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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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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子都道:“丢了魂的人都会这般疯癫吗?”
  逸清尘道:“这倒不是,虽然失了魂的人在最初几日会变得十分疯癫,与失心疯几乎没有两样。但是几日之后,原先的癫狂便会逐渐归于平和,直至呆若木鸡。到那时,你便是拿拳头打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云子都正要继续发问,一声凄凉的哭嚎突然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一群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仆役身后跟着一个泪流满面的老妇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老妇人一路踉跄着走了过来,看见地上那人,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直瘫在那人的身旁哭天抢地:“我的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我这个半死的老太婆今后该怎么办啊……”
  声音凄凄,情状惨惨,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与那个老妇人一同过来的仆役走到逸清尘的面前,作揖道:“馆长,这位就是江小河的娘。江小河的爹早在两年前就过世了,他还有一个姐姐也早就出嫁了,老家现在就只有他娘一个人。”
  逸清尘微微颔首,道:“等再过两日,江小河不再这般疯癫了,便让他娘把他带回去吧。你们暂且先将他抬回房间,好好照顾。”
  仆役道诺,转身叫上其他几人,几个大汉一齐抬着嘴巴里还在“啊啊”乱叫的江小河向院子外走去。
  两个侍婢则搀扶着江小河的娘也一同跟了过去。
  逸清尘又唤来一个仆役,道:“你去我屋里取来一根革带给舒歌殿下束上。”
  “不用了!”仆役领命便要去拿,听到云舒歌的声音,赶紧停住了脚步,云舒歌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继续说道:“我这里不是还束着一根大带嘛,那革带本来就只是装饰之物。”
  说到这里,云舒歌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四下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子都见状,也跟着四处看去,道:“王兄,你可是丢了什么吗?”
  云舒歌道:“我方才匆忙之间解下革带,来不及多想,那块系在革带上的玉环应该是被我一同捆在了江小河的身上。”
  逸清尘道:“若是如此,老夫这就让人去把那玉环取了来。”
  云舒歌道:“这倒不必着急,大家好不容易才将江小河绑上,若是解了又绑,岂不是有要费上好一番力气。其实一块玉环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那块玉环也算得上是我的一件信物,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那就不好了。反正这东西在夫子这里又不会丢了,等学生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还与学生也不迟。”
  逸清尘道:“这样也好,那便依殿下所言。”
  再一阵寒暄过后,云舒歌和云子都便带着几只孔雀卵匆匆离开了。
  下一次再来,便是正式入学了。
  

  ☆、远道而来的贵客

  虽然博学鸿词馆的设立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但是时至今日,它的创造者们却并不想再让它蒙上过多的政治色彩,于是便理所当然地给予了博学鸿词馆越来越大的自主权。但也正因为如此,在各国的皇亲贵胄来到昊京后到入住博学鸿词馆前的这段时期内,官府既不会提供官舍,也不会掺入国家之间的任何外交礼节。所以,在博学鸿词馆每一期招生前的一段时间内,昊京城内的各大酒楼馆肆往往是一房难求,不是被住满了,就是被整楼包下了。
  中扈国,昊京,长安街。
  虽已入夜,整个街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四下里一片灯火通明。
  位于长安街上的金雨楼,是昊京城里最豪华的酒楼,今夜却显得格外清冷。若不是那几只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只看那门外分立两旁的十几名彪形大汉,还以为是来到了某位王公贵胄的府邸高宅。
  仲春时节的昊京,晚风依旧带着些许冰凉。
  金雨楼的天字一号房内,一位体态修长的白衣少年正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拿着书卷,站在位于临近街道的窗槅前,朝着窗外熙攘喧闹的街头眺望。
  那少年,垂发如瀑,剑眉如墨,鬓似刀削,目若星辰,如脂的肌肤在烛光的照耀下更显白皙润泽。行立之间,顾盼之时,恬淡温文,冰霜儒雅,仿佛山崩于前,不改其色,妖媚撩扰,不泛波澜。
  突然,屋外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少年沉声说道,声音温文舒缓,却又分明带着几分凉薄。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一袭玄衣的俊俏男子轻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茶盏,道:“殿下,宣仪太子一行人已经入城,正在往这边赶来。”
  他边说着便将茶盏放于桌上,又沏了一杯暖暖的香茶,恭敬地递向依旧站在窗前的少年,然后又走到一柱烛火前,掀起灯罩,用金针挨个挑了挑灯芯。
  淡橙色的烛苗好似昏昏入睡的火蛇,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卷去了所有的困意,顿时蓬勃了生机,整个房间也瞬间明亮了许多。
  男子口中的宣仪太子正是西牛贺洲的国王魏瞻的独生子。魏瞻虽然已经到了知命之年,膝下却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而且又是老来得子,所以极其宠爱,更是早早地便封了魏宣仪为西牛国的太子。而魏宣仪的母亲既是西牛国的王后,也是南瞻国国王慕之云的同胞妹妹,所以魏宣仪和慕曳白素来交好,此次同来昊京,也是希望慕曳白能对他的这个表弟多加照应。
  西牛部洲曾经发生过内乱,国王魏瞻爱子心切,曾经将魏宣仪送往南瞻国的国都——黎都住过好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慕曳白对魏宣仪非常照顾,所以两人的感情一直非常亲密。而在那场长达两年的内乱中,南瞻国给予了西牛国非常大的军事支持,再加上两国连襟的关系,所以西牛国和南瞻国一直以来也都保持着他国所远不能及的兄弟邦交。
  “你带几个人过去帮忙打点一下。”窗前的少年缓缓说道,此人正是南瞻国的大殿下慕衡,字曳白。
  玄衣男子闻言躬身道了一声诺,便退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门又吱呀一声打开。
  “表兄,好久不见!”来人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西牛国的太子魏邱,字宣仪。
  虽是满脸的兴奋,却也遮不住一路上奔波的疲惫。
  慕曳白此时正坐在书案前,见了来人,并未起身,而是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魏宣仪趋步向前,躬身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后找来一个蒲团在书案对面坐了下来,抱怨道:“哎!这一路上可是把我折腾得够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若不是表兄也在此处,我早就半路上折回去了。”
  “昊京不比黎都,更不是白帝城,你可不能再任着性子胡来。当初我曾与你修书一封,约好了时日各自启程,按照计划你只该比我晚来一日,却为何迟了整整三日?”慕曳白边说着边往魏宣仪手中的茶盏里又沏了满满一杯香茶。
  魏宣仪仍是一饮而尽,说道:“还不是因为途径丘兹城的时候接连下了两日的暴雨,一路上泥淖难行,不得已在城内耽搁了三天。”
  慕曳白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旅途劳顿,本就辛苦,慕影应该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浴汤,你去洗漱过后,就不用过来了,今晚早些歇息,好好休整一番,后日便要入学了。”
  “好,表兄也要早点休息,我先退下了。”魏宣仪站起身子,向着慕曳白做了一个长揖,便出了门去。
  ……
  云舒歌和云子都离开博学鸿词馆后并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来到了昊京南面近郊的一个村落。
  “王兄,父王迟迟等不到我们回去请安,若是生起气来责罚我们该如何是好?”云子都颇为忧心地看向一旁的云舒歌。
  云舒歌单眉微挑,满是不以为意:“诚宝,你何曾见过你的王兄被咱们的父王责罚过?再说,我们平日里那么乖巧,父王又怎么会忍心责罚!”
  “乖巧?”云子都一脸犹疑,“呵,王兄,这个词好像并不适合你吧!不过父王从未责罚过王兄倒是事实。可是我怎么办呢?我又不像王兄那般讨父王和母后的欢心,免不了要受到一番责难了……”云子都喃喃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复杂,既羡慕自己的王兄无论犯了什么错总能逃过责罚,又懊恼自己为何连王兄的二分之一也比及不上。
  “诚宝,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对了。你和我都是父王和母后的儿子,得到的疼爱自然也是一样的,你可知道父王为何偏偏从不责罚我吗?”云舒歌一脸得意。
  云子都眉头紧蹙,努力搜寻着过往的记忆,认真思索着其中的缘由,片刻过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王兄喜欢撒娇耍……额,就是喜欢撒娇!对不对?”
  “什么?撒娇?你是不是还想说我耍滑?瞎说什么呢?你王兄我铁骨铮铮,风流倜傥,怎么能说是撒娇呢!我那分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云舒歌斜着眼睛瞥向云子都,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哦,王兄说的是。”云子都委屈巴巴地点头称是,可是在他的印象里,那分明就是撒娇啊。
  两人就这样东拉西扯地来到了近郊村落的几间小瓦舍前,瓦舍的前面是用篱笆围起的一个宽敞的院落。院子里搭着几排竹架,竹竿上的青衣依稀可见,架子上面挂满了鹅黄色的小花和鲜嫩的长短不一的黄瓜。几只母鸡正在那里咯咯啄食,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则站在一旁的石墩上,看着自己的一众娇妻美妾,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帝王之威。
  这片房舍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此时正坐在院落里的一块空地上编织竹篮。
  “阿爹阿婆,你们好呀!”云舒歌纵身下马,朝着院子里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
  夫妇两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向院外望去。
  “呦,这不是前些日子帮我们铺茅盖子的云公子嘛!老婆子,你快去泡壶茶来给两位公子端上!”老翁满面欣喜,连忙起身就要去开篱笆上的小门。
  其实那所谓的门只不过是用荆藤编织的半人高的一扇槅子,没有上锁,平日里也只是虚掩着。
  云舒歌将马绳递向云子都,然后径直走进了院落。
  云子都则无比自然地从他的王兄手里接过马绳,将两匹骏马一起系在了篱笆外的一根短木桩上,方才跟着走了进去。
  “上次两位公子走得匆忙,连碗茶水都没喝上,老汉我很是过意不去。今日难得能来,就留在这里吃饭吧。”老翁领着两人便要往屋内走去。
  “阿爹,不用进去了,我们在这里坐坐就好。”云子都连忙说道。
  云舒歌接着说道:“这院子里倒是凉快得很,我们在此处坐一会便走,阿爹,您千万不要客气。”
  老翁许是也觉得屋子里闷热,于是欣然同意,便从屋檐下拿来几个蒲团,放在了他们刚才编织竹篮的地方请客人坐下。
  就在这时,老妇人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茶碗向着这边走来。
  云子都几个箭步迎了上去,忙道:“阿婆,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您老人家快去那边歇着。”说着便要伸手去接。
  老妇人见少年这般乖巧懂事,也就没有推辞,将手中的壶碗全都交给了云子都,然后空着双手跟在后面。老妇人虽然身子骨还很健朗,但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腿脚并不怎么利索,云子都怕她走得急,也不敢迈开步子,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硬是让两个人走出了天长地久。
  几个人就着蒲团席地而坐。
  云舒歌道:“我们上次离开后,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这次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您这屋子还漏雨吗?”
  说这话时云舒歌特意递了一个眼色给旁边的云子都,生怕他的这个王弟会说漏了嘴。因为他们过来看看是真,路过却是假的。此处在昊京南郊,博学鸿词馆则位于东郊,而皇宫又在中央,说是路过实在太过牵强。
  云子都会意,默然无语,只顾喝茶。
  “不漏了!不漏了!”老翁突然有些激动,虽然没有足蹈,却舞着双手说道:“你们说可巧不可巧,上次你们帮忙铺了屋顶后,第二天官家就有人来把我们这几间茅草盖全都换成了瓦盖,你看!”老翁指着身后房子上的一片青瓦,继续说道:“多漂亮啊!全是青帘瓦,都是官家派人给换上的。当今圣上英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跟着过好日子哦!”
  云舒歌和云子都相视而笑,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这其实是那日之后云舒歌特意交代京都工造局派人来换的。这次过来,也是想看看那些吃皇粮的有没有在尽心做事。
  京都工造局是昊京城专门负责皇家和官府土木工程的一个官局,那日突然接到云舒歌的授意,哪里敢不尽心做事,第二天一早主事的就亲自带了一大堆人赶过来修缮房屋,顺便还在院子里铺了一条青砖小道,简直是比自家的房子还要上心。
  “既是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云舒歌端起一碗茶水,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这几日昊京城内实行宵禁,我们兄弟二人不便久留,就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都站起了身,各自做了个揖,作势便要离开。
  老翁本想留客人在家里吃饭,听云舒歌这么一说,猛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脑门说道:“呦!你看我这老糊涂,竟然把宵禁这事给忘了。两位公子稍稍等候,我去摘些黄瓜给你们带上,虽然不值钱,但是好吃的很。我的这些黄瓜啊,都是我们老两口亲手种的……”
  老翁一边絮絮叨叨地夸着自家的黄瓜,一边和老妇人一起在那几排黄瓜架子前摘起了黄瓜,不一会儿便摘满了一箩筐。
  云舒歌见盛情难却,也不做推辞,恭敬地接过箩筐,连连道谢。
  老翁还想抓两只鸡给两人一起带回去,但被云舒歌以不便携带为由坚决拒绝了,于是又从屋子里拿出一筐鲜红的柿子,用一根绳子将两个筐子一左一右担在了马背上。
  好一番称谢过后,两人这才终于离开,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倏忽间便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银盘般的婵月已然悄悄爬上梢头,不远处的松林里不时地传来咕咕鸟的清脆啼鸣。如练的月华之下,云舒歌和云子都加鞭策马往皇宫的方向奔去。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路边飞闪而过,继而隐没在松林之中。然而就在那么倏忽之间,还是被云舒歌揽进了眼底。
  云舒歌长吁一声停了下来,云子都见状也赶紧勒住马绳,原地打了两个圈。
  云舒歌道:“诚宝,你待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去那边看看就来。”
  云子都有些不放心,想要跟去,却被云舒歌眼神警告,只得乖乖听话。
  “王兄小心点!”云子都话音未落,云舒歌已经疾速向身影消失的方向策马而去。
  虽已入夜,但晴空如洗,月华皎洁,万物如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松竹草木、鸟兽邱石倒也看的真切。正奔跑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蓦地出现在前方的不远处,好似凭空而来,如同鬼魅一般。云舒歌心头一怔,赶紧勒住马缰。马儿正跑得欢快,突然被主人紧急叫停,心下也是一怔,只得把马蹄下的余力化作长长的嘶鸣,如同利剑一般刺破暮夜的长空,惊起一片飞禽走兽。
  一个声音缓缓响起:“大路通衢,各走四方,不知这位公子为何偏偏要跟着在下呢?”那声音低沉温文,却又仿佛系着千钧之力,如果声音可以用来表征相貌,那说话的人一定是个非常俊秀的少年。
  云舒歌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虽说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也能依稀辨出个大概,心里琢磨着:“自己阅人无数,也是见过不少飘逸俊拔之才,但如此这般温润俊朗、气宇不凡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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