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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三千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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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面相极好,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且目光清朗满面英气,举手投足间带着少年人的肆意潇洒,已经隐隐有两分气势。
书斋掌柜看着刘湛离去的背影捋了捋山羊胡子心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这样的儿子赤脚农夫哪里生得出来?
他送的那卷宣纸都顶得上狼毫笔的价值,不过是想跟云中书院结个善缘。
刘湛走在街上不时引来年轻女子的频频侧目,他向来不留意这些。
快步进了林记跟大家汇合,林记老板见刘湛来了送了一壶米酒,温火慢慢的煮,一时酒香满堂,刘湛一开始并不习惯古代煮酒的味道,慢慢习惯之后倒也还好。
少年们看出来了刘湛心情不好也不复往日喧闹,安静的厅堂只有几名行脚商人在另一桌高谈阔论说着天下大事。
“我刚从京城回来,坊间都传遍了天子要派兵助陈留夺巴蜀古地,十万大军预计五月启程。”
其余三人十分惊异。“去年入秋燕人犯境都打到关内了,颜氏军节节败退,宝坪县方圆百里生灵涂炭,北疆尚自顾不暇,这又为何出兵巴蜀?”
“陈兄,你快些说说。”
那名陈姓行商叹一口气。“害,不说你们不懂,那京城里的世家贵族谁又懂那位?”
陈姓行商压低了声道:“这都不是事,你们有所不知,这个冬天京城里出大事了!”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
“你们猜怎么着,市井都传遍了,大皇子的母族周氏药死了三皇子!”
不只是行商们林记里的其他食客无不倒吸一口气。
“周氏扳倒了前相国宋氏,如今这周氏权倾朝野,这样的惊天大案愣是无人彻查,就连天子也闭口不言,对外只说是得了急病,可谁信呐?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三皇子的母族陈氏合族跪在皇宫外请命,闹得是沸沸扬扬。”
“我可是亲耳听见陈氏家主在宫门外痛斥,天子金口玉言要立三皇子为太子,仅仅三日健康的三皇子便暴毙宫中,这话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在座所有人面色戚戚,都替三皇子感到惋惜。
说罢陈姓行商长叹一口气。“不说京城里的事,就看咱们这北疆,颜氏军被燕人撵着打,我看今年光景还不知道得多难啊。”
大家无不摇头叹息。
干了杯中的酒,刘湛双目炯炯有神。“老板,结账。”
回到家,刘湛才进家门,刘学礼听到动静立即迎出来。“湛儿,一共卖了多少银子?”
刘湛绕过去,刘学礼将他拉住。“你这孩子,三叔跟你说话!”
刘湛没辙只得看着他。“三叔,我说过这些银子我有用。”
刘学礼道:“你一个孩子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你看咱们家里什么都缺,你娘你婶母你奶奶连套妆面都没有,这也就算了,曹家张家都买了耕牛,咱们也得买一头。”
刘湛耐着性子道:“曹家张家不是已经帮咱们的地都犁好吗?四月春耕之后学子上学,今年的束脩便能收上来,家里用度不缺。”
刘学礼却道:“束脩是一回事,你年纪小不懂,咱们家没有分家,银子应该交到公中统一用度,三叔也是怕你乱花了去。”
刘湛不想再扯。“我既然有本事赚到银子,怎么用我自有想法,三叔,你若想要银子可以自己赚去。”
说罢刘湛头也不回的离开把刘学礼气个倒仰。
“什么?竟有这事!”刘学渊和宋宜均听到刘湛复述的传闻都十分惊讶。
宋凤林帮忙收拾教材的动作也停了。
宋宜均激动道:“天子当真糊涂!!周氏狼子野心,杀我宋氏排除异己,天下人都看出来了,唯有天子依旧宠信周氏,如今周氏权倾朝野,就连皇子都敢毒杀,这样的权臣佞臣,我宋氏一门冤呐!”说到最后竟都语无伦次。
周氏就是宣帝当年大开杀戒的刀,他先后除掉刘氏宋氏一步一步的逼近权力中心,假借宣帝每一次打压先帝旧臣来排除异己,直到完全掌控朝纲令群臣不敢与之作对。
宣帝以为自己杀罚果决,殊不知他只是周氏手中的刀,一刀一刀替周氏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宋氏覆灭仅仅一年,周氏权倾朝野,毒杀三皇子,此悬案众说纷纭,最终不了了之。
第18章 你就是疯子
四月中旬,山上寒气未散,田埂上还堆着没化完的白雪。
育苗田里的秧苗夜里用稻草盖着保暖,白日拨开见阳光,齐云山上气候恶劣,即便是四月了依然不时下雪,稍不注意便要冻死,育苗田一天都离不了人。
刘家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刘学逸刘学礼不喜农活都是能躲则躲,看管育苗田一直是刘湛一个人的任务,今年多了宋凤林,两人一起收稻草盖稻草倒是省了功夫。
“剩下的我来收,你去歇着吧。”刘湛把怀里的稻草码到田埂,那边宋凤林也抱着一捆稻草过来码放。
刘湛拉住他。“去坐会。”
宋凤林也不矫情,大病之后他时常有头重脚轻的感觉,才收了这么点稻草便觉得眼冒金星。
“晚上想吃鱼汤吗?一会我去溪里摸点小杂鱼。”刘湛在田那头说。
“冰还没化全溪水太凉了别去。”宋凤林想也不想就拒绝。
刘湛笑道:“正是没化才好抓,就在放水的闸口那不远。”
“你怎么有使不完的力气。”这话宋凤林早就想问了。
刘湛哈哈大笑,他又收了一捆稻草回来放下,忽然就认真道:“想熬些鱼汤给你补身体我才有这力气。”
宋凤林低声。“不必如此。”
刘湛凝视着他。“我就乐意侍候。”
宋凤林无言。
育苗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再过两日便能插秧,插秧那才叫辛苦,田里冰雪化成的水冰冷刺骨,脚泡一天冻得没有知觉,就连刘湛也累得受不住。
插秧是大事,刘学逸刘学礼再不能躲懒,就连赵氏都来帮忙,还有刘湛那些兄弟们,曹家闻家张家都会来帮忙,至于李小连和李氏则要耕种亡夫留下的私田,母子两人也是十分不容易。
宋凤林第一次插秧,看似简单的事情却架不住重复的做,半天下来,双脚麻痹无知觉,腰也快直不起来,又苦又累又饿,夜里躺在炕上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时候刘家上下都特别的安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头便睡,第二日天未亮便又起来准备下田。
“给我。”刘湛夺了宋凤林手中的秧苗又夺了赵氏手中的秧苗。“娘,你回去吧,剩下不多了,不需要你每日来。”
赵氏累得叉腰。“也就苦这几日,挨过便好。”
刘湛坚持,赵氏便回家做饭。
如此十二亩地在这么多人帮忙下也花了整整十来天。
另外去年新开的荒地也都犁好了,育苗也好了,就等着学子们回来插秧,那十几亩新田只靠刘家人根本不可能种完。
刘家自家的田终于插好秧苗,刘湛总算能闲下来。
这日刘湛早早来寻宋凤林。
刘湛爬上炕从怀里掏出那根买了有些日子的白狼毫。“送给你。”
宋凤林愣了一下,自宋氏遭难他就再也没有提笔,包括有段日子刘学渊把他拘在书院他也只是看书没有动过笔。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山中一文不值,到了这山中他只是一名军户佃农,天下间最卑贱的贱籍,这些日子下地劳作,宋凤林也渐渐接受了自己佃农的身份,他不想再提笔了,就这样当一名卑贱的佃农。
刘湛又把笔往前送了送,宋凤林只得接过。
这支白狼毫成色并不好,只有一小撮白毛其余都是或黄或灰的杂色毛,他以前的笔每一根的笔头都是雪白雪白的白狼毫没有一丝杂色,一支笔价值百两。
不过成色再差的狼毫在这山中也极难得。
“何必破费。”宋凤林还是收下了,只是心里在想这笔他用不着。
刘湛心情很好,他只要对着宋凤林就会心情好。
“还有这些宣纸应该够你写许久。”刘湛又变戏法似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卷宣纸。
宋凤林动了动嘴本想说什么还是作罢,他接过宣纸又放到一旁。
刘湛笑嘻嘻地挨着他。“我买了两本书看不懂你帮我看看?”
宋凤林没有推开他。“什么书?”
刘湛神秘兮兮的伸进衣襟掏出一本《天下地域志》,宋凤林接过来翻了翻,这本书通篇都是地名地理,以刘湛这种程度自然是看不懂。
这时刘湛又摸进衣襟又掏出一本《周楚通史》。
宋凤林噗哧一笑。“你兜里到底还放了什么?”作势要拉他衣襟。
“最后一样没有了。”刘湛含羞带怯地拉开衣襟给他看果真没有了。
“无聊。”宋凤林抬脚踢他。
哪想刘湛眼明手快握住,雪白的玉足入手冰凉。
“天气都转暖了,你怎么还这样冷?”刘湛皱眉,没等宋凤林反应过来,他的脚就被刘湛捂进了衣襟里贴着火热火热的小肚子。
霎那间宋凤林整张脸白里透红,尤其那一双耳朵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他慌忙抽脚,刘湛不让反而捂得更紧。
刘湛知道宋凤林脸皮薄,虽然此刻他十分想再做点什么,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帮我先看看《天下地域志》吧?我想知道齐云山北边的燕地。”
宋凤林蹙眉。“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刘湛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道。“我想绘制成图。”
“你想制舆图?”宋凤林惊诧转念一想。“不对,你想绘制燕地的舆图干什么?”
刘湛知道瞒不住他老实坦白。“我听说天苍村再往里走,翻过野猪王那片林子有一座通天关,过了通天关往山下走便是燕国,我想去燕地看看。”
这话糊弄刘学渊或许可行,宋凤林何等聪敏,他知道刘湛不是那种仅仅因为好奇就去做一件事的人,他每做什么都有其目的。
“你想去燕地做什么?不只是看看吧?你又在盘算什么?”宋凤林的犀利三连问直把刘湛给问住了。
这些日子相处不仅是刘湛了解了宋凤林的脾性,同时宋凤林也十分了解眼前这位。
“……”刘湛想转移视线。
宋凤林用被捂着的那只脚小蹬了他肚子一脚。“说实话!”
刘湛心里苦。
“不说给我滚回你房里去!”说罢就要抽脚。
“别,我说。”刘湛忙捂紧不让,他支支吾吾的道。
“燕人在苍霞平原烧杀抢掠,导致民不聊生,但是我听说齐云山北边的燕地十分富裕,是燕军的粮仓。”
“我就想着……”
“也许……”
刘湛转移视线。“我可以去劫敌军的粮草……”
宋凤林难以置信。“你要去当山匪?”
“不是当山匪,我是那种人吗……”刘湛忽然就委屈上了,抱着他的脚不说话。
宋凤林忽然福至心灵。“不对,你该不会是打野猪打腻味了,想去打人吧?”
这话把刘湛说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疯子无缘无故打什么人?”
长叹一声,刘湛还是坦白。“齐云山上偏远的地方是一大片无人区,这里与燕国交界,出了通天关大楚便不管,上了齐云山燕国不管,谁在这里有了势力,谁就能管这一片,我想要自己的势力,我需要钱、粮、人。”
宋凤林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方骂了一句。“你是疯子!”
话已至此刘湛干脆敞开了说。“燕人正在苍霞平原攻打北疆,颜氏军节节败退,想必燕军主力都在苍霞平原,像齐云山山脚这等边陲之地定疏于防范,我若组织一些人趁机偷袭……”
“你怎会如此大胆!”宋凤林震惊。
刘湛眼中坚定没有动摇。“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个世界阶级分明,县城里能做的营生都被富户垄断,我也想靠正规的渠道聚集财富培养势力,但是太慢了,我不想等。”
刘湛继续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朝不保夕吗?那狗皇帝那周氏要是哪天发了疯要我们死我们就得死!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随时有可能被灭门的日子,我心里抓心挠肝似的不痛快。”
房间里忽然静得可怕。
刘湛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高度自由的社会,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这种感觉,刘湛的灵魂深处一直呐喊着必须挣脱!
宋凤林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压抑的心有了出口,没错,就是这种朝不保夕一辈子被拘在方寸之地随时被杀还无法反抗的日子,就是这种日子使他放弃自我自暴自弃。
刘湛坚定的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可不可行,最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想如果我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起码危险到来时我不至于被动,我不喜欢被动等死。”
刘湛直视宋凤林。“还有,燕人正在攻打北疆,杀了多少无辜百姓,烧毁了多少村庄,你看县城外的流民都是从前线逃难来的百姓,他们来犯,我们复仇有何不可。”
宋凤林良久不语,刘湛以为他会骂自己不自量力痴人说梦,以为他会说出一二三四五条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来要他放弃。
“你就不怕燕兵杀上山来?”宋凤林问。
刘湛道:“上了山就是楚地,齐云山何其广袤,除非燕兵大举上山,只要是小股士兵上山都不足为惧,我们伪装成山匪,燕人估计也看不上眼,我意在聚集资金和势力,前期不会做得太过。”
宋凤林蹙眉沉思。“山匪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躲在暗处,行事诸多不便。”
刘湛泄气说:“我曾经想过投军,奈何出身摆在这,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不会有多好的出路。”
宋凤林像是得了启发。“既然你想过从军何不花钱买个小兵官,像通天关那种苦寒之地别人避之不及,你若愿意去又愿意另给一笔孝敬,我想那沛县令不会拒绝,项时,你在关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便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刘湛如醍醐灌顶。“对!我怎么没有想到!”
刘湛看向宋凤林的眼神更是喜爱得热烈。
“你觉得花多少钱合适?我手上只有五十两银子。”
宋凤林耳朵通红的避开他的视线。“这种边陲小地的山城关之主想必不会是正规兵官,许是不入流的总兵百户一类,我听说县城商户给孝敬少的几两多的几十两数目并不大,买一个旁人避之无不及的山城关小兵官百两应该足够。”
一百两银子对此时的刘湛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开春之后野猪又活跃起来,他上山野猎也不可能像冬季那样动不动掏人老巢一窝端。
“不着急,办法总会有。”宋凤林又宽慰。
这些日子各家都在忙着春耕,刘湛也不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带小弟们上山,赚钱的事只得暂缓。
既然决定要把齐云山周边地理搞通透,刘湛干脆粘着宋凤林研究地域志。
刘湛觉得光是想象太难理解,于是他用建房剩下的木板做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盆,盆里用泥土苔藓石头模拟出山势,又用木块削出小方块做房子,做成了一个简陋版的沙盘模型。
刘湛那手狗爬字没办法看,绘图的工作自然只能由宋凤林来做。
炭炉上文火煨着茶,茶香飘溢。
自从刘湛知道宋凤林畏寒手足冰冷便总爱抱着他的脚,一开始宋凤林十分不适应,每次总要挣来夺去的闹腾上一阵,但每次总是他败下阵来,慢慢的他也放弃了抵抗。
这日两人看到了有争议的地方,刘湛在沙盘上摆来摆去都拿不准,宋凤林等他拿主意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梦里暖洋洋热乎乎。
梦醒之后宋凤林看到自己竟然紧紧依偎在刘湛怀里,刘湛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天下地域志》研究。
刘湛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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