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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似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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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
  杨岚在厨房里忙碌,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双手在围兜上蹭了蹭,笑容憨厚可掬:“终于晓得要回家了?”
  “杨姨。”
  姜忻不置可否,假装听不懂其中的打趣。
  “今天这桌饭是孩子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要记得多吃一点。”杨岚总会在不经意间维系这个家里少的可怜的亲情。
  黄璐忙道:“快别傻站着,洗洗手吃饭吧。”
  “好的。”姜忻应道。
  杨岚是姜家用了十多年的家政,察言观色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无需他人多言,她知趣的钻进狭窄的保姆房,留下他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头顶的餐厅灯柔光倾泻,在这个家里,黄璐和姜沛山感情不和多年,此刻当着女儿的面,彼此都默契粉饰太平般坐在一处,而姜忻则单独坐在他们对面。
  姜沛山一身商务西装未褪,人到中年微微发福身形却不是夸张的肥胖,眼梢的鱼尾纹是岁月刀刻画过的痕迹。
  明明是场家宴,偌大的餐桌上却找不到丝毫血缘亲情之间热络,只余餐具碰撞声叮铃作响,多年未见的疏离与相对无言的沉默并存。
  姜沛山率先打破这份沉寂,他夹着一块鱼肉放进姜忻碗里:“你不是最喜欢吃糖醋鱼,你尝尝璐璐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姜忻看着裹满汤汁的嫩鱼肉。
  她小时候爱吃糖醋鱼,就恨不得每顿饭都有糖醋鱼,一次吃个够,吃个饱,后来舌头说它腻味了;就像偶然间发现一首好听的民谣,于是她日日单曲循环,嘴边也哼着熟悉的旋律,有一天耳朵说它听腻了,以是曾经喜爱的东西她弃之如敝履,不愿再多吃一口,不想再多听一遍。
  仅仅是这样的琐事,却没有人知道。
  姜忻吐出一口浊气:“谢谢爸。”
  她违心的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浅尝一口:“挺好吃的。”
  黄璐舀一勺蟹黄豆腐盛进汤碟里,推到她面前:“你要是喜欢就多回来坐坐,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妈,我……”姜忻下意识想回绝。
  “我知道你工作忙,”黄璐领会她的意思,掩藏低落的情绪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忙也要把自己照顾好。”
  姜沛山接过话茬:“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姜忻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了。”
  一顿晚饭已至尾声,杨岚过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姜沛山饭后就进了书房处理公务一直再没出来,黄璐去切了一盘水果,拉着姜忻在客厅看电视。
  晚上八点档的影视剧场,一部青春偶像剧正在热播,姜忻平素里不看综艺不追剧,只偶尔关注一下财经频道或者CCTV…12,这会儿刚走神五分钟,后面半个小时的剧情她都看得云里雾里。
  像黄璐这样只关心股市涨幅,连电视都极少打开的,更不会常看这些小姑娘喜欢的恋爱片。
  两人缄默不语片刻。
  姜忻心里正估摸着时间准备回自己的小公寓,说辞溜到嘴边,黄璐却开口留她过夜:“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也别折腾了,在家里住一晚?”
  见姜忻犹豫,她再接再厉:“你的房间我一直让杨姨打扫着,床单被褥隔三差五的换,衣柜里不缺换洗的衣服,生活用品也是现成的,立马就能住人。”
  “妈,我明天还要上班。”
  姜忻习惯找托词塞责。
  “妈妈知道,”黄璐明白她话语中的搪塞与婉辞,不安又如履薄冰的挽留,“明天早上可以让司机送你去,很方便的不会耽搁多少功夫。”
  姜忻轻轻抿嘴。
  她不是听不出其中的小心翼翼。
  在这个家里她面对这份艰难维系的感情也会茫然无措。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心软的松了口:“那就住一晚再走吧。”
  黄璐弯眼浅笑,眼尾褶出两道淡淡的笑纹,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就好,我去给你拿新毛巾,你缺什么再跟我说。”
  姜忻被推进浴室泡澡,半个小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躺上床,软枕上透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用于助眠的薰衣草。
  卧室的侧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她枕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与星光入睡。
  她在浅淡的花香中坠入梦境——
  时光倒流,韶华回溯。
  那一年的初秋仍然带着夏末尚未散去的余热,姜忻房间的空调坏了,即使把卧室里的门窗都打开,通风散热的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她烦躁得踹掉身上的薄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刚酝酿出了点睡意,有人蹑手蹑脚地过来,确认她熟睡后轻轻把门给带上——是黄璐。
  沉闷的落锁音过后,是女人趿着拖鞋踱步的拖沓声,对话隔着门断断续续:“姜沛山,你看看现在几点?”
  “不是早跟你说过别等我,早点睡么?”
  “早点睡?”那是黄璐的冷笑,“你去看看昨天的头条,我能睡得着?我知道你爱玩心不定,但凡你为我和姜忻考虑过一点,就不该把你那些风流韵事闹得人尽皆知!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笑话我的?!”
  姜沛山的声音里是极度的不耐烦:“你又在闹什么,我说过了那些都只是应酬!”
  姜忻浑身僵硬的侧躺在昏暗阒寂的卧室大床上,睁着一双狐狸眼惘然无助的注视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唇瓣翕动,最后归于无声。
  她把规劝永远留在嘴边——
  别吵了,
  我没睡着。
  姜忻在这样愈演愈烈的争执里睁眼到天亮。
  天空刚刚亮起一抹鱼白,她甚至没等到平日里震得拔地摇山的闹钟叫她起床,就先一步起来穿衣洗漱。
  姜忻拎着书包经过客厅,杨岚正拿着扫帚手脚麻利的清理这满地的狼藉。
  “姜忻?你今天起得这么早。”
  杨岚瞥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小姑娘,先是微微一惊,下意识脚尖半转,试图用身体遮住她的视线。
  “嗯。”
  “现在还早,再睡会儿吧,到时间我叫你。”
  “不用了杨姨,”姜忻攥紧手里的包带,“我想先回学校。”
  杨岚行事匆忙,把没来得及打扫完的玻璃碎片推进不起眼的角落:“那也要先吃早饭才有精神,电饭煲里我温着一锅皮蛋瘦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别折腾了。”姜忻浅声说。
  她站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清冷灯光里,目光轻轻落在撮箕里的那一滩残余的玻璃渣上。
  光影之下,地上只有她孤零零的影姿。
  她忍着突如其来的鼻酸低下头:“我路上随便吃点就好。”
  ·
  那天姜忻没去学校。
  而是在F高后街的网咖里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她戴着统一配备的挂式耳机,像个没事人一样和电脑另一边的网友连麦。
  她一手压在键盘上运指如飞,一手高频率的摁着鼠标,电脑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听从指令的和敌方阵营里英雄厮/杀在一块。
  林知舟找过来的时候姜忻刚用开水泡软一份酸菜味的桶面,一边握着廉价塑料叉把纠缠交错的卷面搅散,一边低声与语音房的人调笑。
  设备落后的黑网吧里环境堪称乌烟瘴气,空气中浓重的尼古丁与各色泡面的气味混合,敲击机械键盘的杂乱和层出不穷的祖安语录交织耳畔,一局匹配玩了大半个小时换来一声“defeat”的暴躁老哥愤怒的砸着鼠标。
  林知舟穿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黑色双肩包规规矩矩的挂在肩上的扮相与这里的乌七八糟格格不入。
  姜忻难得的懵了片刻,回过神后滑动光标从YY房退出来,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他答非所问:“你今天一天没来学校。”
  “哦,”她用稀疏平常的口吻反问,“坏学生逃课是什么稀奇事吗?”
  “姜忻。”
  林知舟长眉微蹙。
  语调中隐隐带着对她自暴自弃态度的不赞同。
  她不再开口。
  他又说:“别玩了,回家吧。”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什么机关,她神色骤冷:“我不走,要回你自己回去。”
  “现在已经很晚了。”
  “你烦不烦!”姜忻猛地回过头。
  她像只炸毛的刺猬,竖起背后的剑盾,打着保护自己的旗号,无差别的扎伤每一个想要上前拥抱她的人。
  林知舟被吼得一愣。
  姜忻胸口起伏不定,扭头自顾自的重新戴正耳机,游戏英雄因无人操作而停在原地罚站,听筒里很快传出被击杀的英文播报。
  显示屏徒然暗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只有屏幕上面映着林知舟苍白到窘迫的脸。
  他有些难堪的静了几秒,泛着浅淡薄红的唇抿成平直的一字,五分钟后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姜忻用叉子戳了戳半凉的泡面,只觉得这一碗汤面油腻得让人难以下咽,明显不大明媚的心情让她丧失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她没什么表情的窝在电脑椅里发呆到一局游戏结束才意兴阑珊的下机结算。
  她把在前台兑散的几张零钱包着硬币,不太讲究的随手往口袋里一塞,推开网吧的双开门出去。
  正对上站在门外的人。
  ——林知舟还没走。
  姜忻往旁边挪动两步,犹豫再三道:“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他浅声说:“我想等你一起。”
  “所以你就一直站在这?”
  “嗯,”林知舟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直在你面前晃,怕你嫌我烦。”
  姜忻接过那一小盒芒果味软糖。
  一直没吭声。
  他哄人的方式劣质笨拙,举措间却无不透着示弱与讨饶:“还在生我的气?”
  姜忻摇了摇头。
  因为乱发脾气,心底后知后觉的涌出几分愧疚。
  她承认,
  这一刻她被收买了。


第19章 风情似我   “好巧啊,林知舟。”……
  许是梦回往事; 姜忻睡眼迷蒙的醒来,盯着头顶白茫的天花板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曲着手肘,小臂掩过双目。
  梦境中愧疚的余韵仍然缭绕在身侧; 就好像她昨天才跟林知舟大吵一架; 少年人声线清沉,好脾气的跟她道歉。
  当时过境迁之际; 她回过头再看; 才发觉只有林知舟是少有的; 知晓她的顽劣与自私; 臭脾气与坏毛病以后; 仍然想要留在她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
  是她亲手推开的。
  姜忻一直等到黄璐过来敲门才起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 扶着衣柜门框缓过一阵贫血的眩晕; 披着衣服打开房门。
  “已经醒来了吗?”黄璐语调少有的带着几分温和; “不早了; 先洗漱吧。”
  “嗯; 好。”
  “早饭想吃什么?我让杨岚顺道带回来。”
  姜忻拿着新牙刷; 往毛刷上挤出一段牙膏:“随便; 我都可以。”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她想了想; 答得随意:“那就灌汤包吧。”
  “还有吗?”
  “豆浆。”
  “好,我去交代一声。”
  姜忻可有可无的微微颔首。
  她洗了把脸,用面巾纸擦掉脸上的水渍,坐在化妆镜前化了一个淡妆,拿着一支深咖色眉笔细细描出狭长的小山眉,在眼周点上大地色眼影轻轻晕开,收关在唇间抹上正红色的口红; 轻轻抿匀之时,黄璐去而复返。
  “还真是长大了。”
  黄璐看着她清艳的脸,笑叹一声。
  姜忻合口红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需要不需要我帮你编发?”黄璐指尖抚着女儿乌黑柔顺的长发,轻声问。
  “嗯,你试试吧。”
  她蓄了几年的黑发已长垂腰后,即使每隔几个月都要去一趟理发店烫染,却也因着平时护理得还不错,发质仍然又细又软。
  黄璐很少做这样伺候人的活,编了两三遍才将发尾盘成一个鬏,然后用一块复古法式丝巾扎紧,衬得她气质优雅且慵懒。
  “怎么样?”
  姜忻闻言,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人表情很淡。
  明明睡足了八个小时,脸上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倦色,额侧的碎发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笼着下巴尖,随后是另女人艳羡的天鹅颈和平直深凹的锁骨。
  同时被她收入眼底的,
  还有一手搭在她肩上的黄璐。
  此刻,两人是十足亲密的模样。
  姜忻短暂的失神片刻。
  大抵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有多希望母亲能够轻抚她的发顶,多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而这些小时候让她期盼的礼物在时隔数年后姗姗来迟,惊喜与渴盼在等待中消磨殆尽,当二十八岁的姜忻伸指拆开礼物盒上的绸带,只余一片无足轻重的平静与淡然。
  ·
  接下来的一周姜忻先后去医院换了两次药,最后一次去是为了拆线,她用被酒精浸湿的棉签擦掉干涸凝固的药渣,露出左手掌心一道未愈的疤痕。
  从诊室里出来后意外的遇到戴着医用口罩大步穿过走廊的温煜,姜忻态度谈不上多热络,甚至没有停下来简单寒暄两句,只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弱关系,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煜平日里是个大忙人,这会儿恰逢饭点,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就带着饭盒屁颠屁颠摸过来,林知舟正在检查手底下两位实习生刚写的门诊病历,说话用词不自觉带着几分挑剔犀利:“格式不对,错别字连篇,这种低级错误在写完以后扫一眼就能避免,拿回去重写。”
  话罢,他又对另一位女生说:“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我都口述过不下两遍,还是出错,你有认真去写吗?”
  二十岁出头的女实习生窘迫的低下头:“对不起老师。”
  “去改。”
  两人蔫头蔫脑的齐齐应答一声:“知道了,老师。”
  等人都出去,温煜才拉过椅子,扶着靠背跨坐着,无不好笑的念道:“你最近是不是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你瞧瞧刚才那两个小鬼都叫你给吓成鹌鹑。”
  林知舟瞥了他一眼:“严格一点对她们没有坏处。”
  “是是是,内科写病历本身就要比外科细致嘛,”温煜一脸‘围观看戏’的表情,“这下院里的实习生都知道林带教你严谨苛刻,精益求精,下次轮科室谁还敢往你手底下钻啊?当然,对你另有所图的人除外。”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别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啊,我来找你吃饭的,”温煜忙不迭给他分过去一份,谈起正事来,“今年的医护下乡帮扶工作你打算去?”
  为响应郭嘉政策号召,医院每隔几年都会组织人员下乡、下镇进行医疗援助,帮扶的主要人群以特困职工家庭及困难党员、城镇困难户为重点,突出关照子女读中学、大学和双失业、双残疾家庭,或是家庭患有重大疾病和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未成年孤儿等弱势群体'1'。
  林知舟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什么时候走?”
  “21号。”
  “得,那这顿就当送别宴了。”
  林知舟看着面前寒碜的盒饭,无语道:“我去几天就回。”
  “哦,那行,早点回来,”说到这里,温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对了,今天上午我碰到姜小姐了。”
  “姜忻?”
  “对啊。”
  “……”
  “说起来,这段时间怎么也不见她常来找你了?”
  林知舟不说话。
  温煜一个人唱了会独角戏才发觉这人把‘食不言’这三个字贯彻始终,这才识趣的止住话头,试探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
  “怎么一直不说话。”
  “别问那么多。”
  “好吧。”
  温煜无奈的牵了牵嘴角。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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