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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拢霸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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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川一直没敢仔细看杜梨,毕竟是清河县地仙之首,也没发现他眼神不好,以为晏兮嫌她船不稳,容易摔人。
  晏兮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呀令君,多有冒犯,这船太小,你。。。。。。你小心呀。” 
  杜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不习惯与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他在船头站稳,回身说:“无妨。”
  “走咯~~”一川对着水面喊了一句长长的腔。
  几只小鱼跃上水面,又噗通一声掉回水里,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去。
  蕉叶船嗡嗡而鸣 ,船沿激荡起白色浪花,晶莹乱跳。
  然后像蓄足了势般,“嗖”地破浪疾驰而去,留下后方一道滚滚白练。
  杜梨独立蕉叶船头,船行之下,清风满袖。他碍着钓星祸世,心里颇有些焦虑。
  十堤垂柳,碧空在水,蕉叶船嗡行不止,眨眼已经过了千重万山。
  如此春光美景,可惜挂碍在身,不能细赏。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杜梨也是不能细赏的,他眼里只有模糊的色块,再远一点就是朦胧一片,捉摸不透。
  他闭上了双眼,感觉蹦起的水珠一颗一颗沾在脸上,微微发凉。
  脚下是蕉叶船在摩擦水面。
  远一点有一群鸭子用脚掌划水,噗地钻进水里,再冒出水面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只活碰乱跳的小鱼。
  小鱼离了水,腮部翕动,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晏兮蹲在船边,手伸在船外,抓着满指的清凉。好一会儿,才感觉全身奔腾的血液慢慢缓了下来。
  同样是玄色的狩岳袍,杜梨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鹤氅,即飘逸又利落。晏兮看着他,怀中帐然若失,莫名地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也不拨水了,一屁股坐在了船面上。
  身下的芭蕉叶嫩地仿佛滴出水来,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似的。
  晏兮盘着腿,大大咧咧地对一川说,“这蕉叶拐有趣,内附铁基扣合叠搭,嵌刻行水流云符,灵力驱动。甭看一条铁棍光秃秃,贼拉难看,你扒开剁剁,就知道什么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好东西都在里头,横山铁网、深海朱梨、阴窖樯木层层搭叠,都是值大价钱的材料。”
  晏兮拍了拍蕉叶,“这张欹沟大蕉叶要凝形到木头上,炼制的火候可得讲究,差那么一星半点,你这蕉叶船就变枯叶船喽。”
  晏兮嘴里难得跑出几句正经话,一番话把一川都听愣了。
  蕉叶拐为水母宫代代相传的法器,已经流传上千年,连祖母都说不出它的来历。
  一川忍不住赞叹:“小尉君,你太厉害了,不愧是县城里来的,什么都知道。”
  晏兮心里一沉,说的太多。
  他转头看了一眼杜梨,杜梨正对着他,虽然那双眼睛离远了并看不见什么,晏兮还是觉得自己被盯出来一个大洞。
  他稳稳心神,打着哈哈掩饰道:“多读书!读好书!好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爱学习。我常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省视自己的灵魂,今天我学习了吗?你这野丫头,你也别一天到晚到处浪躁,回去重读千字文,再学百家姓。”
  “。。。。。。”
  “有情况。”杜梨沉声。
  走鬼樊花灯,闪烁着微微的紫光。
  握手处的一众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排着队伍,从握手上蚁行至灯面上,在百花中穿拂而过,一朵曼陀罗越众而出,噗地一下盛开成一朵诡艳的黑色大花。
  万紫千红,各表一支
  曼陀罗开,邪物在此
  一川把蕉叶拐径直插进水里,拱起一条水波,蕉叶船借势缓缓停了下来。
  此处水汽甚漫,蒸郁不散的湿气冉冉升腾,化作浮云细雨,白茫茫地一片汇拢在山尖。
  一川见这山峰不同于自己生活的宝鼎坡,很是瑰丽奇俏,不觉看得入了眼。
  晏兮仰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脖子有点酸。
  再看杜梨手中走鬼樊花灯,紫光大炽。
  此时最后一抹咸蛋黄拖着余晖就要逃遁,天色挽不回似的,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存了稿,就想更出来,今天还是两章。
奋笔疾书!

  ☆、钓星

  告别了一川。
  二人窜进了山林,崇山峻岭,奇石诡谲。
  杜梨像一只雨燕般轻捷矫健,几个闪身,就将方圆几里间摸了个遍。
  晏兮在他身后,跟上他的节奏。
  他见此山风景优美,追上去问:“令君,此山灵气氤氲,怎会滋养邪物?”
  杜梨脚下不停,全面释放的五感掠过一根根枯枝,一片片草叶,甚至是空气,只要有一丝异样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晃朗太元,乾罗答那,按行五岳,吏神我轩。”
  周边好景犹如冰消雪融,化去旖旎风光,褪去灵台清蕴,显现出一副断壁頽垣,金石砂砾的情形。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云蒸霞蔚的灵山,分明就是荒败枯焦的邪山。
  “靠,妖怪把环境破坏成这个样子,看着都扎眼睛,令君,我们可不能饶了这种不守公德,肆意杀生的混球。”晏兮气野野地说。
  杜梨说:“此山名黎峙,精元尽失,五行不接,钓星在此设置障眼法,掩人耳目,也算有些手段。”
  此时,走鬼樊花灯大帜,紫光悠然满眼。
  月色下,晏兮看到了。
  “令君,前方二百米。”
  那是个貌似人形的妖物,倒挂在枯树下,四肢彼此缠绕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人类能作出的动作。
  杜梨点点头,显然也是感觉到了。
  妖物全身覆羽,腋生双乳,长长的喙部如钩,嘴里勾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枯树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仔细一辨认,全是身量未足的婴儿。
  这不是钓星又会是什么!
  杜梨探指,捻出走鬼樊花灯的灯芯,弹射出去。
  灯芯“呼啦”画出一圈火焰,紫光升腾而起,将钓星围了起来。
  钓星正吊在树上消食,猛然见火光燃起,大惊之下,打开双臂化为羽翅,做势要走。
  羽翅在火光下显得妖娆无比,上面深奥晦涩的纹理依稀可见。
  杜梨岂容它逃之夭夭,结印咏唱,“百怨踽踽,万叶同唱,禁咒锁心,不归地缚。”
  话音刚落,数根寒光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自颈部、双翅、尾翼缠绕而上,缚住钓星,将它捆了个大倭瓜。
  锁链巨大的力量把它从树上扯下来,生生按至地面,荡起一片尘土。
  钓星引颈嘶鸣,奋力挣扎之下,羽毛被拧下来好些,在空中飞成一片白絮。
  它的披羽光滑如缎,双翅竟在挣扎间悄然滑出,舒展开来,背负着数根地缚锁链,忽的腾起离地。
  杜梨缚住钓星的同时,一柄短匕电射而出,去势简洁,在空中划出一条利落的直线。
  缦胡缨甫一接触鬼鸟,金石摩擦,伴随一串火星。
  好硬的扁毛畜生!
  紧接着,晏兮拖着另一只短匕窜了出去,几个闪身间掠过火圈。他看见鬼鸟的眼睛,怨恨又惊恐,红戾得像一包毒|药。
  电光火石之间,短匕噗地穿过眼睛,又从另一边眼睛透射而出,带出脑浆迸溅,万朵桃花开于地面。
  干净利落,穿了个满堂彩!
  缦胡缨上的毒物随着血液扩散,马上发挥了作用。
  钓星的身体剧烈动了起来,它扑腾翅膀翻滚挣扎,地缚锁哐啷作响。
  地面上的砂砾枯枝,像接受了龙卷风的洗礼一般,四散纷飞。
  晏兮赶紧跳开,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鬼鸟扑腾的利翅。
  利翅坚硬,边缘看着好似锯齿,若是挨上那么一下,非得皮开肉绽,吃上点苦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鸟类生命力顽强,即便杀一只鸡,割去了它的喉咙,有的鸡依然会甩着血淋淋的断颅到处乱飞,着实可怖。
  地缚锁上传来的力量变小,钓星光泽褪尽,它的生命力也流失到了尽头。
  琉璃清火席卷而上,誓要燃尽世间罪业。
  钓星的尸体在火中萎缩,紧绷,最后化为灰烬,与山石混为一体。
  晏兮轻飘飘瞥了一眼,早该去死了,王八掉进汤锅里,临死还要瞎折腾。
  他捏着短匕,在手中抛了几下,摸了摸肚子说:“令君,从早到晚,我就吃了一块核桃酥,肚子早就饿瘪了,我现在是带毛的不吃掸子,带腿的不吃凳子,令君,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要好好地犒劳犒劳我呀,一会回去的时候,路过北门……”
  忽然,空气中传来异样的波动,虽然很细微,杜梨还是感觉到了。
  他察觉危机,急得喊了一声,“晏兮!”
  同时右手回探,背上的长剑已然抽出。
  这把剑通体犹如白雪碎玉凝结而成,剑脊上以古篆深深錾刻“殉玉”二字。
  晏兮的神经甚是敏锐,听杜梨叫他,本能地反持短匕回身一抹,划出一道深刻黑雾,随后暴退数步,向前方看去。
  杜梨情急下挥剑,划出一道剑气,劈向那个偷袭的黑影。
  那黑影猛恶无边,在空中轻折双翅,竟如幽灵一般巧妙避开,再次遁入无边暗沉天空,腾着身体飘忽不定。
  晏兮一向警觉,今日在杜梨面前反应这么慢。
  他感觉右肩隐隐作痛,扭头一看,赫然是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肌肉翻卷,犹如小孩子咧开的嘴巴,笑话他迟缓鲁钝。
  ……
  那黑影眼射金光,双翅展开遮天蔽日。
  竟又是一只钓星鬼鸟。
  身量是方才哪只的数倍,那犹如恻刀般的羽毛,一根根列于双翼边缘,摩擦之下令人牙酸。
  屋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看来黎峙山的妖物不止一只。
  钓星见偷袭不成,满是凄婉地厉啸一声,以流星赶月之势;再次朝晏兮扑击而下。
  长嘴畜生怎么死盯着我!
  废话!
  刚才那只小钓星是不是你杀的。
  这是捅了钓星窝,来报仇的!
  杜梨一剑挥出,银光映眸,仿佛剪破无边夜色。
  一声尖锐的啼鸣响起。
  又是一只钓星,双翅扑展,无数利刃从天而降,噗噗噗激起滚滚尘土,漫成一片重雾。
  利刃折断、崩落、破碎,竟然挡住了杜梨的剑意。
  钓星汲取黎峙山的金石之气,炼化驭金,修炼之法极是贪婪诡异。
  晏兮这边。
  同样是一只钓星,利爪抓降而来,指若钢钩。
  晏兮方才被钓星伤了肩膀,心内烦躁,脸上却偏偏还能笑地出来。
  他跳上钓星爪面,将短匕钉入了它的爪骨,整个人吊在钓星腿上。
  钓星剧痛,不断蹬腿,以期甩掉晏兮。 
  “要我下去吗?没关系,我很好说话的。”
  晏兮朝杜梨那边看了看,他用剑纯熟,两招下来,已经压制得钓星节节败退。
  “怕你见了自家兄弟,不好意思叫得太惨,我们换个地方。”
  钓星嘶鸣不已,哆嗦着翅膀,拖着爪子朝崖边的一块巨石撞去。
  即便不要这条腿,也要把这个刺头撸下来。
  它裹挟钢风,去势凌厉。
  俗话说不怕硬的就怕横的,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晏兮短匕劈斩之下,如同切瓜砍菜般,截断了钓星的爪子。
  真是个疯子!
  此时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晏兮身上并没有飞天的法宝,他流浪现世多年,从未正经修习过驾云之术。
  这个山崖是黎峙山的延伸,山石诡峭,向前凸起一道不足一丈宽的薄薄石片,石片上还立着一块巨石。
  仿佛下一秒巨石就要压断石片,一起跌落万丈深渊。
  晏兮扒着钓星的爪子,像一条斜斜的抛物线,被甩落下来,眼看就要磕到巨石上,他在断爪上借力一跃。
  然后旋身而下,立在悬崖边上。
  断爪滚落深涧,眨眼被吞噬地无影无踪。晏兮抬起眼皮往下看了一眼,顿觉头脑一片发晕,啪得一下双膝跪地。
  这也太高了!
  钓星爪上有毒,即便右臂是义骸,还是有些麻痹。
  晏兮脸上半点不露声色,死盯着头上盘旋不去的钓星。
  钓星断了一只爪子,正滴滴呐呐地淌着血,它痛怒攻心,厉啸一声,那声音比夜猫子叫还凄厉十分。
  却也是忌惮晏兮手段,不敢再次扑击。
  它悬在半空,双翅陡然下挥,门扇大的利刃,哒哒哒哒从天而降,封死了晏兮躲避的各个方向。
  利刃急速击打之下,激起沙尘滚滚。
  钓星见此人无处可逃,挥着翅膀升高几分,带着报仇得逞的快意,长长地鸣叫了一声。
  沙尘中闪出一阵罡风,摧枯拉朽。
  羽毛纷飞,钓星叫都叫不出来,斜斜地栽在底上。一只翅膀竟被劈降下来,落在地上抽了几抽后,僵硬地蜷曲起来。
  万刃锥地中,一男子站起身来,他拖着一柄白色长剑,通体无饰,无鞘无脊,只有一个竹节般的凸起,以区分剑柄和剑身。
  他既不举剑也不行招,剑头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出持续低吟的声音,像是一条细细的直线,冷静地不像话。
  这是一把骨剑,竹节般的凸起是为骨结。
  他弹了弹插在面前的利刃,开口道:“是难为你勤学苦修,不过这点小刺是扎不死人的,杂质太多,修炼个五百年再来吧。”
  右肩麻痹的感觉越来越强,晏兮怒骂道:“脑子长蛆的蠢货,生下来是拿胎盘在荡秋千,不捅你几刀,都不知道毛孔里可以塞个倭瓜,野鸡就是野鸡,能飞起来就当自己是凤凰了!”
  晏兮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骂的痛快了,拍掉衣服上沾着的羽毛,再把钓星的残骸一一踹下山崖,已经支离破碎了。
  前方树林里掠出一个影子。
  “令君!我在这。”
  晏兮挥手招呼,他见杜梨寻来,心下激动,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作者有话要说:  武戏,武戏,我都觉得我是男人了,痴迷武戏。
之前和小伙伴说月底每天一章,还是两章吧。熬夜更,这个故事我多想一吐为快啊!
谢谢来文的小可爱。
你们真是小天使!愿意在这里驻足~

  ☆、黎峙

  “你怎么了?”杜梨听得动静,抢身几步扶住他。
  晏兮抓过杜梨伸过来的手,半个身体都挨到了他身上,借着支撑身体的便利虚抱了他一下。
  杜梨伸指在晏兮的脉上一搭。
  “你中毒了!”
  “没有,被挠了一下,不疼不痒的。”
  杜梨戳穿,“是钓星爪上鬼毒。”
  晏兮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哈,区区鬼毒,毛毛雨一般,根本毒不死人,我都没有感觉到。”
  杜梨忽然伸手去解开晏兮的衣服,晏兮唬了一跳,“令君,你做什么?”
  “你的伤要尽快处理!”杜梨说。
  “屁大点事,扯下来下酒,都凑不够一碟子菜,我睡一觉就好了。”晏兮赶紧拒绝,他有些难为情。
  杜梨担心他,找了一颗丹药喂他吃了下去,又不由分说地解开晏兮的衣服,给他包扎。
  晏兮全身血液一下子咔嚓咔嚓挤过毛细血管,他头皮上哗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此时简直庆幸杜梨眼神不好,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腿,顺手理了理衣袍,看起来平整一些。
  “多谢令君救命之恩。”晏兮带着受伤后的慵懒,杜梨看不见他的脸,他也就肆无忌惮地展现出得意的神色。
  杜梨包扎完,收回手一言不发。
  晏兮中毒的事被拆穿,赶紧颠颠地绽放出一个谄媚又讨好的笑容。
  中不中毒他无所谓,刚才腿软多是那个悬崖唬的。
  他也不是怕高,只是那样深渊,在夜晚看起来幽不见底,犹如野兽张开了黑觑觑的大口,令人琢磨不透又无法逃离。
  杜梨抓着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想告诉他,未出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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