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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红-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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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你出钱!”宝绽抬眼瞪着他,“凭什么我的事,你替我大包大揽?”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匡正理所当然;“我们是……”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是兄弟?不是亲的,是朋友?谁会给朋友花三百多万,他们只是一栋楼里的邻居;是关系稍好一些的哥们儿。
“那些酒我可以喝,”宝绽认真想过,“只是几杯酒,一个月给剧团收入二十万;我不亏。”
“宝绽,”匡正看他是让这个世道逼急了,迷了眼,“你是唱戏的,不是陪酒的!”
这话很重,打在宝绽心坎上,“戏,得唱,”他颤着声,“酒,也得喝。”
“你是不是傻!”匡正怒不可遏,“那帮人是拿你们当玩意儿当消遣!”
“我知道,”宝绽深吸一口气,“唱戏的就是这命,台上给人解闷儿,台下给人消遣,哥,你瞧不起我吗?”
匡正怎么会瞧不起他,他是不知道怎么护着他好了:“你上主卧来睡,我一个月给你二十万。”
宝绽笑了,以为他说气话:“哥,这事儿你别管了,字是我签的,我奉陪到底。”
“你奉陪,”匡正将他的军儿,“是整个如意洲在跟你一起奉陪,应笑侬什么出身,为了你,去跟那帮孙子喝酒,你对得起他吗?”
宝绽抿住嘴唇,半晌,“挺一年半,”他轻声说,“一年半以后我就有三百六十万了,到时候我去跟小牛解约。”
还是钱的事儿,匡正叹一口气:“我先给你拿三百六十万,等你有了再还我,占你哥一回便宜就那么难吗”
“我拿什么还?”宝绽反问他,“哥,三百六十万,不是一万八!”
匡正无言以对。
“这个合同如果真签错了,我自个儿你不是我亲哥,就是亲哥,也不能这么干。”
匡正懂他的坚持、他的执拗,就像松,即使长在坡地上,也要向着阳光奋力把自己挺直,“宝儿,”他只有让步,“你做决定,哥不干涉,还是那句话,到了什么时候,退一步,哥就在你身后。”
说着,他向宝绽伸出手,其实宝绽需要的,也不过是逆境中一只这样的手,他把他握住,用力攥紧。
两人开车上班,先到如意洲,再到万融臻汇,匡正上二楼,段钊已经到了,坐在夏可和黄百两旁边,在给客户打电话,“金刀,”匡正叫他,“姓谢的中午回来,你跟我去接机。”
段钊刚搭上一个做奶茶连锁的富婆,扫着资料:“我这一堆新客户忙不过来,大老远去机场贴那冷屁股干什么,反正他广告都替咱们打过了。”
“哪那么多废话,”匡正因为宝绽的事,心里烦,“让你去就去。”
夏可和黄百两对视一眼,偷偷瞄着段钊,依那小子的脾气,绝对容不得人这么跟他说话,一秒、两秒,空气凝滞,没想到段钊啪地拍上笔记本,站起来:“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油锅!”
“你这话,”匡正挑眉,“可以写在员工手册上。”
“ohno!”夏可抱头哀嚎,“老板要求上刀山、我们绝不下油锅”,这是什么要命的工作氛围!
从万融臻汇到机场,他们在绿色通道的出口等,匡正闲得无聊,又寻思宝绽这事,冷静下来想想,是他反应过度了,不就是喝个酒吗,哪个男人不应酬,为什么到了宝绽这儿,他就像让人拿刀割了似的不舒服?
“匡总!”绿色通道里有人出来,是姓谢的,带着一家老小,迎着他满面春风。
“谢总。”匡正习惯性伸手,姓谢的一把将他握住,很热情:“不愧是万融的私银部,黑卡都搞不定的事儿,你们一天就给我办了!”
三天前还冷言冷语,转眼就赞赏有加,这就是阴晴不定的有钱人。
“黑卡管家在全球顶级酒店和奢侈品门店还是很有用的,”匡正微笑,“只是谢总的品味和别人不同,您不简单要求奢华的服务,而是要求限量的产品,这就需要我们私人银行为您量身定制了。”
匡正短短两句话,既肯定了姓谢的身价,又凸出了他独特的“品味”,把他捧得眉飞色舞,确实,奢侈品对富豪来说只是日用品,而稀缺红酒店看水上表演吗,不,他只是享受对稀缺资源的占有,朋友圈秀的也是这种占有,同理,这两天对万融臻汇趋之若鹜的新客户,想要的也不是一次出游一场表演,只是“稀缺”这两个字。
匡正要抓的,正是这帮高净值人士的“稀缺心理”。
他向谢总介绍了段钊,标签是“万融臻汇首席客户经理”,段钊也当得起这个名头,西装、领带、衬衫、皮鞋,无一不精良,姓谢的从头到脚扫他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匡总,改天一起打场高尔夫,我正好有几处欧洲的房产要处理。”
匡正也到了陪客户打高尔夫的级别了,稍一颔首:“听谢总的吩咐。”
把这一大家子人送上车,他和段钊在人来人往的步道边抽烟,天气不错,秋高气爽,两人难得一身轻松地闲聊。
“瞧你那几句话把姓谢的夸的,”段钊冷哼,“都不是他了!”
匡正含着一口烟:“还记恨他冷咱们的事儿?”
段钊瞥他:“你忘得了?”
“你的客户已经不是拿百八十万买理财的大妈了,”匡正提醒他,“脑子好好转转。”
段钊皱眉看向他。
“如果你是几亿身家的富豪,你觉得围着你的人都图什么?”
“钱哪,”段钊轻笑,“难不成看我长得帅!”
“对,围着你的人都是想从你兜里往外掏钱,”匡正说,“所以富豪的冷漠其实是一种无奈的自我保护,我们要做的,先是理解他们,然后打破他们这层坚硬的壳,看到里面最真实的需求。”
段钊想到一个比喻:“敲金蛋。”
匡正喜欢他这些俏皮又不失智慧的小词儿,“这个月,”他布置任务,“你给我敲十个金蛋出来。”
段钊的性格很矛盾,他反感有人压制,但被自己服气的人压着,他又觉得享受:“是业绩指标吗老板?”
“我不给你下指标,”匡正掐熄烟蒂,转身走向段钊的ag,“反正客户经理每笔该提多少,你心里有数。”
段钊的眼睛一亮,叼着烟追上去,借着给匡正开车门的机会,真情实感夸了一句:“老板,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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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十字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萃熙华都的光尤其耀眼,晃得大戏楼的窗户犹如白昼。天冷了,时阔亭打个喷嚏,起身关窗,这时有咚咚的脚步从楼梯上下来,是应笑侬,人还没到,刺鼻的酒气先飘进屋里。
“他妈的!”他醉醺醺进来,头上是珍珠点翠的凤冠,穿女蟒、披云肩、挂玉带,下身一条粉白的花边裙子,里头是粉彩裤,脚上一双鸳鸯戏水的彩鞋,手里还有一柄双面泥金牡丹扇。
今晚他唱“醉酒”,下了戏头都没掭,就陪一帮孙子喝大酒,“天天醉酒,”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扔,“台上醉完台下醉,喜欢跟假女人喝酒的变态怎么这么多!”
时阔亭往窗外瞧:“客人走了?”
“宝处去送了。”应笑侬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沉重的头面架在椅背上,两脚岔开,一副摊尸的死样。
“腿合上,”时阔亭看不过眼,“学戏的时候你师傅没教吗,旦角在后台注意分寸。”
“怎么着,浮想联翩啊?”
时阔亭翻个白眼,忍下这口恶气:“看你难受我不跟你呛。”
“过来,”应笑侬叫他像叫狗似的,“把头给我掭了。”
“我怎么那么爱伺候你呢。”时阔亭嘴上这样说,却把手擦了擦,上去把冠给他摘了,接着又踢他的脚,让他把腿并上,利落地帮他取下水纱网子。
应笑侬的眉眼放松下来,一张桃花脸,喝了酒,醺醺然有些媚态,这样颠倒众生的模样,张口却是一把男人嗓:“哎我这命,台上是假贵妃,台下是真醉酒!”
“难受吗?”时阔亭慢慢给他扇风。
“给我揉揉。”应笑侬闭着眼,轻声说。
屋子很静,只有窗外闹市模糊的声响,时阔亭默默绕到他背后,两手刚碰上他汗湿的鬓角,宝绽回来了,一进屋瞧见他俩的样子,愣了一下。
时阔亭收回手,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没多吧?”
应笑侬催他:“哎,你揉啊。”
“我没事,”宝绽也是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小侬难受啦?”
“没事,”应笑侬一个挺腰,从椅子上坐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
宝绽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对了,”他掏了掏裤兜,掏出一把钥匙,“郊外那个别墅我不住了,小侬,你有空帮我还给房主吧。”
“不住了?”应笑侬瞧一眼钥匙,“那你住哪儿?”
第72章
“什么?住姓匡的那儿!”应笑侬盯着宝绽; 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
“有你什么事儿; ”时阔亭笑了; “人家俩住一起挺好的,有个照应……啊!”
应笑侬给了他一脚; 劲儿使大了; 踢飞了绣鞋,“去,”他掐着时阔亭的胳膊; “给我捡回来!”
“小侬……”宝绽看不过眼儿; 又不舍得说他; 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二愣子,欠收拾!”应笑侬凶得厉害,俨然如意洲一霸。
“谁是二愣子!”时阔亭把鞋捡回来; 扔在他脚下,“再没大没小的,我告诉你,我霸陵你!”
“哟; ”应笑侬戴妆的眼一飞,“您老懂什么是霸陵吗?”
时阔亭一米八几的个子; 指关节按得啪啪响:“哪天我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你就知道我懂不懂霸陵了。”
每次他俩一吵嘴,宝绽就有一种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刚才喝多了; 头有点晕,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应笑侬一看他不舒服,赶紧过去:“喝点水?”
“不用,”宝绽摇头,“你俩别闹腾我就好了。”
“不是,怎么突然就搬家了,”应笑侬问,“姓匡的撺掇的?”
“我不搬过去,他也在我这边住,”宝绽说,“还不如把房子给人家腾出来,都住了三个多月……”
“等等等一下,”应笑侬傻眼,“匡正住你那儿?他一个投行VP住你那儿?”
“不是VP了,”宝绽纠正他,“是私银的总裁。”
“我管他是什么!”应笑侬的声音高起来,“多长时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有一阵了,”宝绽靠着椅背,“这有什么可说的,咱俩不也挤着睡过。”
他说的是应笑侬刚到如意洲,两个人在老剧团二楼凑合过那段日子,应笑侬最拮据也最难忘的时光:“不是,凭什么啊,老时,你说说!”
“我有什么可说的,”时阔亭催他,“应老板,眼看十点了,赶紧把妆卸了,我送你回家。”
应笑侬来气:“我不用你送!”
“不送也得送!”时阔亭揪着脖领子把他拽起来,往洗手间拖,“臭小子,要不是看你喝醉了,老子管你……”
热闹的屋子冷清下来,宝绽醉眼望着窗外,灯光璀璨,他却觉得空虚,现在他们有戏唱,有一百二十万在账上躺着,这不就是过去梦寐以求的日子吗,为什么得到了,心里还是不满足?
啪嚓,轻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宝绽抬头看,是楼上传来的。
他起身上楼,三楼大排练厅的门虚掩着,微微透出一点光,他轻手轻脚进去,见地上俯卧着一个人,长头发盘在脑后,劈着叉大汗淋漓,是陈柔恩。
这么凉的天,她却只穿着短衣短裤,宝绽惊讶:“小陈!”
陈柔恩回头,挺漂亮一张脸,龇牙咧嘴的:“团……长!”
宝绽赶忙把她拉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上次不是说了,”陈柔恩揩一把汗,“劈腿、下腰、踢圆场,我都要练好了给你看。”
“不是给我看,”宝绽苦笑,“是给座儿看。”
“一样,”陈柔恩把长头发放下来,“练好了,给谁看都是好。”
是这个理儿,宝绽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家。”
“不用,”陈柔恩一身汗,怕把他衣服弄脏了,“萨爽在屋里等我呢,我俩顺路。”
原来萨爽也在,宝绽垂下眼,这么晚了,他们全团都在这儿,可除了应笑侬,没一个人有戏唱——那些富二代只看男旦,看男旦披着凤冠霞帔为他们醉酒,这已经成了如意洲的噱头。
“我这个字……”他后悔,“终究是签错了。”
“团长你怎么这么说,”陈柔恩急了,“你又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我们大家!”
宝绽摇头,匡正说得没错,因为他一个错误的决定,把全团人都耽误了:“我这个团长不够格,眼皮子太浅……”
“谁说的,”陈柔恩瞪眼睛,“一个月二十万还不够格,谁够格,拉出来我看看!”
宝绽知道她是开解自己,没说话。
“团长,你千万别瞎想,”陈柔恩看不得他消沉,“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如意洲不是专业院团,我们的路必然比院团难走。”
宝绽眉头一动,抬起眼。
“又想有演出,又想像院团演员那样端着,怎么可能,”陈柔恩句句大实话,“哪个角儿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四大名旦没红的时候还陪过酒呢,只要咱们戏好,高低贵贱不在酒上,”她指了指心口,“在这里头。”
所以她才大晚上不回家,把自己练得满身是汗,宝绽懂她的意思:“只是……难为小侬了。”
提起应笑侬,陈柔恩一股子豪气,“侬哥才不差这点酒,再说了,为了你,别说是他,就是让我往死里喝,我也愿意!”
这话甭管真假,宝绽心里头暖暖的,他二十八了,还要让人家小姑娘来哄,想想真是丢人:“不说了,你快回家。”
“嗯,明儿见,”陈柔恩下了几步楼梯,又停住,“团长,我跟你说实话,咱们团这几个人都是冲你的,你挺着,咱们团就倒不了。”
宝绽怔住,微张着嘴,眼看她噔噔噔跑下去,接着,楼下响起砰砰的拍门声:“你姐回来了,臭小子开门!”
宝绽慢慢在楼梯上坐下,确实,他是当家的,大家伙都指着他,无论到什么时候,他得有主心骨。
他抱起膝盖,盯着头上圆圆的照明灯,首先,三百六十万不能赔,赔了才是大脑袋,其次,如意洲也不能任人揉搓,酒可以喝,但该唱的戏一定要唱,否则就是砸了头上这块百年的牌子。
良久,他攥着拳头起身,下了楼,各屋的灯都熄了,偌大的戏楼有种繁华尽褪后的落寞,红楼梯在昏暗的光下变成了酱色,那些雕梁也都隐入了黑暗中,他疲惫地走到一楼,站在高耸的莲花藻井下,回过头,发现即使站到了这儿,他仍然要重新出发。
重新出发又如何,如意洲的路一直是硬闯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脚都趟在汗水里,他不怕。
走出大戏楼,街对面横着一道炫目的窄红,宝绽一眼就认出来,是匡正的车尾灯,总是亮在夜色深处,无声地告诉他,他在。
宝绽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锁啪地弹开。
“哥,等久了吧?”他拉开门坐上副驾驶。
匡正睡着了,揉了揉脸,从后座拎过来一份外卖:“饿不饿,我买了面。”
宝绽不饿,压力和烦闷已经把他填饱,但他还是接过来,捧在手里,感受那份暖心的温度。
“晚上跟人在香格里拉谈事,”匡正替他掀开盖子,“出来路过一家小店,门口排着十来米的长队,”取出筷子、勺子,“店叫‘又一春’,说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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