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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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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们低声议论在一处,只盼襄王能多撑一两日,替他们将转运战马盔甲的时间撑出来。
  世事难料,风水倒转。平日里恨不得将襄王老贼食肉寝皮,今日却人人忍不住跌足叹息,若非两军对垒,有心无力,实在帮不上……
  “也未必帮不上,佯攻应州城如何?”
  广捷营坐直了,兴冲冲道:“还有心思内斗,便是城外的压力还不够。我们佯攻,他们一害怕,说不定便会抱团……”
  “我们若佯攻,金兵一害怕,就会直接将襄王所部吞了,独占兵马粮草。”
  茶酒新班的主将摇头:“如此一来,应城无异于落入敌手。”
  广捷营愣了愣,怏怏叹气:“也是……”
  “我等格局难破,实在想不透。”
  茶酒新班看向云琅:“若少将军已有定计,还请明示,我等定然照做。”
  将军们一怔,也齐齐看向云琅。
  方才讨论战策,云琅始终一言不发。众人都以为他是身子不舒服,又不敢明说,生怕再叫少将军心里难过,心照不宣地无一人多问。
  可此时看云琅的神色,倒更像是胸有成竹,早有定计了。
  “少将军若有定计,给咱们说说,别叫咱们猜了。”
  神骑营将军眼睛一亮,忙转过来,又笑道:“除非有那与少将军同心同德、天造地化般配的,不然只怕都猜不中……”
  “正是正是。”勇武营将军连连点头,又转向云琅身旁的黑衣将军,“你可是少将军的先锋官?你可能猜得中?”
  “好了。”
  云琅哑然,将药喝净了,放下空碗,开口替生性缄默的琰王殿下解围:“他——”
  萧朔:“能。”
  云琅:“……”
  这要命的胜负欲。
  云琅也听见了那一句“同心同德、天造地化般配”,咳了一声,回身低声:“你知道?”
  萧朔单手扶了云琅手臂,按了按。
  掌心的力道稳妥,同暖意一道透过衣料,无声落定。
  云琅一怔,迎上萧朔视线,笑了笑,舒舒服服向后靠上椅背。
  “其一,应城城下设流水席,饮酒庆功,烤肉烹羊。”
  萧朔道:“其二,城外树丛草稞,尽数布置精兵,要尽数露出刀尖枪身。”
  广捷营不解:“露出刀尖枪身,岂不是给襄王与金人的探子看?”
  “就是要给襄王与金人的探子看。”
  轻车都尉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虚虚实实……设流水席故意大吃大喝,会叫人以为故作从容,其实只为掩盖兵力空虚。布置精兵却故意暴露,又会被当成故作疏忽,其实只为引城内兵马出城,一举歼灭。”
  “这样一来,越是熟读兵法、心思缜密的,越会陷进两难境地,不知哪一样是真。”
  轻车都尉同萧朔拱手,又笑着看向云琅:“少将军评判,先锋官可猜对了?”
  云琅笑笑点头:“今夜摆流水席,请太守庞辖出城犒军,庆功同乐。
  “是。”
  轻车都尉应了声,看了看萧朔,压了下笑意,又道:“既然猜对了,少将军不赏先锋官吗?”
  “该赏!该赏!”
  勇武营将军一句没能听懂,只是见负责动脑的几个都已成竹在胸,就知道此事已八九不离十,兴冲冲帮腔:“叫先锋官自己挑!”
  云琅叫这群人胡闹着起哄,闹得失笑,索性也大大方方道:“挑就挑……先锋官挑什么?”
  萧朔被他像模像样地叫了军职,抬头迎上云琅含笑注视,静了一刻:“随少将军赴宴。”
  云琅扬了下眉,看向帐下礼仪官。
  “既是天地席流水宴,一为庆功,二为少将军接风洗尘。”
  礼仪官怔了下,忙道:“少将军帐下先锋随行,自然合情合理,只是……”
  云琅:“只是什么?”
  “客位主位,人当配齐,才合《礼》。庞太守若来,师爷定然随行,占两位,岳帅占一位,寰州城韩太守不远百里前来驰援,自然也该占一位。”
  礼官道:“总共四位,少将军这一边人不够。”
  “少将军……既然要议亲。”
  礼官瞄了瞄沉静英武的先锋官,暗叹一声可惜,试探道:“议亲的那一位,可来了吗?”
  云琅:“……”
  云琅只随口一说,按了下额头:“来了,只是——”
  “那就好。”
  礼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少将军、先锋官、议亲的那一位大人,这便是三位了。”
  礼官摸出随身管笔,飞快记录妥当,再度迟疑了下,悬笔停在最后一位:“少将军当年……”
  云琅:“……”
  云琅就知道事要不妙,咳了一声,不敢看萧朔,飞快撑身坐直:“往事已矣,礼官不必再提当年。”
  “《凤歌》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礼官神色认真:“要提的。”
  云琅:“……”
  礼官坐正,细翻了翻手中记录。
  此事朔方军便没几个人不知道,礼官正名典级,掌军中礼仪制度,兼管军中笔录。诸事都要详尽记清,以供史官来日入籍,记得很全。
  “当年在北疆,少将军三日便要提起一次。”
  礼官:“远在京城,既聪明又迂阔,既善良又狠辣,既温柔又暴戾,既玉树临风、俊朗儒雅,又青面獠牙、身长八丈的那位大侄子。”
  礼官:“此番,他也来了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少将军说大侄子也来了。
  礼官数过三遍; 确信凑够了四个人,放心同云琅行了个礼,匆匆回营下帖去了。
  将军们凑在帐子里; 也早看出少将军药不离手。云琅昨日去寰州调兵; 还不曾安稳睡一觉缓过来,就又劳心劳力,此时正该好好歇息; 尚不是问候叙旧的时候。
  众将低声议了几句,不敢多扰。三三两两拜过少将军,每人偷偷摸了一把那小秃兔,出了军帐。
  帐帘回落,敛了帐子里的药气与折梅香。
  ……
  云琅立在帐门口,心情复杂。
  来北疆前; 虽说就已同萧小王爷打过招呼……可毕竟那时还没到瞒不住的地步; 心怀侥幸; 说得难免有些许保留。
  保留得……有些许多。
  他那时人在北疆,心却也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有仗打时尚不难熬; 一座城接一座城的夺; 带人冲开一处又一处的阵眼城门,剑伤迸裂了昏过去更好,人事不都省,免了胡思乱想。
  昏不过去; 又要被岳渠阴沉着脸捆在榻上; 三令五申不准他动。
  云琅无聊极了; 就会开始说自己远在京城的大侄子。
  高兴了,便讲一讲大侄子的天资斐然、聪明能干。
  不高兴了,便讲一讲大侄子那颗榆木脑袋; 好不开窍,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伤口疼了,便讲一讲大侄子为人良善温柔,一向亲自替他裹伤换药、忙前跑后,尽心尽力从来不假人手。
  等伤好了忘了疼,自己讲过的也全忘了。又绘声绘色讲起那大侄子瞪起眼来六亲不认的凶狠架势,专吓唬城内随军亲眷、来听故事的半大娃娃。
  ……万万想不到,这东西竟还有人记。
  还能记得这般全。
  云琅一着不慎,叫大侄子听了个明明白白。他自知理亏,咬着腮帮子犯愁,心事重重转身,悄悄瞄了瞄琰王殿下的脸色。
  萧朔坐在案前,看不出喜怒,正给那野兔喂豆饼。
  云琅瞄了半晌,挪回来:“小王爷。”
  萧朔摸了摸野兔的耳朵,将豆饼掰碎了,散在掌心喂过去。
  云琅:“小王爷?”
  萧朔被野兔叼住袖口,扯了两扯,循声抬眸。
  云琅讪讪的,没话找话:“想什么呢?这般深沉……”
  “在想。”
  萧朔:“我此时该温润暴戾,还是该青面獠牙。”
  云琅:“……”
  该少斤斤计较记点仇。
  云琅就知这人面上看着温润沉静、其实内里最是锱铢必较。他默念着自己是来赔礼,念了三遍,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都是胡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你知道吧?”
  云琅挪到他身旁,挤挤挨挨坐了:“我无心一说,叫他们当真了……我自己有些话都没当真的。”
  萧朔问:“哪些不曾当真?”
  云琅把野兔挪开,自己换上去,往萧小王爷掌心拱了拱,好声好气:“自然是‘狠辣’、‘暴戾’、‘青面獠牙’当不得真。”
  萧朔手掌按着云少将军发顶,静了一刻,垂下视线。
  云琅:“……”
  云琅平日里哪来这般耐性,此番理亏让着萧朔,自觉该哄的也全哄了,已彻底仁至义尽。
  这块又迂又记仇的榆木疙瘩若还犯轴个没完,就将萧小王爷改名萧睚眦,找十个传令官,满军营去嚷嚷。
  萧朔凝他半晌,掌心力道落实,慢慢揉了揉。
  云琅正准备哇呀呀撸袖子出营,叫这力道牵得怔了怔,在小王爷手心抬头。
  “我只是在想。”
  萧朔轻声道:“该如何同你赔礼。”
  “同我赔什么礼。”
  云琅茫然:“你掰不成三瓣,流水席凑不够四个人,我少了个水灵灵的大侄子……”
  “……”萧朔将碎豆饼拂在桌上,拢成一小堆叫野兔吃得方便,拭净了手,将云少将军抱起来。
  云琅话头顿了顿,叫腰后坚实稳定的暖意拢着,迟疑了下,没出声。
  要布疑兵之计,花费的心力还要远胜寻常征伐。
  少将军只管出主意,岳帅又只管打仗。轻车都尉尚未复职,已自觉接过了差事,忙得提溜转,一路去安排应州城外唱空城计的流水席,一路去安排林中草丛布疑阵的伏兵,城中还要再安插得力人手,免得腹心空虚。
  能拽走帮忙的尽数被扯走了,帐子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不知愁埋头吃豆饼的野兔子。
  云琅坐在萧小王爷腿上,细想了一遍,确认了不会有人忽然撩开帐帘进门,慢慢卸了力道。
  揽着他的手臂无疑也已察觉到这一点微乎其微的示弱,并不算强横的护持意味跟上来,在云琅臂间带了带,似是商榷。
  居中调度、凛凛持重的云少将军静坐了半晌,扯扯嘴角,低呼口气,四仰八叉放松了向后一躺。
  萧朔的力道稳稳续上来,将人彻底拢实,护回胸肩。
  云琅带人搜捕死士,身上穿的是轻便的薄甲,只护各处要害。并不算沉,却仍已叫料峭春风剥去大半温度,冰凉硌人。
  萧朔解了他的束甲丝绦,将各处护甲逐次卸下来,搁在一旁。
  “小王爷。”
  没了薄甲的阻隔,云琅叫沛然暖意融融裹着,舒服得忍不住叹了口气:“约法三章。”
  萧朔轻声道:“什么?”
  “世事磋磨的事不准提,身不由己的事不准提,各有苦衷的事不准提。”
  云琅一口气说完:“谁提了,谁就去绕着云州城跑三十圈。”
  萧朔怔了下,哑然道:“你以为我要提这个?”
  “你少提了?”
  云琅怏怏:“原本两个人都没错的事,非要自己往背上扛……你如今训我,都训得不如当年那般理直气壮了。”
  “……”萧朔:“什么?”
  “说你不理直气壮!”
  云琅豁出去了,抬头嚷嚷:“你如今处处好,稳妥冷静,临危不乱,人人见了说俊朗儒雅玉树临风。我的小王爷呢?我那么大一个揪着我衣领呜——”
  云少将军嚷到一半,被小王爷揪着衣领,扯过来亲了个结实。
  云琅眼睫一颤,被困在骤然强横力道间的身体微微打了个激灵。
  萧朔箍着他,吻下来的热意像是在烧,炙着他的心口。
  “撑不住。”萧朔的嗓音低沉,柔和下一片暗流汹涌,“便和我说——”
  云琅抬手,用力抱住萧朔。
  他肺脉暗伤仍在,气息不够,却仍半点不肯留余地后手,全不示弱地仰头亲吻回来。
  萧朔揽紧手臂。
  帐子里的火盆不能时时拢着,烟气太重,隔些时候便要通一通风。此时新一拨火盆才燃起不久,还不及将帐内重新烘得干燥温暖。
  凉润的气流里,灼人的急促气息拂过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燃烧。
  近似搏斗的吻不能持续太久,云琅低低咳了两声,胸肩颤了颤,摸索着牵住萧朔衣袖。
  萧朔回拢住他的手,回应似的用力一握,叫云琅躺在自己胸肩,低头看他。
  云琅这些天自觉进补,却毕竟抵不过劳心劳力,叫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影描过,琰王府精细养出的几两分量已又还了回去。
  可云少将军穿回铠甲、重新提枪上阵,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都更灼人。
  “我不知道。”
  萧朔静了一刻,放开云琅腕脉,替他慢慢理顺胸口气息:“原来少将军更喜欢青面獠牙的我。”
  “……”云琅后悔方才没咬他一口:“这事怎么还没过去?!”
  萧朔有心同他说任谁听了这般丰富的评价,三年五载怕也难过去,过个三五十年,怕也要拉出来好好聊聊。
  他与云琅自小在一处,深知云琅脾气。看了看臂间气鼓鼓的云少将军,从善如流将话岔开:“我想同你赔的礼,并不在那些事之内。”
  云琅颇怀疑:“你还能说出别的?”
  萧朔横受他平白指责,并不动气,点了点头:“我想赔的礼,是你当初叫提亲吓得跑来北疆,去找三个戎狄部落打架。”
  云琅怔了下,转回来:“这有什么礼好赔?”
  萧朔静了一刻,缓缓道:“聘礼。”
  云琅:“……”
  云琅:“?”
  萧小王爷学问虽好,许多词的用法,却多少有失偏颇。
  当初那个文采斐然的“一尸两命”,叫他任选两个人命还是一个人尸,就已够让蔡太傅抡圆了胳膊拍十下戒尺。
  端王叔王妃英灵在上。
  小王爷学得太杂,连说要与人赔礼,赔得都是聘礼了。
  “我那时候又半点没想明白。”
  云琅咽了下,讷讷道:“你若真冒冒失失,拿着聘礼来北疆追我,我——”
  萧朔轻声问:“如何?”
  云琅一怔。
  “我知那时候,你的确半点也不曾开窍,只知道不愿意同人议亲。”
  萧朔道:“故而先皇后与母妃一提,你吓得没忍住,抬腿便从京城跑了。
  萧朔:“从那以后,先帝便改了规矩,凡尚未及冠、养在宫中、腿比脑子快的三品朔方军将军,出京城必须要路引文牒。”
  “……”云琅讷讷:“先帝是嫌只写‘云麾将军’四个字,这圣旨不够长吗?”
  萧朔那时人在旁边磨墨,清楚始末:“先帝原本写的是‘小兔崽子’。”
  云琅:“……”
  “我那日急着入宫,原本也是为了求先帝暂缓替你议亲之事。”
  萧朔摸了摸云少将军发顶:“你既跑了,自然也用不着求……先帝便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允我一桩。”
  云琅忍不住好奇:“你说什么?”
  “无所求。”萧朔道,“你自由自在、潇洒一生足矣。”
  云琅一时不慎,险险叫他感动了一瞬,越想越不对,回神看他:“我一辈子没有小姑娘议亲,你就高兴了。”
  萧朔抬眸,视线落进云少将军眼底。
  云琅当初还陪王妃给世子相看过,看了一圈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合适,这才作罢。他万万想不到萧小王爷这般不够意思,坐直了还想谴责,迎上萧朔视线,念头却忽然顿了顿。
  萧朔知道了宫中有人替他议亲,费尽心思亲手替他做了北疆的沙盘木雕。又怕留不住云琅,不眠不休,跨过阴山河套,蒙古草原,一路做到了昆仑山。
  倘若……那时候,萧小王爷冒冒失失,拿着聘礼,来北疆追他。
  云琅低头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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