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叶翔]情理之中-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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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笑而不语了片刻，总算把他的嘲讽脸收敛几分：“还能说什么？认识那么多年了，他俩没折腾够哥都看够了，接下来就好好过呗。”
　　好好过，好好过……
　　听见叶修用轻慢的、慵懒的口吻说出这三个字，孙翔瞳孔紧缩，脸颊滚烫，以及疯狂地耳鸣。这感觉有些熟悉，像什么呢。
　　“我当然要和他好好过的”——曾经他半是炫耀、半是示威，还带着一点愚蠢透顶的害羞，对苏沐橙这么说。结果叶修从没想过。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叶修，你不知道吗？
　　叶修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这样诚意十足地祝福别人，却对自己的所有努力视若无睹。
　　哦，孙翔想起来了，难怪这感觉如此熟悉，因为像极了一记耳光。
　　孙翔跟着大家一起，哈地一笑。这一声笑淹没在巨大的洪流中，和同时响起的无数声笑没有任何不同，没有。
　　他心底有个地方已经化作废墟，但他会把这个地方锁起来，扫去一地尘埃，收拾断壁残垣，从此不给任何人看。那是教训，是耻辱，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无论好的坏的，都该醒了。
　　“走了。”周泽楷低声提醒。
　　“嗯，走吧。”在换场过度的音乐声里，孙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和一众选手一起，走向舞台。
　　是该道别了。


第166章　。
　　十三位选手加上叶修，齐齐站到台上，依次排开。主席冯宪君分别给每一位选手颁发了奖励勋章，奖杯只有一个，自然是颁到了叶修的手上。
　　大会进行到这里，差不多就是尾声了，主持人只需要再象征性地问几位选手的感想，便能结束。
　　第一个被挑中的是今晚出尽风头的张佳乐，接下来，苏沐橙、张新杰、肖时钦、王杰希……
　　这几位都是不会出错的，显然到了最后关头，节目组也不想多事，力求圆满。
　　“差不多行了吧，还想问谁啊你们？”主持人欢乐地收尾。
　　台下观众嘶声吼出很多名字，最清晰的是周泽楷。
　　“怎么还想问周泽楷，你们这是要榨干我啊！”主持人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字排开的选手中，忽地有一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所有人之前，直视台下：“我说几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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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有一瞬间的诡异，台上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孙翔。
　　主持人反应迅速：“小孙这是，毛遂自荐？哈哈，那我们当然要给小孙这个机会。小孙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
　　“嗯，稍等。”孙翔拨弄了几下麦克风以作调整，然后在众人极为讶然的视线中，他弯下腰，朝台下深深一鞠躬。
　　直起身，孙翔平静开口。
　　“现在是第十个赛季，也是我成为职业选手的第四年，以前我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做错了很多事，所以非常感激这次世邀赛的机会，让我学到很多东西，也看清了很多事情。”
　　“首先，我要向越云的队友和粉丝，道歉。”
　　“虽然在越云期间，我带领越云打出了史上最好的成绩，但那时候我只是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为自己的实力沾沾自喜，和队友没有配合，对粉丝没有交代，配不上你们的支持。
　　“所以，对不起。”
　　第二个鞠躬。
　　“其次，我要向嘉世的同伴和粉丝，道歉。”
　　“你们对我抱了很高的期望，可我不仅让嘉世出局，还让嘉世输掉了挑战赛。我没有扛起嘉世，让你们失望了。”
　　“真的，对不起。“
　　孙翔对准直播镜头的方向：“另外，我还特别要给邱非选手说一声抱歉。以前我做了很过分很没意义的事，后来我们一同作战，我也没有正视过你的作用。现在你不再是我的影子了，嘉世在你的肩上，谢谢你带领它重新回到联盟。期待下个赛季和你，还有和嘉世再见。”
　　第三个鞠躬。
　　“再次，我要为我过去不懂事的挑衅行为，道歉。”
　　“以前我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错误地高估了自己，更小看了各位前辈。韩文清前辈说得对，想要改朝换代，我的确还差很多。我会继续努力。”
　　“前辈们，对不起。”
　　说完这些，孙翔转身，一步步走到叶修面前，弯腰，第四个鞠躬。
　　“最后，我想和叶修前辈，道歉。”
　　他直起身，直直地望进叶修的眼睛。
　　“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没有扛起嘉世，你一定特别特别失望，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除了道歉，我还想和叶修前辈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把一叶之秋交给我，过去我做得不够好，但现在我再说一次，我一定会让斗神的名号重新响彻在整个荣耀，请相信我。”
　　孙翔自以为平静地说完了这番话。对面，叶修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愕，还有点孙翔难以形容的东西，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出声。
　　孙翔不禁有几分得意，他居然能让叶修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只有这一次，也很了不起，是吧。
　　直到主持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递过来一样东西。
　　孙翔低头一看，刚看清是一叠纸巾，一滴水就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纸巾上，晕开一片水迹。
　　孙翔愣了一下，眨眨眼，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的眼眶里滚落，劈劈啪啪，很快，最上面一层的纸巾眼看着就要全湿了。
　　孙翔茫然地抬起手背，胡乱地蹭了下脸，湿漉漉的一片。
　　他更茫然了，这是怎么了？他……哭了？他什么时候哭的？不可能啊，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搞错了吧？是不是天花板漏水了？
　　孙翔仰头望去，在刺眼又模糊的灯光下，终于清晰地感觉到眼泪从眼角流出的湿热。


第167章　。
　　整个体育馆，数万人，鸦雀无声，比刚才孙哲平求婚时还要寂静，近乎死寂一般。
　　“我……呃！”孙翔刚说了一个字，就猛地闭上嘴巴。
　　他真是恨死这个主持人了。为什么要给他纸巾？为什么要让他发现自己哭了？
　　像是开启了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开关，眼泪如同可怕的恶魔。当孙翔意识到自己哭了，很多东西就无法隐藏了，蠢蠢欲动地，企图随着眼泪一起涌出身体。
　　可恶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呐。他还想说，谢谢你教我学会了合作，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尊重……但现在他一张口，就是无法控制的呜咽。
　　这些眼泪绝对是疯了，简直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脸上肆意地流。孙翔控制不了，使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整个人挫败、暴躁、崩溃，又绝望。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他想的是平静从容地道别，很帅很酷的那种。为了这重要的一刻，他还特意把歪掉的领带扶正了，就是想要叶修看到他最好的模样。
　　结果搞成这样。他给叶修留下的最后印象，竟然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搞什么……搞什么啊！他怎么会哭啊？！孙翔在心里无助又着急地怒吼，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别再哭了？能不能让眼泪别再流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他真正想说的话，就要随着眼泪一起涌出去了。
　　叶修，这么久了，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吗？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还要变得多好才可以？你告诉我啊！
　　这些卑微难堪的句子，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地绞，一刀又一刀，撕碎他的伪装，拷问他的自尊。他意识到那些冠冕堂皇的道歉和道谢，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的伎俩。
　　原来他这么喜欢叶修啊，孙翔恍惚地想。他都不知道他是这么地喜欢叶修，喜欢到一想到要离开这个人，就像放弃掉自己一样难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追逐的纠缠中，这个人已经深深扎进他的心里，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要割舍自己的一部分，怎么会不痛呢。
　　孙翔死死地咬住嘴唇，之前只是面无表情地流眼泪，但这一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泄露出所有哭泣的症状。
　　这么软弱，这么舍不得，是他最讨厌的模样，因为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呜……”
　　又是一声没有忍住的哭泣的气音。
　　孙翔终于急了，学着他哥和张佳乐的样子，动起手来，想要一把扯掉这个暴露他秘密，放大他脆弱的可恶的麦克风。
　　但今晚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似的，明明那两人扯掉得轻轻松松，怎么一到他这里，就怎么都扯不开，反而在脖子上乱七八糟地绕了两圈，紧紧地缠着，越搞越乱，越扯越紧，渐渐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全世界都看到了他手忙脚乱的蠢样。
　　弄了好久，孙翔索性放弃，干脆用蛮力把麦克风直接掰断，至于那些线，他懒得再管。反正他从来都搞不来弯弯绕绕的东西。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极了，也可笑极了。一脸泪痕，凄凄惨惨，惶惶如丧家之犬。他用被泪水浸泡得发红发肿的一双眼，怔怔地望着叶修，嘴唇哆嗦着动了动，似乎想唤一声叶修的名字，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微弱的气流在彼此间打了个转，然后消失在虚空中，连叶修的边儿都没有挨上。
　　就像他拼尽了全力去追逐这个人，但仍然毫无结果一样。
　　眼前的人，在孙翔晃动的视线里呈现出前所未有清晰而又模糊的轮廓，这是他们离得最近但也最远的一次——在转身之前，他因为彻底看清了真相，所以终于无限地、无限地接近了对方。
　　剩下的那一点点，却如同鸿沟天堑。孙翔知道，他是再也走不到的了。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管哪一种，都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
　　原来这是真的。
　　孙翔举起手臂，手心里明明攥着一叠纸巾，可他压根忘了用，直接拿袖子擦，动作粗暴又毫无章法，熨贴得精致平整的袖管立刻变得皱巴巴。
　　他打着哭嗝，语无伦次地抽噎着说：“你说得对……太难了，好难啊……我做不到，我走不到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啊……我都这么努力了　……”
　　“是谁啊……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不是我呢……”
　　他一直都好累，好累。在追逐的一路上，他时常感觉叶修若即若离，忽远忽近，时而让他看到希望，时而又让他失望乃至无望。
　　这些困扰，以前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他不知道啊，他真希望叶修能告诉他。现在他自己弄明白了——
　　因为叶修从没真的打算让自己走到他的身旁。
　　过去这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现在，孙翔确信了。只要他稍稍靠近一点，越过了叶修心中划下的界线，叶修就会把他往外推，好像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没有给他的位置。好像已经有一个人活在了叶修的荣耀里，但不是自己。
　　至于那个人是谁，是苏沐橙？还是别人？是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还是只是叶修创造的借口？他不想知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追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叶修一早就给他判了死刑——我的荣耀，与你无关。
　　原来是这样。这一刻，笼罩真相的迷雾尽数散开，追逐路上所有的无助和迷茫都尘埃落定，有了答案。
　　如果说孙翔和叶修之间原本有一百步的距离，孙翔已经一个人走完了九十九又半步那么多。可是他走得越多，越发现他们相隔之远，越是接近，越是难以逾越。而最后这遥遥的半步，终于让他看清他们之间巨大的不对等。他可以接受叶修一动不动，他来走就好，走完全程也没关系——但是叶修，你总要回头看一看……看一看我吧……
　　连一抹回头的目光都不肯给，他靠得再近，也只能遥望背影。如今他站在半步之外，清楚地看见这背影是如此的坚决彻底，像一块冷漠的冰。是否曾有人让他融化过？真羡慕啊……他想他做不到了。
　　孙翔顿悟，停下来，告诉自己，不能再走了。如果他坚持走完，那他算什么？那才是对自己过去一路的辜负。
　　“哈哈……算了，就这样吧，这次我真的要半途而废了……”
　　“我不走了，不走了！你还要教训我吗？随便吧！我又不是白痴！”
　　“我放弃，我放弃！”
　　孙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暴自弃地说着。曾经他以为坚持才是最难的，说放弃的不是懦夫是什么？叶修骂他半途而废，他一直记得。但现在，他说出这两个字，全身从内到外都痛到颤栗，才发现有时放弃比坚持更难——当他明明还不想放手，但坚持已没有任何意义。
　　要承认所有的付出都是浪费，走过的路都是白费，从头到尾，他都被他喜欢的人远远地推开，拒之门外……真的，好痛啊。
　　他心里有个地方彻底空了，身体里某个部分彻底坏死了，松开手的刹那，灭顶的剧痛淹没了他。他不禁疑惑，这么痛，他怎么会坚持了那么久而毫无知觉？
　　被希望的假象迷惑，迟钝到都不知痛。
　　孙翔本来以为他可以做到，他是真的那么相信着，充满信心，斗志昂扬。他喜欢叶修，那叶修喜欢他又有什么难的呢，他这么好。
　　他这么理所当然地以为，因为他一直都是个太幸运的人。这份幸运从他一出生起就环绕着他，横行霸道了二十年，无往不利，直到在叶修身上碰壁折戟。孙翔在叶修身上弄明白了，这世上有一种叫无可奈何的事情。
　　看看吧，他都已经那么努力了，比起最初不知道进步了多少，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结果还是不行。回首一路，他只打动了他自己。他太累了，忽然意识到可能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根本连这条路都是错的。他永远走不到他以为的终点。
　　他死心了，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决定放弃。
　　“打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是他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作多情，最终，自食其果。
　　孙翔吸了吸鼻子，用力扯了扯衣角，把所有的难过和狼狈都收拾好，泪眼朦胧中，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
　　“你教我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负责。”
　　所以今天，他穿上原本打算用来和叶修求婚的西装，来和叶修做最后的告别。是他自作主张地开始，那也由他痛痛快快地结束。有始有终。
　　尽管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真羡慕张佳乐啊，要是他能早点认识叶修就好了，早早地遇上，经历共同的时光，哪怕是糟糕的事情，或许结局也会不一样吧……
　　不过孙翔马上甩了甩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不，别再想了，别再抱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奢望，就这样结束吧。
　　孙翔深深地弯腰，鞠下最后一躬，努力抑住喉头泛滥的哽咽，以及一丝丝的腥甜，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那般，犹带着伤口和热血：
　　“谢谢你教我那么多，你的话我都记住了。”
　　“以后我会把一叶之秋，还有你教我的一切，都当作是荣耀而不是炫耀。”
　　“那……再见了。”
　　然后孙翔再没看叶修一眼，转身，在队友们目光复杂的注视下，回到队伍中他所在的位置，挺直背脊，使劲儿地擦干了眼眶。
　　他不会再走这一条路，不会再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子，不会再执着于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他要去寻找真正属于他的方向。
　　孙翔知道他现在的模样一定难看极了，可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一晚，他表现得很棒。即使措手不及地流下几滴眼泪，也可以被原谅。
　　如果真的有人明白他放弃了什么。
　　以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