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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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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风里站了半天,萧小王爷身上倒是热乎,往前胸后背摸一摸,还隐隐发烫。
云琅知他又发了热,忍不住叹了口气:“昨夜受的伤,不过两个时辰,就敢去城楼上吹风,小王爷这分明是比我更不知——”
萧朔抬眸:“什么?”
云琅在那个字上一咬,皱了皱眉,“呸呸”两声,扯住萧朔:“快,去晦气。”
萧朔微哑,未受伤的右臂圈住云琅,温温一揽,在他唇上碰了碰。
如今心有牵挂,当初从不知忌讳、不避险地,一箭扎碎了半边肩胛还全不当回事的云少将军,竟连句“不知死活”都嫌不吉利,不肯说了。
“并非有意叫你担忧。”
萧朔任云琅扯着,坐在榻上:“今日朝臣来的蹊跷,我不放心。”
云琅自然知道,只是看着萧朔拿伤不当伤,到底来气。也不说话,自顾自解开他叫血色浸透了大半的绷布,拿过止血药粉。
萧朔不见他回应,静坐一阵,抬手覆上云琅臂间。
云琅绷了半晌,终归泄气:“当年你硬要我静卧养伤,嫌你烦,藏了你的裤子……是我不对。”
萧朔顿了下,缓声道:“此事揭过。”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云琅如今亲眼见了萧朔受箭伤,将心比心,才知当年萧小王爷何等头疼:“也不该趁你睡着,给你扎了一头小辫子。”
“……”萧朔:“此事也揭过。”
云琅有些诧异,他不曾想到萧小王爷心胸宽广至此,顿了顿:“也不该弄了两条雪兔裘,做成兔子耳朵,别在了你头上……”
萧朔实在不想回首往事,阖了阖眼,深吸口气:“云琅。”
云琅干咳一声,及时闭严了嘴。趁他不注意,手上利落清创拭血洒匀药粉,将干净的白布覆上去。
萧朔被他分神,痛楚尚未来得及返上来,伤处已叫云琅重新处理妥当。
云琅留神查看萧朔神色,见他眉宇间已稍和缓,心中才松下来,将绷布细细打了结,帮萧朔将半边衣物扯正。
萧朔抬手:“我自己来。”
云琅充耳不闻,认认真真替萧朔理顺衣物,系妥衣襟,坐回床上。
萧朔坐了一阵,将箭伤痛楚尽数压下去,侧过目光。
云琅昨夜阵前激战,以碧水丹强催内劲,虽早服了药护持心脉肺腑,却仍难免震荡,无疑仍不舒服。
方才有意调侃,是为引他分心。此时云琅替他理妥了伤势,虽还尽力坐着,眉宇间已透出些疲倦的力不从心。
萧朔静看了一阵,伸出右手,揽住云琅脊背。
“做什么?”
云琅回神,朝他笑了笑,眼底仍清明:“知道你有正事,没打算同你算账。”
朝臣来探兵时,云琅尚未醒透,却也知道此时来人总归蹊跷。
他体力消耗过甚,有萧朔在,心防卸开本就安稳,想要暗中跟出去,撑了几次竟都没能坐起来,只得眼睁睁看着萧朔披挂出了营帐。
再蓄足力气坐起来,一路寻过去,已来不及拦下参知政事说起那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萧朔单手拢着云琅,将他轻放在榻上:“无关紧要?”
“都过去了,有什么要紧的。”
云琅有些冷,搓了搓手:“我若早知道找个玉麒麟要牵扯这么多事,都不叫你去找。”
比起那些事,云琅倒是对参知政事的学生更留意,细想了想:“如此说来……当初商侍郎叫大理寺诬陷,获罪流放,其实还是受了你我连累。”
营帐毕竟不比暖阁,帐中拢了数个火盆,仍难免透风,有寒意缓慢渗进来。
萧朔拿过裘皮,替他覆上:“你受我连累。”
云琅就听不惯这个,烦得皱了皱眉,一口叼住了萧小王爷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手腕。
萧朔腕间结结实实一疼,轻叹一声,拿过块新鲜的点心,换出了自己的手腕。
云琅当时便想去打断参知政事,偏偏不便出面,就知萧朔难免又受当年事牵扯心神。
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云琅极力瞒着萧朔,如今竟全叫这些知情故人抖落了出来。
云琅想想都愁,飞快叼走了点心,扯着裘皮蒙了头,转身背过去:“你若又要说什么对不住、亏欠之类,不如自去城墙根掏个洞,对着里头把这些废话说完了,再回来见我。”
萧朔看他闷闷不乐地折腾,眼底一寸寸浸过温色,轻轻扳住云琅胸肩。
云琅蒙着裘皮,瓮声瓮气:“为何不去?”
“不妥。”
萧朔道:“连将军修了一夜,终于修好的城墙,你叫我去掏个洞。”
云琅:“……”
“况且……我受少将军教训。”
萧朔掀开裘皮,抚了抚云琅颈后:“已知不可囿于过往。”
云琅颇受他这一套,颈后温热,不自觉便贴了贴,不冷不热道:“既受了教训,还提这个干什么……”
萧朔打开那枚锦囊,将玉麒麟取出来,搁在掌心。
极精致灵巧的小玉麒麟,顾盼神飞、虎虎生威,尾巴镶了一点金子,系了条细细的红线。
萧朔轻声道:“镶金的地方,曾被摔断过?”
云琅一时愕然,撑坐起来瞪着他。
萧朔抚了抚那一处,理顺红线,替云琅将玉麒麟戴回颈间。
云琅始终将此事瞒得他死死的,无论如何想不通:“此事不该还有人知道,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先帝留下玉牒,还留了封手书,一并封存在宗正寺。”
萧朔道:“少将军瞒得好,这些年下来,我竟一桩都不知道。”
云琅攥着玉麒麟,怔怔收了手。
温润玉质抵在掌心,往事同故人一并翻扯起来,化成冷冰冰的坟茔牌位,在胸口搅出一片涩然空茫。
先皇后将玉麒麟戴在他颈间,拢着他交在先帝怀里,抱起来寻天上的那一颗白虎星。
历历可辨,宛在昨日。
云琅硬不下心找先帝理论,肩背绷了绷,埋下头,低声嘟囔:“你自己难受还不够,又来招我……”
萧朔缓声道:“我不招你,你重得了这玉麒麟,便不难过了?”
云琅叫他一言戳破,恼羞成怒,撸袖子便要同萧小王爷打一架。才坐直,却忽然叫萧朔拢住吻上来。
云琅怔了怔,力道微缓。
萧朔叫箭伤牵连,身上滚热,透过薄薄衣料,烙在他胸口。
迎上来的吻也是热的,萧朔吻着云琅,却没有立时挪开,完好的右臂暖暖裹着他,将两人再度拉近。
云琅叫他拥着,胸口叫热意一沸,忽然再压不住。
萧朔阖眼,察觉到怀中力道渐渐激烈得仿佛搏斗,云琅伸出手,牢牢抱住他,胸肩贴在一处,再不留半分间隙。
云琅避开萧朔肩上伤势,臂间力气使到极处,几乎发僵。
萧朔护在他背后,轻轻拍抚,掌心力道稳得庇尽霜雪。
“帐外……”
云琅缓了一阵,定了定神:“帐外情形,你交代妥当了没有?”
“交代过了,不会有人打搅。”
萧朔道:“有急事,会在帐外先报。宫中有参知政事,城中有开封尹,我方才出去,接了传书,外祖父在城外,随时等你我消息。”
云琅凝神,尽数想过一遍,放下心,慢慢点头。
他体力终归不支,方才尽全力那一拥,竟已隐约空耗,手臂微微发起了抖。
萧朔将他揽住:“我并不想翻扯旧事,方才走神,只是在想……”
云琅低声:“想什么?”
萧朔:“我到底欠你。”
云琅胸口一郁,说不出话,闭了闭眼。
世上千万句话,好听的难听的,中听不中听的,他最不想听萧朔说欠。
此时已没了掰扯的力气,云琅松了手,要躺回去,却叫萧朔拦住:“你为何不问我?”
“问什么。”云琅道,“问你欠我什么了,还是问你怎么还?”
萧朔拢着云琅,慢慢放回榻上:“两个都该问。”
云琅一个也不想问,侧过头,想要不管不顾睡一觉,却忽然觉出不对。
云琅蹙了蹙眉,看了看本该又犯了囿于往事老毛病的琰王殿下,又看了看自己敞开的半片衣襟。
“欠得太多,我知还不清。”
萧朔轻声道:“还一桩算一桩,你来记账。”
云琅躺在榻上任人宰割,一时竟想不出这账该怎么记。眼睁睁叫萧朔掀开另外半片衣襟,有些茫然,悄悄掐了一把大腿。
萧朔覆下来,暖融体温将他罩住,重新吻上云琅眉心:“这一个,是赔给入宫那日,叫我碰坏了玉麒麟的云小公子的。”
他声音低缓柔和,叫箭伤引出的高热叫嘴唇有些发干,贴在云琅眉心:“我从那日初见,眼中便只他一个,再容不得旁人。”
云琅耳根唰地红透,一时竟不知与萧朔哪个更烫,晕晕乎乎:“别……别的也这么还吗?”
萧朔心跳一样微促,抚了抚云琅额发:“你若不喜——”
云琅当机立断,壮烈阖眼:“喜。”
萧朔顿了顿,看着躺得笔直笔直的云琅,一阵哑然,吻了吻云琅的眼睛:“这一个……赔给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第一个便想来找我,却叫我不解风情绑上了的少将军。”
萧朔轻声道:“我中箭时,才知多想见你。”
云琅肩背微微一绷,没说话,浓深睫根在萧朔的吻里轻颤了颤。
萧朔揽住云琅肩颈,叫他枕在掌心,自眉心一路向下,细细吻到耳侧。
琰王殿下账算得清楚,从云琅在金水河畔、咬碎牙和血吞亲手扔了的那一枚玉麒麟,赔到了云琅逃亡路上,连最劣等的茶叶也没有,用树叶勉强煮得那一碗水。
云琅呼吸愈促,在他的吻里微微打颤,不自觉握住了萧朔手腕。
萧朔掌心迎上来,拢住云琅。
萧朔拥住云琅,将他藏进怀里,藏的愈深,护住肩胛脊背,护住累累伤痕。
云琅整个人叫他亲软了,热乎乎化在榻上,尚在惋惜:“就……赔完了?”
萧朔哑然:“若有未还清的,少将军尽可讨债。”
云琅心说这还不容易:“我逃到江南西路,滚落山崖时,将肩膀摔脱了,自己想办法安回去的。”
萧朔手臂微紧,敛了眼底沉色,在他肩头吻了吻。
云琅眼睛发亮:“我在湖北路江陵府,吃坏了肚子。”
萧朔:“……”
云琅不太好意思,耳后发热,咳了咳:“我在广南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拧了腰。”
萧朔:“……”
云琅高高兴兴:“我在潼关路捅了个马蜂窝,叫马蜂追了三里路……”
……
先帝给的办法,也未必桩桩件件都好用。
萧朔亲了云将军第一百三十三口,听着云将军兴致勃勃解开裤带说起在荆湖南路被一只蚊子咬了六十七个包的故事,稳稳当当,将人放回榻上。
拿过老主簿苦心寻来的下册话本,沉稳起身,出了营帐。
第八十五章
云琅惦记着蚊子包; 追了琰王殿下整整两日。
萧朔照例带人巡城,停在城角树下。接了参知政事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解下披风头也不抬; 将暗影里蹿出来的人影劈头罩住。
云琅眼前一黑,叫厚实暖和的披风盖了个结实; 百思不得其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过来的?”
“不必看见。”
萧朔借着火光,一目十行看过了密信:“我来巡城; 你定然暗中潜行护持。有人拦我,你定不放心,要过来细看。”
云琅正与披风殊死搏斗; 叫他戳穿; 脚步一顿:“……”
萧朔折起密信,在火上一沾; 叫纸张渐渐燃尽:“只来看一眼; 何等无聊。”
“总归叛军迟迟不攻城。”
萧朔:“闲极无聊; 不如吓我一吓……”
“打住。”云琅恼羞成怒,“小王爷,你再故弄玄虚; 我今晚便同你的披风私奔。”
萧朔抬头,轻叹了口气; 接过披风抖开,将云琅严严实实裹住:“你的药喝完了?一身的药香,如何不发觉?”
萧朔替云琅系好披风:“明目张胆; 连他们几个也瞒不住。”
云琅头一回听说还有这么找人的; 一时几乎怀疑自己是个大号的人参娃娃; 匪夷所思,抬头看过去。
连胜紧闭了嘴站在一旁; 迎上少将军能杀人的锋锐视线,坚决摇头:“属下愚鲁,不曾发觉。”
云琅稍觉满意,看向都虞候。
“属下混沌。”都虞候打了个激灵,“不识药气。”
云琅有了底气,昂头看着琰王殿下。
都虞候不着痕迹,挪开几步,与连胜对视一眼。
殿下与少将军日夜枕戈待旦,等不来敌军攻城,便拿身边人练兵,走得不快,当即便要被卷进来。
都虞候心头警醒,与连胜换了个眼神,头也不回,一东一西直奔城墙巡查防务去了。
云琅扯着萧朔,正要叫人作证,一回头空空荡荡只剩墙根,几乎气结:“人呢?!”
萧朔咳了一声,敛下眼底淡淡笑意,不刺激众叛亲离的云少将军,抚了下云琅叫夜风吹得冰凉的后颈:“夜间巡查忙碌,各处皆要照应,不必管他们。”
云琅身上再凉,也察觉得出颈后温度不对,皱了皱眉:“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又发热了?”
“无碍。”萧朔自己都不曾察觉,闻言微怔了下,收回手:“太医诊过,说是箭伤牵涉,卧床静养几日便好。”
云琅没说话,扯过萧朔右臂,一并往城下避风处站了站。
萧朔说得轻描淡写,可两人心中却都分明清楚,此仗不了结,哪来得卧床静养的机会。
云琅这些天往狠了灌药,仗着宫中太医院尽是难寻的良药,将伤势镇了个七七八八。城中防务也有意露了破绽,三面紧一面松,城门甚至都留了半扇,却仍迟迟未能等来叛军攻城。
双方实力悬殊,若非借助瓮城天然优势,引敌入套围攻歼灭,胜局难定。
云琅看着阴沉沉天色,摸了摸袖中早备好的碧水丹,忍不住蹙紧了眉。
“少将军好不讲理。”
萧朔替他理了理衣领,接过亲兵送上来暖身的热米酒,试了试温度,递给云琅:“先将人打得胆破心寒,如今等了两日,便怪人不敢动手攻城了。”
热米酒抵在唇畔,同萧朔话中安稳静沉一道,暖洋洋熨帖过肠胃肺腑。
云琅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低呼口气,扯扯嘴角:“是我急躁了。”
云琅将碧水丹收好,看了一眼萧朔,半开玩笑:“小王爷大器晚成,临危不乱,比我更承端王叔衣钵……”
萧朔看他一眼,没与云琅掰扯两人谁才是亲生的,将剩的半碗米酒饮尽:“若我不在,你不会急躁,你训我关心则乱,自己也不见好出多少。”
“若你不在,我现在哪有心思喝什么酒。”
云琅笑了笑:“参知政事信上说什么了?”
如今内城中尽是侍卫司暗兵,宫中遭了一回叛军,动心怵目,正忙着亡羊补牢,处处都盘查得宁严不松。
这时候冒险传信,不是急事,便是事关重大,情形紧要。
云琅好奇:“多大的事,竟还写了封密信送过来?”
萧朔将空碗交给亲兵,引了云琅向帅帐中回去,走了一段:“宫中有意迁都。”
云琅还道多大点事,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迁什么?!”
“前朝有旧事,汴梁城破,迁都临安府。”
萧朔道:“此番又有人旧事重提……信中揣摩,是皇上的意思。”
萧朔话说到一半,停住话头,伸手扶了云琅:“怎么?”
“平平气。”
云琅气得眼花,深呼深吸:“免得忍不住,现在入宫,一刀捅了你六大爷。”
“若非强敌环伺、朝局不稳,此时动荡怕要招来四境不安国中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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