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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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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琅坐了一阵,跪伏下来。
  他阖了眼,额头静抵着冰凉的雪地,不再出声。
  虔国公眼底通红,胸口起伏几次,冷着脸色转过身。
  云琅终于在心底松了口气,阖了眼,将眼中热意慢慢敛回去,回手摸索几下,扯了扯萧朔的袖子。
  萧朔拧紧了眉,将他从雪地上扶起来。
  云琅按着约好的,没再不管不顾倒在萧朔面前,朝他笑了下,轻声道:“没事。”
  萧朔握住他的腕脉,将人护进怀里:“少说话。”
  “外公好歹也曾是禁军统领,在朝中待过这么些年。虽说当时悲愤交加,受人蛊惑,过了这些年,早全都想明白了。”
  云琅靠着他,指指点点:“还不是你,半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每年照例来气人找打。”
  萧朔肩背无声绷了下,垂了视线:“是我的过失。”
  “也不怪你,你一个人支撑着琰王府,众矢之的。处处都死盯着你,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云琅大声嘟囔:“你不敢与外公走得太近,是怕他日你出了事,再牵连虔国公府。”
  萧朔不欲他再多说,拿过暖炉放在云琅怀里,又用厚裘将人裹严。
  云琅这会儿是真冷了,咳了两声,压了压气息:“外祖父没有服软,也不是想见你又不好意思见,故而今日,也并没躲在墙内,悄悄探听我们在墙外的动静。”
  云琅靠在萧朔怀里,字正腔圆,好心强调:“家丁大哥们找了半日,也并非因为外公偷听见了我说你吐血,一时紧张,踩翻了一处柴垛……”
  虔国公再听不下去,大步走过来疾言厉色:“老夫听得见!”
  云琅心安理得,把萧朔推出来:“揍他。”
  虔国公:“……”
  虔国公看着萧朔,一时甚至有些想不通,今日为何不在见着云琅的第一眼便将这小子攒了手脚捆上扔出去。
  好不容易缓和了两边气氛,云琅来回看了看,抓紧时间扯萧朔,无声做口型:“快,说几句好听的,叫外公心疼……”
  萧朔抱着他,阖了下眼:“外祖父。”
  虔国公已被云琅气得不知该怎么生气,回头看着萧朔,虎了脸沉声:“干什么?”
  萧朔低声:“您……疼疼云琅。”
  虔国公:“……”
  云琅:“……”
  云琅就少说了一个字,快被他愁死了:“叫外公心疼你……”
  “您疼疼他。”萧朔闭上眼睛,“求您……替母亲对他说,不要叫他再难过了。”
  云琅话说到一半,愣了愣,转过头。
  虔国公慢慢拧紧了眉毛,看着云琅茫然无措的神色,静立半晌,沉声道:“先进去。”
  萧朔膝行两步:“外祖父——”
  “进去!没看见他冻成什么样了?”
  虔国公狠瞪一眼,咬牙道:“去熬姜汤,拿虎骨酒过来。”
  家丁回过神,忙送着两人进了会客的外堂,又依言跑去准备。
  虔国公冷眼旁观,看着萧朔小心将云琅安放在榻上。他立了半晌,走过去,半俯了身牢牢盯着云琅。
  云琅刚把老人家蹲墙角的事抖落干净,一时有些心虚,咳了咳:“外……”
  “乱叫什么。”虔国公寒声道,“谁是你外公?”
  云琅微怔。
  当初两人年纪都还小,成天跟在王妃身后到处乱跑。他看着萧朔有这么多亲眷长辈,很是眼热,也跟着乱叫。
  除了爹娘没叫在一块儿,什么都是跟着萧朔叫的。
  后来出了事,云琅其实自知,已早不该再这般印帕痴趴凇�
  他摩挲了下袖子里的小木雕,垂眸静了片刻,尽力笑了笑,从容道:“国——”
  “当初老夫的孙女要许给你。”虔国公冷然瞪着他,“你为何不要?!”
  云琅:“……”
  萧朔手臂一紧,倏而抬头。
  云琅一时不察入了套,干咽了下,讷讷:“前人……前人说的,戎狄未灭,不让成家。”
  “定亲你也不要!”
  虔国公这口气憋了好些年:“叫你相看相看你都不肯,前人说了戎狄不灭不让看小姑娘吗?!”
  虔国公只这一个宝贝女儿,便宜了端王,剩下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唯独长子生的闺女看着水灵,很肖似端王妃的性子。
  虔国公看着云琅长大,当初不由分说,在一群要嫁自家女儿孙女的老臣里硬抢来了云琅的生辰八字。
  结果云琅从头至尾,不要说相看,连面都没朝,拎着枪就火急火燎去了北疆。
  虔国公森然盯着他:“亦或是……你眼界太高,嫌弃老夫的孙女,觉得配不上?”
  “定然不是!”云琅矢口否认,“您老的孙女,定然极像王妃,岂能用嫌弃二字!”
  云琅越说越义愤,拍腿而起:“谁嫌弃,我便去揍他!”
  萧朔被他一巴掌拍在腿上,蹙了蹙眉,低声道:“我家表妹,要去也是我去,你添什么乱?”
  “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云琅大包大揽胡言乱语,“有什么不一样。”
  萧朔听他说了这一句,脸色反倒好看了些,揉了揉被云小侯爷一巴掌拍麻了的腿,垂了视线,又不说话了。
  虔国公看着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外孙就生气,看云琅便更气,含怒翻旧账:“我听说先帝亲自叫人问你,你竟然还信誓旦旦说,是端王妃偷着给你挑好了……”
  云琅缩了下脖子,一阵心虚。
  他当时对这些实在没兴趣,烦得很,又被追得没完没了。索性两头堵实,对着先帝信誓旦旦说端王妃给挑好了,对上端王,又一口咬定先皇后那儿有了属意的人家。
  两边又不能对峙,都以为他这儿已大致定下了,一拖二拖,就这么给糊弄了过去。
  云琅不知虔国公家的小孙女现在如何了,生怕还未许配旧事重提,硬着头皮嘴硬:“王妃,王妃的确给我挑好了啊。”
  虔国公冷眼看着他编:“挑谁了?”
  云琅一时已想不起当时都挑了什么人,戳了戳萧朔,示意他尽快帮自己想一个。
  虔国公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扫了一眼萧朔,沉声:“你替他说,你母妃给他相看的是哪一个。”
  萧朔攥了下拳,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云琅一时气结:“你——”
  “少扯他。”虔国公牢牢按着云琅的脑袋,“哪个?快说!”
  云琅咬牙切齿,想不通这般要紧的时候,萧小王爷为何竟半句话不帮自己说,一阵赌气:“他。”
  虔国公愕然:“谁?”
  “就他。”
  云琅豁出去了,摸出那块玉佩,硬着头皮编:“这就是定亲的纳礼。”
  虔国公扫了一眼,眼睛彻底瞪圆了。
  云琅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是干什么的,又有些什么名堂。事急从权,他横了横心,靠着这些年看过的话本,磕磕绊绊胡编乱造:“您看这双鱼,其实是同心结。这里的刻花,是子孙满堂。”
  云琅胡乱一指:“这些镂空的地方,您看见了吗?这是暗文,是萧朔的生辰八字……”
  玉佩就是虔国公当年受端王所托、亲自找玉匠刻的,虔国公实在听不下去:“老夫知道!”
  “这勾云纹,是——”
  云琅还在编,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啊?”
  虔国公原本还觉得定然是云琅胡说八道,此时见了这块玉佩,纵然再不信,一时竟也生出了七、八分的疑虑。
  虔国公费解地看着萧朔,又看了看云琅,又看了看两个人腻歪在一块儿、纠缠不清的衣摆,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萧朔从方才开始便没了动静,云琅不知这人是不是冻傻了,一时顾不上他,干咳一声:“国,国公——”
  “叫什么国公。”虔国公恍惚道,“不是一直叫的外公吗?”
  云琅心说这也未免太过朝令中午改,偏偏此时气氛莫名诡异,他竟也不很敢反驳,乖乖改口:“外公。”
  “你那时,被人押去法场。”
  虔国公一时有些拿不准,仔细看了看:“曾说你……怀了老夫的重外孙。”
  萧朔:“……”
  云琅:“……”
  虔国公神色复杂:“还……在吗?”
  云琅自己都快忘了龙凤胎的事了,眼前黑了黑,一阵头疼:“您怎么也知道了?”
  “都是胡编的。”云琅那时无非只是觉得死前无聊,想折腾出些热闹看看,此时追悔莫及,“没有这回事,我也没这个本事……”
  “不尽然。”
  虔国公死盯着玉佩:“不然……这块玉佩,也不该给了你。”
  虔国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着云琅,字斟句酌:“老夫这些年,并非真生你的气。只是死要面子,知道误会了你,又不知该如何对你赔礼,你不要因此记恨老夫。”
  云琅失笑:“您说这话,要折死我了。”
  虔国公:“也不要因此……迁怒老夫这个外孙。”
  云琅:“?”
  “和。”虔国公横了横心,“老夫的重外孙、重外孙女。”
  “没有这回事!”云琅愁得不行,“我当真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你二人——”
  虔国公来回看了看,他戎马惯了,此时对着自家外孙明媒正娶、有定亲纳礼的王妃,竟不知该摆出个什么架势:“鸾鸾和鸣,琴琴同谱。萧朔的母妃最喜欢你,看见你们两个好,心里定然高兴。”
  虔国公训斥外孙:“今后,不可将人从墙外扔进来。”
  云琅还在“鸾凤和鸣、琴瑟同谱”的新用法里震撼着,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点了老人家什么穴,抬手按了按额头。
  萧朔静了半晌,低声道:“好。”
  “萧朔的母妃最想看见的,便是你们两个高兴平安,好好长大。”
  虔国公忍着心里绞疼,深吸口气,替萧朔的母亲教导:“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萧朔低声:“好。”
  虔国公看了看云琅,他一向将云琅当子侄小辈待,糙得很,此时忽然转换了身份,竟格外不适应:“你……娘,最怕你钻了牛角尖,把什么都怪罪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把萧朔托付给你,钉牢了你的最后一口气。”
  “故意不对你说明,就是为了拖着你,不叫你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就轻易把命也扔了不要。”
  虔国公看了一眼云琅,低声道:“你往后别因为这个难过了。”
  云琅胸口疼木了,没说话,低头笑了笑。
  “既然是……回来省亲的。”虔国公起身,让了让,“进去说话。”
  眼下情形未免太过诡谲,云琅虽未从老国公那一番话里缓过来,依然本能觉得有些不对。
  他向四下里看了看,拽着萧朔还想低声商量两句,已被萧小王爷连根端起来,稳稳进了内室。


第四十七章 
  家丁忙忙碌碌; 满猎庄收拾了半天,终于将围墙勉强修好,又端来了热腾腾的姜汤和虎骨酒。
  内室暖融; 榻上铺了三层软垫五层厚裘; 火盆不要钱地拢了一排。
  平日里挂在墙上的虎皮狼头尽数收起来了,换了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字画,灯烛拿细纱朦胧隔着,尽数藏在帘后。
  家将不敢多问,按着国公爷的吩咐; 翻遍内外府库,焦头烂额捧来了最好看的暖炉。
  ……
  云琅看着眼前情形,不太敢动,谨慎扯着萧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朔静看他一阵; 摇了摇头:“说得很对。”
  云琅:“……”
  这一家子只怕都很不对劲。
  此番来是有正事的; 云琅设法东拉西扯; 是有心帮萧朔先把老国公哄好; 把事办妥了再说。
  一时不慎; 眼下竟偏出了不知多远。云琅坐不住; 低声道:“外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去解释解释; 当真没有重孙女……”
  “没有便没有。”萧朔拿过姜汤; 滤去细碎姜末,吹了吹; “外祖父方才特意同我说; 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萧朔试了姜汤冷热; 递过去:“只要你我和睦,没有也很好。”
  云琅接过姜汤,食不知味咽了两口。
  不知为何; 话虽没什么问题,听起来却格外不对劲。
  尤其方才老国公拽着萧朔,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看他的神色都显得与往日格外不同。
  云琅才硬推了人家虔国公府的孙女,此时心中格外没底,拉着萧朔:“外公会设法叫我放松警惕,趁我不及防备,把我捆了直接扔进洞房,逼我成亲吗?”
  萧朔神色有些复杂,抬头看了云琅一眼,拿过簪了花的暖炉,搁进他怀里。
  云琅心中警惕:“当真?那我先去避避,你——”
  “放心。”萧朔道,“我不会逼你。”
  云琅心说关你什么事,他终归心里没底,抱了暖炉,挪得离萧朔近了近:“若是情形不对,你要帮我。”
  屋内避风,云琅喝了姜汤,又抱着暖炉,身上早暖和过来不少。
  萧朔被他热乎乎靠着,垂眸轻点了下头:“好。”
  萧朔看着云琅颈间玉佩,坐了一刻,低声道:“你早知道——”
  云琅愣了下:“什么?”
  萧朔理顺了念头,摇了摇头,替云琅将玉佩放回衣领里,理了理:“没事。”
  云小侯爷看着潇洒,其实最不会应付这些事。当年听见要议亲,吓得当即跑去打翻了戎狄的三个部落,把戎狄的首领一路追到了阴山背后。
  若是真知道这玉佩是做什么的,定然不会收得这般痛快。
  更不会到哪儿都要拿出来显摆,烤个羊都要摘下来几次,生怕别人看不见。
  大抵……的确只是情急之下,随口编的。
  萧朔垂了视线,看着仍格外警惕、挤挤挨挨跟自己贴在一块儿的云少将军,抿了下唇角,伸手覆了他的发顶:“编得很好。”
  云琅不过是信口开河,有些费解:“哪儿好了?”
  “哪里都很好。”萧朔替他理好衣襟,“外祖父来了,你坐正些。”
  云琅怔了下,一眼看见门外的魁梧人影,当即收敛心神,跟着正坐在了榻上。
  …
  虔国公忙活了一通,堪堪恢复神智,想起在墙角听见两人的话,才记起了萧朔此来怕是还有正事。他知道轻重,屏退了众人,叫家将守在门外,特意放缓了神色,只身进了内室。
  萧朔起身见了家礼,云琅也要跟着起来,被虔国公一把按回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去暖和着!”
  老国公宝刀不老,云琅被生按回榻上,哭笑不得:“方才说得是吓唬您的,我倒也没病成这般……”
  虔国公充耳不闻,拿过他没喝完的那碗姜汤,径自怼过去。
  云琅张了张嘴,干咳一声,暗中踹了一脚萧朔。
  萧朔起身,去替他拿了个汤勺。
  云琅:“……”
  盛情难却。
  云琅被两个人盯得严严实实,蔫巴巴回了榻上,端着姜汤,一口一口往下硬灌去了。
  “你喝这个。”虔国公把虎骨酒撂在萧朔面前,“说罢,今日来究竟什么事。”
  萧朔道过谢,端起虎骨酒,抿了一口:“朝中同戎狄议和,有意割让燕云三座城池。”
  云琅同他说时,尚且只是推测。萧朔这两日借着在外面奔走,见了几个昔日的端王旧部,终于彻底问得清楚:“不止如此,还要将朔方军驻地后撤三十里,其间当作飞地,只能放牧,不可耕作居住。”
  “朝廷疯了?”
  虔国公已久不问国事,闻言错愕半晌:“朝中就没人反对,一致觉得可行?枢密院也就罢了,兵部,御营使,诸阁——”
  萧朔道:“并非无人反对,只是不成势。”
  当年滔天血案犹在,有太多人仍记得清楚。如今朝中各自为政,纵然有人有心反对,也不敢擅自走动联络,生怕被扣上一顶勾连的帽子。
  若是到时再无人领头,纵然再多人心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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