的:“明年,阿照是有去西疆的打算的,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能否带你同行。”
云妃皱了皱眉,指上一用力,瞬间就戳破一沓揪面片:“跟着他的话,就算了吧,挺拘束的,他还动不动就让我禁足。”
姜域目珠动了动,看向我,唇角向上扬起:“阿厌,你想去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遭。
然后明确地摇了摇头:“不想。”
他略有些错愕:“为何不想?”
我道:“多想便多烦扰,不想便不会忧虑。而且,京城也有揪面片,也有烤羊腿,左右就是面和肉的味道,应该差不了太多。”
“嗯,”他点了点头,终于动了筷子,把一块面片填进嘴里,装模作样地嚼了嚼,吞下去后,淡笑道,“跟之前的味道没有变,依旧很好吃。”
说完,就一刻也不停地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可真能装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表现得好像他真能吃出味道来一样。
忍不住想起当年我第一次带他来吃的时候,他嚼得缓慢,吞咽得也斯文,吃完满满一大份,舌尖还扫过唇角,动了动脖子,意犹未尽道:“果真是好吃的,我从来没有吃过这般美味的面食。”
说这话的时候,春日柔润的日光透过店窗洒在他白色的袍子上,他整个人看上去,像只吃饱喝足后,在日光下伸起懒腰晒起皮毛的白猫一样,还发满足的喟叹声,期待着下一次的饱食:“阿厌以后会常带我来吃吗?”
我他娘的,被这只狡猾的白猫耍得团团转。
生怕答应得不及时他转眼就跑到别人家去、央着别的姑娘带他去吃面片,于是欣喜点头,疯狂哈腰,“当然会!你可能不知道,我可闲了,每天都有空呢,”说完这句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声音太大了,于是赶紧收住,乖巧小意地垂眸,装出羞赧的模样,“你每天都可以来找我呀,你要是觉得麻烦,换我去找你也行。”
但现在,哀家二十岁了,且已经重活了一遭,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傻缺了。
我看着他这样子就有点生气,于是故意找茬:“今天的腊汁肉是甜咸口的,跟以前的酸辣口不太一样,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在一旁专心吃面的云妃听到这话身形一顿,转头看我,似是不明白一个单纯的咸肉怎么突然变成了甜咸口。
姜域一点也没有窘迫,即便是知道我在故意为难他,也顺着我的话,装出了认真思考的模样,唇角噙了一丝淡笑,似有追过花香鸟语的风停在了这片殷红上,一切都是舒然又安宁的。
“应该是酸辣味的更好吃吧?酸和辣都会刺激到口腔,让人一直想吃,一直想吃,”说到此处,温柔抬眸,“我说的对吗?”
就在这样一句询问里,我突然心软了。
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把这复杂的情绪归于心疼也可以。是真的觉得一个人很可怜,长到这么大,连普普通通的咸也尝不出来。
活一遭多不容易呀,这万万千千各具特色的吃食,是在许多日夜给予我安慰、给予我盼头的珍宝,可这些他却领略不到半分,这样的人生好像有些无趣啊。
我看着他面前的空碗,再不忍为难他,点头道:“你说得很对,酸辣是会让人胃口大开的味道,但太辣就会影响食欲。”
他来了兴致:“太辣是多辣?”
我想了会儿:“你见过夏天的小狗吗?会伸出舌头来散热,一般来说,人若是这样,就是吃到了太辣的东西。”
他受教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想起上个月,果儿说的他去买山楂蜜饯的事,于是问他:“你果真觉得山楂蜜饯好吃吗?”
他静悄悄地抬眸。
怕他又说谎,我便加深了语气,“是真的,觉得味道不错吗?”
“是啊,阿见点心铺子里的老板,手艺真不错,蝉儿也很喜欢,”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我,“‘阿见’是你取的名字吧?”
“嗯。”
“取名字的时候,想到了阿照?”
“嗯。”
“果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会更亲近一些。”他浅笑着,对此事进行了总结。
吃完面片,道过别,我便同云妃登上马车。本来都要走了,可又蓦地想起那件事,便慌慌张张地撩开窗帘。
他果然还没走,已成鹅毛状的雪花落在伞上,把原本的竹叶图案都遮住了。
“怎么了?”他于伞下关切地问我。
“万寿节那会儿邱蝉来找我时就说过,王府里的东西被做过手脚。京城近来又有些不太平,有一味毒药,可致幻,你对她要再用心一些,她现在还怀着你的骨肉呢。”我嘱咐道。
“王府这边我一直注意着,太后在宫里也当心才是。”
“好呢,”我看着他,把心中的惴惴不安表达出来,“阿照去北疆这些时日,国事都托给六王爷了,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哀家待他谢过你,但是,等他回来——”
“等陛下回来,皇位依然是他的,”他笑起来,如遇冰消雪融,如遇风息云止,如见春暖花开,如见莺飞草长,一切都向着明朗和温暖而去,“今日下朝时,见有驿使打北方而来,一刻也不停地进了皇宫,应该是陛下给太后写的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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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思
“在驿站停驻,暂歇喂马。
于暖室内观窗外枯瘦垂柳,思及十岁时,同父皇于此处送六皇叔去北疆,已不记得当初他二人说了什么,只记得窗外朝雨绵绵,柳色青青,再抬头时,皇叔已然行远,父皇抬袖抹泪。
又想到十五岁时同太后一起去北疆,在此处,会同六皇叔。彼时京城春时已近,皇叔车上已有嫩柳,与今时今日的景象大不同。
现在的驿站外,萧瑟是真的萧瑟,荒凉亦是真的荒凉,但也雄浑大气,天地莽莽苍苍,一览无余。
想邀太后赴此处一观,兴许太后也会觉得眼前景象好看,但又想到太后骇冷,遂打消这一念头。
今夜吃了地锅羊肉,肉嫩味鲜,饼酥汤浓,吃完后胃中很暖。只是遗憾,太后不在此处,不能吃到。
但已让苏得意记下菜谱食料,他日回京可让御膳房做给太后尝尝。
出城之后便猎到一只灰毛野兔,该兔皮毛茂密温软,已让苏得意缝成手炉炉套,随此信一并交于太后。
只是,太后何时能改一改薅毛的习惯?朕看凤颐宫的手炉,秃了好几个了。
剩了一些毛料,扎了两朵绒球,一并送与太后。朕做好后别在自己发上试了试,苏得意说超级好看。
夜间无事,与苏得意围炉烤兔肉,最后往肉上刷蜜时,突然想到了把阿胶变得香甜的方法。
总之是要熬成胶状,为何要加苦涩的芝麻,何不加香甜的麦芽糖,加好闻的桂花蜜?熬完之后压成薄饼,切成小片,封于盒中。太后嗑完瓜子,便吃几片阿胶,简单顺手,味道还好,如此,太后大概不会再被难闻的阿胶刺激到抹泪。
已把这想法记录,托人送与王多宝。她悟性好,手也巧,兴许还能把阿胶做成小狗或乌龟状,博太后一笑。
白日行进时,尽管车帘厚重且设了好几重,但仍有些冷风灌入。好在是太后指点宫女们做的被子很方便,还长了胳膊能挂着,不容易掉。
娴妃眼馋,她都带了好几箱衣裳了,竟然还到朕的马车上,说想借一借朕这身被子。
委实不要脸。
朕才不给她。
丽妃、容妃和程嫔都很好,没病没灾,心宽体胖。尤其是程嫔,一路走一路喝,朕都没见她停过。
本不想提这些,但怕太后在信中看不到儿媳会生气,便还是顺了太后的意,写了。
太后托苏得意转告朕的话,朕都已记在心上,这也是朕去北疆猎白狐外最想做的事。
北疆不若西疆那般远,除夕之前,朕大概就能回京城去。
不过,想来太后在宫里还有十七位妃嫔陪伴,应当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沉溺其中,乐不思朕。
如此也好。
不然惦记一个人还得写信,挺费力又费脑子的。”
——
哀家看完这封信,虽然观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也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慈祥和蔼得能掐出水来。
但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
这是明目张胆地刺激哀家?
若哀家不给他回信,就代表不惦记他呗?
我看向坐在我腿边,悠闲自在嗑瓜子的云妃,想到她今天拐我去宫外晃悠、拖延到现在还没完成的写作任务,便笑得更慈祥了一些。
云妃觉察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呆了半晌,脸色逐渐惶恐,“太后为何这样瞧臣妾?”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信纸,捧着碗的手抖了抖,“太后什么意思?该不会让臣妾给陛下回信吧?”
我满意点头,赞叹有加:“云妃果然聪慧,哀家就是这个意思。”
云妃手指蓦地一抖,碗里的瓜子都被抖出来不少:“臣妾都不知道陛下信里写了啥,这让臣妾怎么回?”
“不要紧,”我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你文笔好,想象力也好,哀家相信你,一定能写出来的。”
“……太后倒也不必这么夸我,”她揉了揉额角,满脸惆怅,“写也是能写出来的,只是陛下收到后,看到臣妾的署名和臣妾写的东西,会不会气得跺脚,就很难说了。”
“北疆挺冷的。”我把信揣进衣袖。
“嗯?”
“所以跺脚不是正好吗,可以取暖呢。”我笑。
“……”
*
若说姜初照这封信里哪句话最让哀家开心,应当是那句——“太后托苏得意转告朕的话,朕都已记在心上,这也是朕去北疆猎白狐外最想做的事。”
他要去确认卫将军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姜域自十九岁时从北疆回京,卫将军就开始接替他常年在北疆驻守。如今五年多过去,他坐拥的已不止是骁勇善战的兵马,北疆的税赋、民政、刑罚亦是由他说了算。老皇帝在位时,他就是钦点的封疆大吏,对他十分器重,如今,姜初照皇位坐了还不到半年,就过去找他的麻烦,不晓得他会不会对姜初照做出什么事来。
好在是姜初照也不傻,他点名让皇后跟他同去。
希望卫将军即便要做什么,也看在自己亲妹妹的份上,不要大动干戈才好。只是这样的做法,对皇后是有些残酷的,虽然哀家在之前就猜到了姜初照的打算,却仍然默许了他把皇后带过去。
她还曾教哀家射箭呢,哀家却还是站在了姜初照这边,这般想着,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些冷酷无情的人呢。
但有人比哀家还要无情。
十一月二十,算起日子来,姜初照已经抵达北疆重镇——蒙宿,这也是卫将军驻扎生活的地方。
这一日,姜域带府兵包围了卫将军在京城的宅子,一家老小全被围在里面,听说连屋顶和狗洞都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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