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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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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声道:“为兄也是随口一问。”
话语间,两人齐齐落到了院中。
云叔负手在院中的梨树下静静的站着,头也未回。
穆寒水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这般清净,终年不离身的青色衣衫,墨发半束,大多时候都是不言不语。
朝莫轻雨使了眼色,穆寒水独自上前几步,拱手行礼:“云叔。”
“嗯。”
“阿叶……重伤,请云叔来实非得已,还请见谅!”穆寒水恭敬道。
夜风轻轻撩动云叔的衣摆,几朵梨花在脚下打滚。
云叔的呼吸都浅的跟夜风融为一体,好半晌,他终于动了动。
“随我来。”他道。
厢房中,穆寒水静静的等着云叔开口。
云叔依旧背对着穆寒水,他的语气冷冷清清的:“昨夜你应满十六岁。”
“是。”穆寒水应道。
静谧了半晌,云叔开口道:“江南花家会在端阳那日举行比武招亲大会,你去娶。”
“我?”穆寒水想也未想的,便回绝:“花家招亲,嫁的定是少当家花如韵,云叔叫我娶她?且不说各路武林前辈在前,便是我自己,也不曾想过男女之事,恐是要辜负云叔的好意了。”
云叔依旧背对着他,道:“男女之事,现如今想也不迟,你若喜爱青蝉也可,我带了她下山陪你。”
“陪我?”穆寒水语气不好道:“怕是云叔拿什么威胁了青蝉,抓她来监视我才对吧?”
“是。”云叔也毫不避讳。
穆寒水想着这事较为麻烦,眼下阿叶还有伤,一刻也拖不得,只好先稳住云叔。
便退让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眼下阿叶要紧,寒水求您!”
“我不是同你商议。”云叔说。
穆寒水也瞧着云叔并不是同自己玩笑,他往前一步,不解道:“云叔这是何意?”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穆寒水渐渐了然,“云叔你威胁我?”
“放肆!”云叔回过头看着他:“一个下人,也配让你说出这种话?”
穆寒水低下头:“寒水不敢!”
穆寒水无声地同云叔对峙着,他不明白云叔突然要他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回来是意欲何为,偏还拿阿叶的性命作威胁。
上房内又隐隐传来几声咳嗽声,像是在一声声的催着穆寒水做决定。
最终还是穆寒水先打破这僵局,他喊了句:“云叔……”
……
“天亮之前,我要阿叶醒过来。”穆寒水拱手,弯下腰许久,直接转身跨出了屋子。
房门关上的瞬间,云叔压着叹息的声音传出,他道:“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门框上的手一顿,继而想起关门声。
穆寒水走至院中,一掌拍到梨树干上,洁白的梨花瞬间如雨洒下,落得到处都是。
屋内负手而立的云叔却缓缓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莫轻雨早就退在一旁的亭子里闲坐。
青蝉走到穆寒水身后半晌,跪下行礼:“青蝉该死,公子若有怨气,尽管责罚青蝉,莫伤了自己。”
穆寒水闭目深吸了口气,转身扶起青蝉。
“与你无关。”
穆寒水这才瞧见青蝉已经拆了双角髻,一头青丝散开。
“已经行过及笄礼了?”
青蝉笑道:“是啊,我可是大人了呢。”
穆寒水也跟着她浅浅笑了笑。
眉间忧色未褪,问道:“阿叶他,伤势如何?”
说道此处,青蝉往亭子那边扫了一眼,往前凑了凑,踮起脚附在穆寒水耳边轻语。
穆寒水霎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青蝉退开一步,回道:“是幻心掌,不会错的。普天之下,仅历任百花谷谷主所有,绝无他人。”
“你是说大哥?”穆寒水锁着眉头,“大哥将阿叶伤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丝毫不知?”
青蝉小声回道:“青蝉问过院中其他人,是昨夜公子醉酒之际,莫少侠伤了阿叶。”
“简直荒唐!”穆寒水怒道:“这么大的事,为何我醒之后竟无一人禀告?”
青蝉支支吾吾道:“您……刚一清醒便和莫少侠结义起誓,他成了您的兄长,便也是阿叶的主上,他们谁还敢说。”
穆寒水自然明白,这总归怪他自己,怪他没有看清阿叶的伤,怪他醉酒。
他明知道阿叶和大哥相互不睦,却还醉的不醒人事,还让阿叶在大雨中跪了一夜,又和大哥起了冲突,阿叶本就有伤,怎么可能是大哥的对手。
许久,穆寒水回过头往亭子里远远看了一眼,便疾步进屋去看阿叶。
云叔已经在给阿叶疗伤,阿叶上身的衣裳脱下,穆寒水这才看见胸口处的掌印,此刻已经呈青紫色。
穆寒水袖口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心头也堵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青蝉连忙瞥了眼云叔,见他没有往这边看,才伸手握住穆寒水略微颤抖的拳头,缓缓地摇了摇头。
穆寒水知晓她的意思,自己若过分关心阿叶,反倒让云叔对阿叶更加介怀。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阿叶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
幸好,幸好他方才应了云叔的条件。
只是……
莫轻雨!
穆寒水退了出去,直接踮脚飞至亭边,袖口一伸,玄丝线便朝莫轻雨而去……
莫轻雨似乎早有预料,侧身躲开穆寒水的攻击,退开数步与其相对而立。
他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温和道:“小穆是要同为兄切磋武功?”
穆寒水愠怒,紧盯着莫轻雨,问:“阿叶是我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哥何以如此?”
莫轻雨竟轻巧一笑,道:“原来是为这事,大哥替你管教下人,小穆觉得不妥?”
“阿叶他不是下人!”
穆寒水恼道:“便是下人,也是我的下人,大哥此举根本就是不拿我当回事。”
身后的青蝉这才急匆匆的跑来,上台阶时脚下不慎,踩到了刚下过雨的石阶,眼见要跌倒,穆寒水背对着并未察觉,莫轻雨一跃而过绕开穆寒水过去接住了青蝉。
青蝉被莫轻雨拦腰带进了亭子里,待站稳了莫轻雨才撤开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素净的衣袖。
“姑娘当心。”他温声道。
青蝉愣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仰着脸又仔细看了一遍莫轻雨,笑道:“多谢公子!”
穆寒水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瞧青蝉那副痴傻样,想来也没磕碰摔伤。
“青蝉你下去!”
青蝉看了眼穆寒水,低头应道:“是。”
青蝉刚走,莫轻雨便问:“这是伺候你的丫头?挺俏皮的。”
穆寒水无心与他议论青蝉,随口应道:“大哥若是喜欢,将她拐走便是。”
“你舍得?”
“我舍不舍得大哥在意么,趁我醉酒重伤阿叶,你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穆寒水的话里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莫轻雨在他身旁站了半天,穆寒水还生着闷气。
莫轻雨笑了笑,道:“这件事算为兄错了,你放心,他不会死的。”莫轻雨说着,便当真拱手道:“再不济,大哥向你赔罪。”
穆寒水看着莫轻雨的动作,翻了一记白眼,道“大哥不必如此,阿叶是我的人,你是我许了生死的大哥,我谁也不偏袒。”
停了一下,又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自当给阿叶一个交待。”
莫轻雨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问道:“小穆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穆寒水往台阶下走去,边说道:“无事,大哥还是随我去看看阿叶吧。”
这次再进去时,云叔已经离开了,青蝉刚正在往药罐添水准备熬药。
阿叶面色惨白,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穆寒水便和衣倚在床头假寐。
莫轻雨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衣袖,去一旁的躺椅上安睡,左右不关他的事,那一掌根本不会要命。
何况,以此人的功力,便是他自己想死,也非易事。岂会因为受他一招半式便会丢了性命。
☆、第 7 章
屋里的油灯快要燃尽,灯芯一闪一闪的,床上的阿叶迷迷糊糊,睡的极不安稳。
穆寒水的手腕被他抓住,睡梦中不备险些倒在床上。
这一拽,穆寒水倒是睡意全无。
他放低了声音:“阿叶?感觉如何了?哪里不舒服?”
可阿叶依旧紧攥着穆寒水的手腕,眉头紧蹙,头上不停地冒着豆大的汗珠。
“你说什么?”穆寒水俯身去听。
阿叶还是言语不清,穆寒水只好将耳朵再贴近些。
这下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句,阿叶一直不停的重复着‘小七’两个字。
穆寒水听着像是个人名,便跟着唤道:“小琪?”
听着像是个姑娘的名字,穆寒水直起身不再去听。
可手被阿叶攥着,怎么也抽不回来。
他回头看了眼躺椅上的莫轻雨,倒是睡的安稳。
阿叶还在唤那个名字,穆寒水手腕都泛红了也没有也挣开,只好一直趴着,两人靠的极近,莫名的有些怪异。
青蝉端着茶水进来时,看见这副情景着实一惊,手指着床上的两个人,刚要说话就被穆寒水给制止了。
“闭嘴!”
穆寒水是担心她会吵到阿叶。
谁料青蝉居然几步过来凑到跟前,笑的贼溜溜的,悄声问:“公子跟阿叶贴的这般近,难道是在瞧他的伤势?”
“自然!”穆寒水哼道。
“哦~”青蝉也爬过去瞧了一眼,又道:“那公子,瞧出什么了没有?”
穆寒水拨开她,道:“你管这么多作甚?没大没小!”
青蝉被扯得坐在了脚踏上,哼哼道:“我阴阳怪气,那公子要是心里没鬼,怎么好端端的脸就红了?”
“胡说八道!本公子哪里……”
“公子自己瞧。”青蝉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掏来,举到穆寒水面前。
穆寒水自然没有去看,只是不知怎的,被叫青蝉这一通胡说,心里莫名其妙的打起了鼓。
青蝉还举着镜子不肯罢休,阿叶却适时的闹腾了起来。
这次倒清晰,只是一个劲的喊着:“火……救火……火……”
火?穆寒水环视了一圈屋内,连案台上的烛火都点的很勉强,哪里来的火。
“去把药端过来。”穆寒水吩咐道。
“是。”青蝉起身去拿药。
结果阿叶的手一直未松开,穆寒水的手也不曾抽出,人只能坐在床边,青蝉没地方给阿叶喂药。
药快凉了,青蝉一脸认真道:“不如青蝉端着碗,公子拿汤勺喂他?”
穆寒水被阿叶这样扯着已经很吃力,听青蝉这样说,多半也是在笑话自己。
便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青蝉立马跪下将托盘过头顶,道:“公子息怒,青蝉知错了。”
“那这药……”她小声问。
穆寒水看阿叶难受,也除非青蝉上床去另一侧喂阿叶。
“算了,给我。”穆寒水最后还是气哼哼道。
一只手被扯住,另一只手举着药不知怎么往嘴里送,穆寒水感觉各处都别扭。
从里来都是被人伺候,自己何曾伺候过别人。
“张嘴。”穆寒水皱着眉头,“快啊!”
可阿叶紧绷着脸,一滴汤药也进不去。
穆寒水看得也心急,只好缓和了语气:“阿叶是我,张嘴。”最后还补一句:“不然我叫人拿嘴喂你,你信不信?”
他又将药吹了吹,举到阿叶嘴边,这次居然连勺子都递不到嘴边了。
穆寒水气的真想连碗带勺子一起扔出去。
最后咬牙道:“小琪,小琪喂你,你也不喝?”
这下阿叶居然奇迹般的张嘴,乖乖的把药喝完了。
药喝完了,青蝉总算替自家公子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公子的脸色却比刚才难看了许多。
青蝉问道:“公子怎么了,阿叶吃了药公子怎么还不高兴了。”
穆寒水道:“无事,我只是困了,下去吧。”
“是。”
青蝉退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另一边躺椅上安睡的莫轻雨。
穆寒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调侃,只是道:“拿条毯子给大哥。”
反正天也未亮,自己被扯住又走不开,穆寒水索性脱了靴上床躺下。
不过,被子被阿叶压着,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穆寒水只好挥手将床幔落下,勉强还挡些窗缝进来的细风。
睡梦中穆寒水是哪里暖和往哪里挤,睡相极尽难看。
试图扯了几次被子,都没有得逞,后来感觉身上一暖,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的蜷成作一团。
其实阿叶在穆寒水扯被子的时候便醒了,只是未出声。
他自然也听见了屋里有别的呼吸声,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昭示着他的身份。
第二日天色大亮,青蝉来叩门,许久无人回应。
青蝉便擅自推门进来,却没有看到穆寒水跟莫轻雨,走到床边掀开床幔愣是吓了一大跳。
穆寒水像是全身长了爪子一样爬在阿叶身上,手脚并用,还在呼呼大睡。
阿叶脸色苍白,看样子也还未醒。
“天哪!”青蝉放下热水,伸手去晃穆寒水:“公子醒醒!快醒醒啊,阿叶要被你压死了!公子……”
大概是听到了阿叶的名字,穆寒水才慢吞吞抓了抓脖子,懒懒道:“阿叶……醒了啊……”
青蝉大声道:“醒没醒我不知道,只知道快死了。”
“你说什么?!”穆寒水瞬间惊醒,睁大了眼睛问青蝉。
青蝉道:“公子低头,看你身下压的是什么,估计都没气了。”
穆寒水这才觉得手上不对劲,低头一看,阿叶的脸色居然比昨夜还差。
连忙从床上滚下来,抓过阿叶的手臂探脉,探了半天也探不出什么来。
青蝉看他的手明明就在发抖,哪里能探脉,却又不敢插嘴。
急急忙忙的探了半天,穆寒水泄气般的起开,道:“你来。”
“是。”青蝉蹲下去探,脉象虽弱,但也无甚大碍。
替阿叶盖好被子,青蝉才回话:“无事,只是失血太多脉象弱,公子对阿叶,也太过关心了。”
“那便好。”穆寒水松开紧攥的拳头,解释道:“并非关心,只是他这伤因我而起,我也是为了自己心安罢了。”。
“大哥呢?”穆寒水这才想起还有莫轻雨在。
青蝉刚要说莫轻雨不在,门口便传来莫轻雨的声音。
“在这儿,早起见院里的花儿开的不错。”
穆寒水听见声音,头也未回,只道:“大哥好雅兴,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跑?”莫轻雨走过来,笑道:“我为什么要跑,难不成小穆会为了个下人,真的要大哥偿命 。”
“你是我大哥,偿命自然谈不上,可阿叶的伤……”穆寒水正说话间,突然手上一紧。
阿叶唤了声主上。
穆寒水大回过头,道:“我在,你莫要乱动,想要什么说一声便是。”
阿叶摇了摇头,便再没了动静。
似乎是睡着了。
穆寒水不放心,又问:“阿叶你哪里还不舒服?”
阿叶闭着眼睛,只是眉梢动了动,也不说一句话。
穆寒水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定是阿叶不想见大哥,又碍着他这个主上在。
阿叶的伤势,他说过要给个交待,他不会让阿叶受除他以外任何人的欺辱。
穆寒水检查了阿叶的伤势,确定无恙后起身退开几步,站在了阿叶与莫轻雨中间。
阿叶听见穆寒水走开,微微睁了眼睛侧过头看他要做什么。
穆寒水并不曾看莫轻雨,只是对着榻上的阿叶,歉疚道:“阿叶,你的伤……我已知道了。莫轻雨是我大哥,他这么做多半也是因为我,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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