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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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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朔垂眸:“直到方才,你借故摸过我心脉气息,知道我的确无碍,才终于如故。”
  云琅猝不及防被他揭了底,张了张嘴,耳后滚热恼羞成怒:“就你长嘴。”
  萧朔摇了摇头:“我只是——”
  “小王爷。”云琅预先堵他,“你若要送我走,先掂量掂量有没有人看得住我。”
  “我的确想过,但终归不妥。”
  萧朔道:“你我系在一处,我不想叫你替我担心,也只好从我自己身上下功夫,少受些伤、招些祸事。”
  萧朔是皮肉伤,恢复得比云琅快些,护住他的肩颈,将人抱起来:“我只是才知道,我当初说错了话。”
  云琅微怔:“又说错了?哪句——”
  “负气时,我曾说你将桩桩件件,都排在了我的前面。”
  萧朔将云琅揽住,俯身轻碰了下云少将军干涩冰凉的嘴唇:“是我昏庸顽钝,不知好歹……却来怪你未曾开窍。”
  云琅被他体温裹着,肩背轻悸了下,失笑:“我当什么,是说这个……”
  云琅眼底热了下,过往纠葛与方才余悸一并搅着掀起来,竟忽然没能说得下去,阖了眼埋进萧朔胸肩。
  萧朔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眉睫,将人往怀里护进来。
  云琅缓了一阵,轻声道:“小王爷。”
  萧朔将袖子给他,静等着他向下说。
  云琅接过来,在手里攥了,扯扯嘴角笑了下:“往后不必老翻旧账,谁没气疯了的时候?我又不记你的仇……”
  “你该记着。”萧朔道,“来日慢慢与我讨要。”
  云琅好奇:“能讨什么?”
  萧朔看他一眼,语气仍平静坦然:“我如何知道?下册是你看的。”
  云琅:“……”
  萧朔一手垫在云琅后心,数着他的心脉气息,将人愈揽起来些:“你我如今在地牢内,不是长久之计,还需设法出去。”
  云琅几乎怀疑萧小王爷是故意在这时候说正事,无奈身上没半点力气,只能以眼刀暗杀他:“大理寺地牢历经几代,牢牢连环,越向下越深。这是宪章狱,专锁要案重犯,等闲不用。”
  萧朔蹙了下眉:“照此说,你我尚需多留些时候。”
  “等闲不用,等闲也不锁。”
  云琅终于趁机摆了萧小王爷一道,学着他咬字,慢吞吞道:“是要多留些时候,你我有一个能站起来,就拿脚走出去。”
  “……”萧朔搁了手,平了平气,低头看他。
  云琅干咳一声,好好说话:“出地牢不难,外头情形如何了,你可有数?”
  “大致有数。”萧朔道,“我命连胜留守,若半个时辰仍不见我出来,便先点了火,再持我令牌,去找开封尹出面。”
  萧朔揽起云琅半身,叫他气顺些,继续道:“闹成这样,殿前司也已有说法介入。我留了话,若见大理寺火光,便立时以镇乱为由,兵围大理寺。”
  云琅细听半晌,舒了口气:“的确。这火注定要烧,皇上既然已费尽心思将大理寺清场,我们也不能事事都要插一手……”
  云琅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最要紧的事,忙将那个纸包摸出来:“对了,这个你拿着。”
  “你我在一处,仍由你保管便是。”
  萧朔接过来,放回云琅怀里:“火一烧起来,无论哪一方都再进不来大理寺。你我在此处避火,正好歇足了力气,应对脱身。”
  云琅琢磨半晌,笑着摇头:“奇不奇怪?生死之间,我竟觉得从没这般安稳舒坦。”
  萧朔看着他,眸底和暖,伸手覆住云琅颈后,慢慢抚了抚。
  “行了,趴过去。”
  云琅正愁没地方替萧朔处理伤势,此刻勉力撑着,颤巍巍坐起来:“我替你取了那镖。”
  萧朔知道轻重,并不和他推让。解了盔甲,从怀中取出些伤药,摆在云琅面前。
  云琅诧异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强压了嘴角笑意,伸手取过一小囊烈酒。
  “你若要笑,不妨笑出来。”
  萧朔背对着他:“这般忍着,我更恼火。”
  云琅尽力压了半晌,终归压不住,笑得呛咳:“早跟你说别随身带着这些乱晃,不吉利,没伤自找伤……如今怎么说?”
  萧朔淡淡道:“怪力乱神。”
  云琅不管他怪不怪力,乐起来就再止不住:“你怕我受伤,火急火燎弄了这些好东西。见我用不上,急得当即自己受了个伤……”
  萧朔被他再三捉弄,咬了咬牙:“云琅——”
  云琅三两句扯走了萧朔心神,嘴上依然戏弄不断。他手里薄刀极利落,擦干洗刃烈酒,贴着袖镖倒钩果断下手,右手白绢按上去掩住血色,轻捷迅速,已将没入大半的袖镖拨了出来。
  萧朔绷紧了的肩背跟着一松,晃了下,压住喉间溢上来的闷哼。
  云琅手上不停,洒了一层药粉,又掂量好分量用了止痛的乌头草,第二层止血药粉铺上去,转瞬包扎妥当。
  萧朔胸口起伏几次,缓过眼前白光:“有劳。”
  “没完。”云琅终于有机会,照着萧小王爷后头拍了一把,“趴着。”
  萧朔蹙了蹙眉:“还要做什么?”
  “伤在活动处,要疼一阵。”
  云琅将掌心覆上他那处伤:“药粉最好快些化开,别动,我替你暖一暖。”
  萧朔被他覆在腰侧,静了一阵,阖了眼伏在稻草上。
  云琅手太凉,搁回怀里又暖了暖,覆上去替他焐着:“疼不疼?”
  萧朔摇了下头。
  “这伤究竟是怎么受的。”云琅问,“侍卫司有人敢对你这般明目张胆下手?”
  萧朔阖了眼,缓过一阵疼,摇摇头:“我赶到阁外,说得了消息,必须立刻上去捉拿……盗匪。”
  云琅失笑:“用不着忌讳,盗匪也是专盗你萧小王爷。”
  萧朔顿了片刻,抿了下唇,继续道:“侍卫司那时已乱成一团,却仍死命拦阻。僵持之时,我心中焦灼未曾留神,着了一道。”
  云琅大致猜到了:“侍卫司还假模假样,帮你找伤了你的盗匪?”
  萧朔颔了下首。
  “就没些不阴私的手段。”云琅摇摇头,“趴着罢,我看了,没有毒。”
  萧朔身份毕竟特殊,侍卫司再想下手,也不能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
  趁乱伤了一镖,八成还是为了阻萧朔上阁。
  却没想到萧小王爷这般能忍疼,一路闯上来,竟半分没阻得住。
  云琅胸口微烫,不想在萧朔面前露怯,将眼底热意压回去:“歇一会儿,药粉化开就不疼了。”
  萧朔依言阖眼,伏在稻草上。
  云琅歇了这一口气,不着痕迹搜刮过经脉,汇拢了零星内力,慢慢替他暖着伤处。
  上面隐约传来人声,大抵是侍卫司追上来,又触发了什么机关。
  密道极高,石墙合拢后一如之前,看不出端倪。襄王的人被堵在外面,侍卫司纵然徒手拆了第七阁,也发觉不了他们在此处。
  虽说久留不成,在此歇一歇,倒也是最稳妥安全的地方。
  萧朔失了不少血,半晕半睡地缓了一阵,慢慢恢复知觉,睁开眼睛。
  伤势虽凶险,却终归是皮肉外伤,不累筋骨脏腑。他被云少将军暖了一阵,痛楚在药粉镇压下已淡去不少,撑了下:“好了,你——”
  他回过头,顿了下,噤声慢慢起身。
  云琅替他焐着伤处的手滑落下来,仍靠着身后石墙,陷在松软干爽的稻草里,已睡沉了。
  分明仍未缓过余力,气息清浅短促,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袖子,眉宇却极舒展安稳。
  分明是个高枕无忧、不管不顾的甩手架势。
  萧朔静望他一阵,唇角跟着轻抬了下,坐起来,将人裹进怀里。
  云琅被他一晃,脑袋磕在萧小王爷的肩上,竟也没醒,不满意地蹙了眉张嘴就是一口。
  云少将军大抵是馋肉了。
  萧朔将手腕递过去,替了自己的肩膀,将人慢慢调整了个舒服放松的姿势,握住云琅的手。
  这场火烧起来,烈火干柴、油浇风燎,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
  昔日王府一朝惨变,也有一场滔天的大火。那之后世事无常,徒劳奔走,咬牙挣命,竟已有五六年。
  到了今日,步步走在刀尖上,处处蕴着夺命杀机,反倒觉得世事安稳,生死关也走得欣然。
  不知脚下薄冰,不见身侧深渊。
  萧朔向来不信神佛,揽了云琅,看了看那个被云琅随手抛下来、端端正正戳在稻草里的铜兽狴犴。
  他坐了一阵,终于阖了眼,默念着祷祝一声。
  不拜过往,不求来日。
  这一个时辰,该叫云少将军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第六十一章 
  云琅睡得不止安稳; 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大理寺狱,只是身下的干草没这般松软舒服,是铁链重铐、湿淋淋的水渍和冰冷的条石。身侧无人; 心里也远不如现在从容安宁。
  大理寺狱; 牢牢连环,越向下越深。
  宪章狱,专锁要案重犯。
  这一处地牢虽然不常启用,前阵子却还被紧急用过一晚,拿来装了侍卫司刚拿获的镇远侯府云氏余孽。
  云琅逃亡五年; 身上背着的是当初不为人知的秘辛。于当今皇上而言,威胁的是皇位的稳固,于这大理寺和背后的主子,却是把极得力的刀。
  只要用得好; 这把刀亮出来; 就能精准扎在皇上最致命、最不想叫人知道的症结之上。
  大理寺眼疾手快; 趁着各方没反应过来; 先抢了云琅下狱。
  如今看来……这只怕也是襄王的意思。
  云琅蹙了蹙眉; 想要换个梦做; 没能换成; 蜷着翻了个身。
  当年春猎; 云琅伴驾时也曾见过襄王萧允。
  襄王射猎只捕凶禽猛兽,先囚在笼中日日折磨; 再折翅、断牙、碎爪、废筋骨。
  等到折磨得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 再亲自出面; 予以食物清水,延医用药。
  慢慢驯化,以为己用。
  云琅为保朔方军; 回京在侍卫司的暗卫面前献身,束手就缚,被投进大理寺狱。不曾待得一刻,先叫投进了水牢。
  水牢没有坐处,一刻也无法休息,人一倒下来,自然没入水中溺毙。
  这等刑罚本已因太过残酷非人,叫先帝下旨尽数拆除了,大理寺牢底却仍留了一座。
  云琅将自己绑在墙边铁栅上,熬了三日三夜,一句未曾松口。
  被从水里捞出来,投进了宪章狱。
  那时候,这宪章狱里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们如今在的是外狱,将外狱锁死,用来锁人的内狱长宽不过五尺,高却有一丈六七尺,狭小气孔高耸得够不着。
  漆黑死寂、空无一人。
  算不出具体时辰,触目所及,尽是四方高墙。
  前朝有位战功赫赫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就是被关了三日,活活逼疯在了这幽闭之地。
  云琅刚从水牢出来,湿淋淋躺在地上,没管幽闭不幽闭,先一头无知无觉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发起了高热。
  灼烫气息烤着喉咙,心肺的热意却被牢里的寒意侵蚀净了,只剩下彻骨的冷。
  有日光将浮尘映成一束,触不到底,就已被深黑牢底吞噬干净。
  云琅烧得动弹不得,躺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数着那一束光里的浮尘有多少粒,数到混沌,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就再数,数累了合眼就睡。
  他已的确觉得疲倦,有这样休憩的时候,竟也没觉得多难熬。这样混混沌沌不知躺了多久,睡的时候终于远多于醒着,纠缠着的痛楚折磨竟也渐渐淡了。
  只消再多撑些时候,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两日,大抵也就能干干净净走得什么也不剩。
  偏偏天意弄人,知觉已淡得叫人轻松释然时,油灯的光亮撕开了四周的深黑沉寂。
  嵌着狴犴兽首的内狱牢门被打开,有人将他拖出来,撬开他的嘴,强行将水和药灌下去。
  还有人气急败坏地怒吼,对着这些日全未动过的饭菜,将狱卒骂了个狗血喷头。
  云琅那时的意识已全然不清,被人拉来扯去的摆弄,擦干净头脸,勉强摆在椅子上。
  狱卒偷着拿来麻绳,将他堪堪捆缚住,不至滑脱下去。
  大理寺卿刚痛骂过了狱卒,自己却也因为险些眼睁睁叫犯人绝食自殁,受了一通严厉斥责,灰头土脸过来,咬着恼恨揪起他:“你是以为……你想死就能死了?”
  云琅想做的事,已有太多做不成了,想不通怎么连着一桩也不行。他已累得很,看了大理寺卿一眼,又阖了眼。
  一旁狱医颤巍巍道:“大人,他如今命只剩一丝,只怕碰狠了都——”
  “说!”大理寺卿压着火气松了手,寒声道,“你回京是为的什么,受了谁的指使?!”
  云琅跌回椅子上,垂了眸,慢慢蕴着内力。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理寺卿步步紧逼:“你是为了替镇远侯府翻案,才潜回京城的吗?还是为了向皇上复仇……”
  云琅身上内力已极稀薄,零星汇聚了,朝心脉撞过去。
  狱医在边上盯着,眼看云琅胸肩微微一颤,唇角溢出血来,心惊肉跳:“大人!不可,快叫人封住他内力——”
  大理寺卿目光一紧,厉声道:“来人!”
  云琅睁开眼睛,看着应声上来的黑衣人,咳着血,戾意压都压不住地溢出来。
  既然哪条路都不准他选,这条死路,总是他自选的。
  他早就该死,在当年的文德殿,受了那一袭披风,跪下来劝萧朔的时候,就该把命还回去。
  苦熬了这些年,如今竟连死都不准。
  云琅肩臂较劲,硬生生挣开了本就绑得仓促的绳索,身形轻掠,已握住一个黑衣人手中匕首,朝自己胸口直扯过来。
  “拦住他!”大理寺卿高声道,“快拦住他,封他经脉穴道——”
  “他已自行散了护心内劲。”
  黑衣人牢牢攥住匕首,同云琅两两较劲:“封他经脉,一时三刻就会气绝。我现在将他击倒,制在地上,力道稍有差错,他也会死。”
  大理寺卿尚不能叫云琅就这么没命,来回看了看,急得变了脸色。
  云琅抵着匕首,抬眸朝这群人笑了下。
  他面色苍白,涔涔冷汗反倒衬得眉睫轩秀如墨,嶙峋傲色再不压制,倾身往匕首尖刃直撞上去。
  黑衣人急挡,反肘架住云琅胸肩。
  两相僵持,一旁始终默然立着的青衣老者忽然徐徐道:“云小侯爷,可还记得琰王?”
  云琅眸底一颤,神色不动。
  “你可知,琰王如今体弱多病,封府避世,只怕天不假年。”
  老者缓慢道:“御米,也叫罂子粟、阿芙蓉。少量食之,可以祛病,日食一合,可以解忧……”
  云琅肩背无声绷了下,护心内劲有限,他眼前已有些模糊,眨去冷汗哑声:“他不曾吃。”
  “你远在他乡,又如何能肯定呢?”老者走到黑衣人身后,“京城中,这些传言到处都是。你若是心中没有半分牵挂,又为什么会特意回京就缚?”
  云琅喉间弥开血气,闭上眼睛,沉声:“他不曾吃。”
  “当年的确,有你暗中拦阻,皇上没害得了琰王。可如今已过了五六年,说不定他已不知不觉着了道,却还不自知。”
  老者嗓音嘶哑,说的话却毒蛇一样追着他:“这御米是能叫人成瘾的。上瘾的人若是没了这东西,便会痛不欲生,凡是能给他这东西的人,叫他做什么都行。长此以往,慢慢失了人性,只剩本能,变得连个人都算不上……”
  “够了!”云琅厉声,“他不会,纵然——”
  “纵然他着了道,也会不计代价忍着,逼自己戒掉么?”
  老者笑了笑:“看来……云小侯爷当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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