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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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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琅道:“如今举朝避战,要叫他们不打我们的注意,朝廷是靠不住的。得设法叫他们自己乱起来。”
  “北地苦寒,若非乘机袭我边城,大都不愿在冬日有所动作。”
  萧朔摇了摇头:“要在此时挑起各部族纷争,并不容易。”
  云琅不知萧朔竟还时时关注着这个,怔了下,笑笑:“是。”
  云琅扔了叶子,撑着胳膊坐正了些:“虽不容易,可也还有些办法。”
  萧朔蹙了眉:“你当年回朝之前,在北疆仍有布置?”
  云琅端详他半晌,抬手扯着萧小王爷的脸,抻了两下。
  萧朔将他的手攥住,按在一旁:“胡闹什么?”
  “看一看。”云琅一本正经,“你这些年要看着朝中动向,要四处找我,还去盯着边境动向。想得这么多,如何竟半点不见未老先衰。”
  萧朔没心情同他插科打诨,压了压脾气,拿披风将人裹住:“接着说,你布置了什么?”
  云琅没能研究出来,有些遗憾,收回念头:“他们的腹地,我曾叫人暗中引水,挖了条渠。”
  “戎狄不通引水修渠之法,只当是天然水源,自然沿水有了人烟。”云琅道,“这些年下来,附近已渐聚了不少人。”
  “……”萧朔静默了片刻:“你若要下巴豆,府里——”
  “不下巴豆!”云琅恼羞成怒,“你能不能改改这记仇的毛病?!”
  萧朔看了一眼那头烤全羊,不置可否:“接着说。”
  云琅想咬他一口,磨了磨牙,压着脾气:“一条水渠,下药有什么用?且不说有伤天和,他们又不缺别的水源,再找就是了。”
  萧朔知道他定然还有后话,点了下头,将云少将军的手拉过来。
  云琅不及防备,被他拉过去暖起了手,耳根一热,不争气地没了脾气:“又不冷。”
  萧朔闲应了一声,并未放开,反倒将他的手又向袖子里拢了拢:“既然不是为了下药,这条水渠又有什么用处?”
  “水是地下暗河,从阴山脚下引出来的。”
  云琅道:“那一片水草丰盛,冬日又有阴山阻隔风雪,是三个部落的腹心之地。”
  “那条水渠是活水,冬日里冻不上。你派人带两箱子金沙,暗中混在水底浅沙里,一日倒下去一些。”
  云琅道:“隔个三五日,找个没人出来的风雪夜,叫人去阴山背后。随便找一片山石炸毁,装作山石塌方……”
  “再将金沙一股脑倒下去。”萧朔缓声,“凡有金矿的地方,定然会有细碎金沙逐水。戎狄见了,自然会以为是山石塌方塌出了金矿,去阴山背后寻找。”
  云琅点了点头:“若是游牧逐草的时节,倒也未必能成。但此时隆冬严寒,任哪个部族,也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萧朔心里已然有数,不用云琅再细说,一颔首:“知道了。”
  云琅笑笑,也不再多废话:“第二桩,你想办法……把殿前司要过来。”
  “做什么。”萧朔冷嘲,“到不可为之时,我带着八千禁军去北疆打仗?”
  云琅细想了半晌,居然觉得也无不可:“倒也行,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被记上,父子三人死社稷,八千壮士守国门,青史传名……”
  “别闹。”萧朔低声道,“如今宫内有金吾卫,宫外有侍卫司,殿前司被死死压制,我要来又有什么用?”
  云琅收了调侃,握了握他的手。
  当初的事,他也只是听长辈说起。虽是陈年往事,如今物是人非、故人不在,可毕竟还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若是利用得当,未必不能再派上用场。
  云琅看着萧朔,稍一沉吟才又道:“你知不知道,当初端王叔刚去北疆时,朔方军军力其实远不如现在,军心涣散,已经吃了好几次败仗?”
  萧朔记事时,朔方军便已是骁勇善战的铁军,闻言蹙了蹙眉:“多少有些耳闻,但那时年纪太小,不曾亲眼见过。”
  “是。”云琅点了点头,“端王叔整顿军制,将朔方军彻底打散重编,定了分明赏罚,以新军法训练作战,才将军中风气整肃一新。”
  云琅给他数:“那时候,骑兵有骁锐、宁朔、云翼。步军有广捷、雄威。除此之外,还有最精锐的一支——”
  萧朔:“龙虎营。”
  “正是。”云琅笑了笑,“景参军那时在军中,就在龙虎营。”
  这些都已是二十余年前的旧事,云琅只知道大概,也不再细纠:“后来燕云战火暂熄,京中却又不安宁。不得已,才将端王叔调回京城,做了禁军统帅。”
  “端王回京时,带了一支五十人的精锐亲兵,都出自龙虎营。这队亲兵被编入了禁军,夙夜护卫京城,后来便成了殿前司。”
  “你是端王叔的儿子,戎狄天然会畏惧你。”
  云琅看着他,缓缓道:“若是你领了殿前司,在朝中人看来,虽然未必有什么感触,但当年那些叫龙虎营打惨了的戎狄人,只怕余悸仍在。”
  萧朔静了片刻,眼底先出些冷冷自嘲:“也好,左右还算有用。承祖荫——”
  “况且,连大哥也同我说过了。”
  云琅轻声打断:“你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若国境生变,纵然我没有回来找你……没有你我今日之事。”
  云琅攥了下拳:“我去了北疆赴死,你也一样会去死守那些边城。”
  萧朔神色冷了冷,将人牢牢扯紧了,视线凝落在云琅身上。
  “就是打个比方。”云琅缓了下心神,干咳一声,“我人不都在你府上了吗?”
  “连比方也不不必打。”萧朔咬紧了牙关,盯他半晌,森然道,“你该庆幸……”
  他的声音太低,云琅没能听清,怔了怔:“啊?”
  “无事。”萧朔压下了建个屋子、将人彻底锁起来的疯狂念头,“你要我统领殿前司,震慑戎狄。我知道了,也会设法运作周旋。”
  云琅坐在假山石上,不知为何,没来由打了个激灵。
  今夜无风,烤全羊的炭火还未全熄。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又着凉了,茫然不觉地往暖暖和和的萧小王爷身边凑了凑:“唔。”
  萧朔眸底晦暗,盯了他半晌:“还有什么事?”
  “还有……那几个你救下的幕僚。”
  云琅想了想:“我知道,你这几日没再叫他们来,是不想让我因为这个心烦……”
  萧朔被他挤挤挨挨地贴了几下,看着已不自觉蹭到身边的人,眸底冷色稍减:“此事不必说了。”
  “还是说一说。”云琅缓声打着商量,“如今能统兵打仗的,有一个算一个,能保住已很不易了。”
  云琅知道萧朔的心思,特意没提那些烦心的事:“他们总归算是我的旧部,叫我带些日子。将来放出去打个仗、统个兵,还是靠得住的。”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容易欺负,动不动就叫人戳心捅肺。”
  云琅看着萧小王爷沉得能滴水的面色,胸口无端热了热,笑着拍拍他:“按这个说法,你看见皇上,不也恨得想咬桌子吗?我不也给你出主意,叫你去和他虚与委蛇……”
  “我不曾想咬桌子。”萧朔蹙紧眉,“当年没打过骁锐的都尉,气得回来直咬桌子的是你,不要算在我头上。”
  “那就是我推己及人了。”
  云琅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胡搅蛮缠:“我自小牙痒痒,见了什么都想咬一咬……”
  萧朔看他半晌,抬手覆在云琅颈后,慢慢揉了下。
  云琅打了个激灵,格外警惕:“这又是什么新招式?!”
  “捉咬人的野兔子。”
  萧朔按着他后颈,顺手拎着披风一裹一兜,将人抄了起来:“夜深了,先回房。”
  “怎么又——”
  云琅这些天都很怀念自己的腿,仓促反应过来,拽住萧小王爷的衣裳:“等会儿,羊还没吃完呢!”
  “有人收拾。”萧朔道,“你既累了,便先歇下,有什么话在榻上说。”
  云琅觉得这句话莫名不对,刚要说话,已有一队玄铁卫迎面走了过来。
  王爷严令过,每当此时,不论出了什么事,都切不可看上一眼。
  玄铁卫军容整肃,不容云琅反应,已鼻观口、口观心目不斜视,齐刷刷地面朝着院墙站了一排。
  云琅:“……”
  云琅不争气地从头红进了衣领,当即狠狠蹦到了萧小王爷的脚上:“萧朔!你若再胡来,莫怪我日后——”
  萧朔气定神闲:“如何?”
  云琅搜肠刮肚想了一圈,竟想不出半点能拿来威胁的东西。
  唯一一个醉仙楼,居然还被自己先不遗余力诋毁了一通。
  云琅气得磨牙,口不择言:“日后再遇着什么事,定然不再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管了,居然忍不住想先叫你高兴……”
  萧朔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
  云琅脾气一上头就藏不住话,反应过来,一时追悔莫及,整个人又极丢人地红了一层。
  “我那时对你说,遇到这种事,不用你违心选我。”
  萧朔看着他,声音轻了轻:“可你今日选了我,其实既不是违心,也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云琅面红耳赤站着,说不出话。
  萧朔声音极低,几乎只看得见嘴唇轻动:“你是真心想让我高兴。”
  云少将军羞愤交加:“这种事你反应这么快干什么?!”
  萧朔仍看着云琅,他素来惯了不动声色,此时反倒做不出什么更激烈的反应,只是抬手,握了云琅的手臂。
  云琅深吸口气,决定萧小王爷若再没眼色地废话一句,当即抬腿蹬了他上房。
  萧朔垂了视线,静立半晌,自语一般道:“有件事,我曾对你有气。”
  云琅愣了愣:“啊?”
  “你今年回京,到了京城那日,正是我的生辰。”
  萧朔轻声:“我在书房等了你一整夜,怕你翻不动,叫人搭了梯子,还将围墙下面挖的坑都填实了。”
  “怎么你——”云琅心情有些复杂,“围墙下面都挖了坑吗?下雨将地基泡松了,倒了怎么办?”
  “倒了便倒了。”萧朔不知是不是真听进去了他的话,仍自顾自低声道,“若没有这墙,你在府外那三日,我只一抬手,就能将你留下来。”
  云琅胸口酸了酸,没说出话,抬手扯了扯萧朔的袖子。
  “我那时没有等到你,很生你的气。”萧朔由他牵着袖口,静了片刻,轻声道,“想着你若有一日,能彻底明白我的心思,定然先揍你一百下屁股。”
  云琅:“……”
  “听你说这个,我很高兴。”
  萧朔试着抬了下唇角,他每到这时仍有些不得要领,却仍仔细体会着,尽力叫语气轻松愉悦了些:“今年生辰礼,就算你送过了。”
  云琅还想问他一百下的事,看着萧小王爷站在面前,努力又生疏地做出少年时的样子,心底忽然猛地一疼:“萧朔。”
  月色正好,美景良辰。
  云小侯爷站在皎洁月色里,看着眼前的人,想了几次,竟没能再说得出话萧朔忽然好好地朝他笑了笑。
  云琅打了个激灵。
  他恍惚了下,心底不知为何,竟忽然莫名腾起些这些年从未察觉、或是曾在某个时候一闪即过,不及明悟,便已被接下来一桩连一桩变故死死压着,狠狠碾成齑粉的念头。
  云琅看着他,喉咙轻动了下。
  萧朔走近了两步,照着少时的惯例,在云琅肩上轻捶了一把。
  他尽全力叫自己做得与记忆里无二,将手收回来,转身便走,匆匆没进了漆黑夜色。


第四十五章 
  这之后; 云琅堵了整整三日,都没能堵着萧小王爷。
  “我就不信了。”
  云琅坐在书房的房顶上:“怎么我去了医馆,他偏偏恰好回府; 我回府就赶上他刚好出门?”
  老主簿进退两难; 愁得白发都添了几根,好声好气哄着云小侯爷先下来:“王爷这几日要忙的事多……”
  云琅气乐了:“他就算再忙,也总得睡觉吧?”
  “不回书房也就罢了,我去东边找他,他在西边; 我去了西头,他又到北面去了。”
  云琅已在王府里游荡了三个晚上,竟一次都没能逮着人,无论如何想不通:“萧小王爷是躺在了辆绕着王府转圈的马车上睡的觉吗?!”
  老主簿欲哭无泪; 扶着梯子不敢说话。
  “我打了这么多仗; 还从没抓个人都抓不住过!”
  云琅就只是有些事想问清楚; 周旋了这三天; 要问什么已抛在了脑后; 被激得满腔斗志:“您告诉我; 他究竟又跑哪儿去了?”
  “再等几日。”
  老主簿硬着头皮; 低声道:“您再等上几日; 王爷定然给您个答复……您先下来。”
  云琅不很高兴,抱着屋檐铜制的瑞兽:“先叫萧朔过来。”
  “王爷此时的确过不来。”
  老主簿按着王爷的吩咐; 从箱子里拿出了个极精致的木制小战车; 垫着脚举高高:“您下来; 这个就是您的。”
  云琅:“……”
  老主簿:“……”
  老主簿也觉得这法子很不靠谱,迎着云少将军的视线,讪讪的将小木头车收了起来。
  这几天下来; 云琅满王府地堵萧朔,老主簿满房顶地追云小侯爷,已追得身心俱疲。
  王爷不准旁人多劝,打定了主意不见小侯爷的面。老主簿就只在烤羊那天晚上没时时跟着,弄不清两人间究竟出了什么事,格外担心:“您——”
  “那木头车又是谁做的。”云琅探出头,往下看了看,“萧错吗?”
  “怎么会?”老主簿微讶,“虽说的确请教了景王,这都是王爷自己做的……当年书房里那个沙盘,也全是王爷自己一点点做的啊。”
  云琅皱了下眉,单手一撑,人已轻巧掠在了地上。
  老主簿叫他吓了一跳,一边忙叫人盖严了那一盒子的木头玩具,一面急着要了领披风捧过来:“您如今尚在养身子,还是仔细些……”
  话虽这么说,云琅如今见着,却分明已比刚来王府时的情形好出了太多。
  梁太医盯得严,每天喝药、日日行针。蔡老太傅虽不曾再来,那些稀有难得的药材、各色医家妙手不肯轻示于人的方子,都如当年一般,被陆续送进了府。
  老主簿虚扶了下,看着云小侯爷随手拎了披风抖开系上,都止不住跟着欣慰:“好好,您再多养一养,就能跟王爷在榻上打架了……”
  “打架就打架,去榻上干什么。”云琅没工夫细想,挥了下手不叫人跟着,进了书房,“您帮我望个风。”
  老主簿过去没少替他望风,几乎已成了惯性,当即熟练挥退了侍从,虚掩了门,立在门口。
  屋里没什么动静,老主簿守了一阵,忍不住好奇地向里望了望。
  云琅在屋内反复走了几次,找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地砖,蹲下来敲了敲,翻出匕首插在砖缝里,来回撬了几次。
  老主簿看得诧异,不敢出声,悄悄瞪圆了眼睛。
  云琅撬松了四周边缝,摸索着试了试,将匕首抛在一旁,又摸出了两个形状奇异的薄铜片。
  地砖已经松动,云琅将铜片沿着缝隙顺进去,来回晃了几次,卡着向上一用力,便将那一整块石头提了出来。
  老主簿帮忙望风,眼睁睁看着云琅熟练地拆书房,一时不知该不该劝:“小侯爷——”
  云琅伸手摸索了几次,拿出来了个锦盒。
  老主簿愕然:“您几时藏在这儿的?!”
  云琅松了口气,径自坐在地上,拍了拍盒子上积的灰尘,放在了地上。
  这处地砖底下是何时挖开的,他自己其实都记不大清了。
  少时小云琅到处乱跑,看见什么都觉得有趣。有天迷了路,阴差阳错看见了端王叔藏宝贝的地下密室。
  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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