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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宠妃之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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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洙冷笑着在心中暗道:我是确实不怎么听戏、也不爱听戏、更听不出什么分别来……
但你们把地方特特定在和春班,对于你们究竟是想请我听什么,我倒是能一猜一个准了。
真是半点创意也没有。
“原先正好陪人一起,略听过点这一折,”裴无洙随口解释了句,然后皱了皱眉,装出几分不耐烦的意思来,“你见天地跑去阿文府上烦她,就为了把本王叫出来听这个?”
“本王不喜欢听戏,你又是不是不知道……有事说事,没事本人走了。”
“是陪福宁郡主么?”左静然却还仍笑着与裴无洙闲话家常,随意道,“宫中应当不怎么会让唱这个,您和郡主什么时候去的,怎么先前都没听您说起过……”
裴无洙心尖一颤,顿时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造作地逞那个能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干脆重重把茶碗嗑在案几上,满脸不耐道:“你有完没完,本王爱陪谁陪谁、爱干什么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还得要告诉你啊?”
“你们左家人,”裴无洙露出一个极为不适的表情来,满眼厌恶道,“不会都一个德性吧?”
“不不,您误会了,”左静然一看又勾起了裴无洙不好的情绪,赶忙停手致歉道,“我只是想着……无论如何,先前的事情,我还欠您当面的一句道歉。”
“殿下,对不住,”左静然诚挚地抬起眼,认真地望着裴无洙,十分恳切地抱歉道,“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弄成那样……如果早知道,我是宁可自请离开洛阳城,也绝不愿让您碰上那等事的。”
裴无洙的眼睫颤了颤,有些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不安地移开了目光。
“算了,”裴无洙心烦意乱地望着窗外的戏台子,不耐烦道,“一码归一码,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再者,要是本王有心迁怒,今日也不会答应出来见你。”
“殿下心地纯善,那是殿下您的德行好,”左静然举起手中茶盏,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艰涩道,“但即使殿下不怨,静然心中……却仍是愧悔难当。”
“对不住,今日这一杯,给您赔罪了。”
裴无洙别扭地侧着脸,敷衍地抿了抿杯中茶水,算是受了这个“告罪酒”。
裴无洙心烦意乱地想:论演技,她确实是哪儿哪儿都比不得身边的这群人精……
或许左静然这话里顶天最多只有三分的真心实意,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今日是抱着杀人灭口的心思来的……裴无洙就完全无法直视身侧人歉疚的眼神。
即使那眼神中的歉疚也大多都只是人为伪装出来的而已。
太复杂了……裴无洙烦躁地想,这帮活人精的世界,她可真是没那个能耐、更没那个心性去掺合的。
殊不知,裴无洙这样的表现,看在幕后暗暗观察的左思源眼里,却正是一副“有点厌烦、有点后悔、有点舍不得、又好像还是有点讨厌”的纠结心态……
那天的事情后来闹得这么大,小孩儿还是有些拉不下脸呢,左思源微微一笑,顿时对裴无洙更为放心满意了一些。
“你们什么时候走?”裴无洙装作随口闲聊般暗暗打探情报,蛮不在乎地直白道,“父皇先前可答应我说要你们三个月内都滚出洛阳呢。”
左静然怔了怔,垂下眼皮轻声道:“那殿下现在……还是想我们三个月之内就离开洛阳城么?”
“不然呢?”裴无洙心烦意乱地转回头来,不耐烦地瞥了左静然一眼,冷哼道,“你还想本王说什么呢?不舍得你们走啊?……做梦吧你!”
“那如果我说,”左静然捧住手中茶盏,深深地凝视着裴无洙的双眼,涩然道,“我并不想离开洛阳呢……”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裴无洙百思不得其解。
“不,我是在请求殿下,”左静然突然起身,跪到裴无洙面前,神情怆然道,“殿下是我到洛阳这两年来,最真心相交的一位朋友,如今家中……”
“得了,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裴无洙也紧跟着站了起来避开方位,针尖对麦芒道,“你真心?难道本王就不是真心的么?本王真心把你们兄弟两个当挚友,你们又是怎么回馈本王的?”
“现在知道来找本王打感情牌求饶了,得了,难道在你们眼里,本王的真心与感情就一点也不值钱、就你们的真心值钱是不是?”
“堂弟之事,我也深感抱歉,”左静然艰涩道,“可家中如今沦落至此,只想请求殿下多少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不要……”
“本王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跪在这里求本王么?”裴无洙作出一副气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连连冷笑道,“得了,这年头好人难为,以德报怨要不得啊。”
“你不必多言,本王自认为待你们左家人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以为,要不是本王有心阻拦,左可还在父皇那里现在还能有命在?”
“只不过是夺了你伯父的官、叫你们滚出洛阳罢了,怎么,你们那么大的家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伯父丢了官你们全家就得要立马饿死了是不是?”裴无洙厌恶地俯视着地上的左静然,冷笑道,“你少给本王来这一套,本王现在早不吃这套了!”
——心中却在纳罕着这又唱的是哪出戏,左思源到底是躲在后面在观察什么呢……
他再不出来,裴无洙都要没有耐性继续演下去了。
“哈哈哈,好人难为,殿下也确实心善,”或许是老天都听到了裴无洙内心的抱怨,也或许是裴无洙脸上想离席走人的烦躁已经明显得无法再叫人无视了,左思源终于从幕后姗姗登场,来到台前,欣赏地望着裴无洙,笑着道,“犬子无状,侄子也惹殿下心烦了……不才左思源,见过五殿下。”
“闹了半天,”裴无洙看看地上的左静然,又瞧瞧突然出现的左思源,恼羞成怒道,“你们两个搁本王这里演双簧呢?……把本王当猴耍很有趣啊?”
“殿下见谅,静然方才那些出人意表之举,确实是出自不才之手,”左思源笑呵呵地走过来不避嫌地入座,正正好坐到裴无洙的对面,笑得含蓄而意味深长道,“只是兹事体大,难免要多试几番,瞧瞧殿下您的心性再论。”
“本王是大街上变戏法的么,任凭你们试探还叫你们瞧来瞧去的,”裴无洙嗤笑一声,作势起身走人,走前不屑地留了一句,“还有,两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能有多‘大’的事商议,可别笑死个人了。”
“为一国选定储君之事,”左思源不慌不忙,从容自若道,“在殿下看来,可否算得上‘大’?”
裴无洙脚步立顿,回过身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今日这场戏,”左思源抬手,指了指戏台上正吱吱呀呀唱到精彩处的流落民间的李后向仁宗自陈身世片段,笑着邀请裴无洙留下来一道看,“可是很精彩的,不是么?”
第41章 虚实博弈 看到年轻时真宗皇帝的影子。……
“左大人; ”裴无洙伸手按住腰间嗡嗡作响的青崖剑,勉强克制住胸腔内翻滚纷涌的杀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左思源道;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左思源悠悠抿了口杯中茶水; 作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摇头叹息道:“你看那狸猫,不知内情,还以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太子; 顺风顺水地长到二十岁; 才陡然惊闻身世……是不是叫人觉得可怜又可叹?”
噼里啪啦一声瓷碗跌落在地的碎响; 正志得意满说着的左思源与阴沉着脸听着的裴无洙同时闻声望去,却是先前并不清楚的左静然如今陡然惊听伯父所言,一时失控之下错手摔了正捧在手中的茶盏。
“我; ”左静然苍白着一张脸仓促起身道,“我这就把收拾了……”
“罢了; 到底是年轻人,没经过什么事; ”左思源叹了口气,摇摇头,直接打发人走,“静然,你先下去吧……剩下的事,我与五殿下谈就好了。”
左静然怔然呆立半晌,抬头看了裴无洙一眼; 见他只一味阴沉着脸饮茶并不吭声; 又仓促地垂下眼帘,勉强平静下心绪点了点头,尽力作出一副沉稳的模样来:“好; 那侄儿就先下去了……在下面守着您和殿下。”
左思源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左大人,”待左静然走后,裴无洙缓缓抽出腰间的青崖剑,“砰”地一声直接把雪亮的剑身摔在二人之间的桌案上,冷冷地左思源的双眼,面不改色道,“你应当知道,本王对你的耐心相当有限。”
“如果敢让本王知道你又是在耍什么花招的话,本王一点也不介意直接就在这里一剑捅死你……相信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个与本王计较什么。”
被裴无洙这么威胁,左思源倒也并无太多难堪抑或是不悦。
——要是对方听了那话一点强烈的反应也没有,反而当即深信不疑、平静自若地与自己谈条件的话,左思源倒是要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或者自己先前选人的眼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殿下,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左思源微微笑着,引诱道,“人生在世,得怎样的幸运才能有这样的机缘……您难道就不想试上一试么?”
“有胆子伸手,”裴无洙微微倾身,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也得有命拿才行……在左大人眼里,本王有那么愚蠢么?”
“不,”左思源的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缓缓道,“殿下心思缜密,雄才大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来日必将大展宏图,一飞冲天。”
“废话省省,漂亮的奉承话听谁讲不是讲,本王还用浪费这个时间坐在这儿等你说,”裴无洙抬手饮尽杯中茶水,面无表情道,“左大人,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就一句‘狸猫’就完了,你说是就是?”
“父皇信么?天下人,能信么?”
“微臣既能说得出口,自然不会毫无凭恃,”左思源微微笑着给裴无洙杯盏添满,从容自若地反问裴无洙道,“殿下可曾听闻过如今的淳化公夫人王氏其人?”
“王氏?”裴无洙转了转手中茶盏,眉心微蹙,迟疑地猜测道,“是平远侯府那个王家么?淳化公的封地在东南一带,本王连他本王都见也没有见过几面,更别说他夫人了……你突然这么问,本王还真是不甚清楚。”
“殿下聪敏,淳化公夫人出阁前,正是平远侯府嫡出的三姑娘、如今这位平远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左思源含蓄笑着委婉道,“左某不才,在淳化公府上偶然发现了其夫人陪嫁来的一箱子压箱底的‘宝贝’……里面许多,皆是出自于皇后娘娘之手。”
“你这能够说明个什么?”裴无洙蹙眉不满道,“皇后完全可以解释她是和淳化公夫人‘姐妹情深’……这连平远侯本人都未必牵扯得上,更别提连累东宫太子了。”
“殿下年纪小,有些故纸堆里的旧事或许不太清楚,”左思源也不气恼,仍是修养良好、气度超然地微微笑着道,“皇后娘娘尚待字闺中时,曾在一次上香后下山的途中马车遭遇流民侵扰,被迫与家人仆妇散开,险些一人迷失在群山之中、或是遭了流民毒手。”
“其时是尚且未承爵袭位的平远侯出手相救,青年才俊,如花美人,孤男寡女在山间逗留一夜……此事之后,郑国公府为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传闻,直接一口气将皇后娘娘定给了与平远侯,”想起某段往事,左思源唇角微翘,略有自得道,“只是不想我们陛下还是个痴情种……当年皇后娘娘入宫前,郑国公府与平远侯府的三书六礼可都走了有一大半呢。”
裴无洙瞧出些许端倪,有些厌恶地偏过头,冷冷盯着台上吱吱呀呀唱得热闹的认亲戏,面无表情道:“这里面的丑事还是你亲自去替我父皇做下的吧?”
“丑不丑的,端看殿下怎么看吧,”左思源摇头失笑,“左某反还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出这一手还是救了平远侯府满门呢。”
“其时陛下刚刚登基,正是满怀抱负、正要一展宏图之时,新君临朝,自然得要拿人立威扬势,”左思源玩味笑道,“还有什么,比把当年做太子时,那个最后所有长辈都告诉他不可以娶的表妹娶到手,能更好显示地我们陛下君临天下之威的呢?”
“既然左右最后都是要把皇后娘娘迎入宫的,”左思源志得意满地笑道,“那怎么迎不是迎?”
“用左某的法子,至少可以保证台面上不会闹得太血腥难看,也省得动刀动枪地真闹出人命来,两边都省事,还不够好么?”
裴无洙厌烦地皱了皱眉,一点也不想知道左思源当年到底是怎么“帮”真宗皇帝解决这个难题的了。
裴无洙也无心再继续这个叫她听了就直犯恶心的话茬,只冷冷地掰回正题道:“可即便如此,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呢?”
“你自己也说了,皇后当年差点都嫁到平远侯府去了,有些私密物什往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又想拿它们去证明什么呢,皇后入宫前就失了贞节?这点恐怕我父皇比你清楚得多了……”
“殿下啊殿下,”左思源听得哈哈大笑,忍俊不禁道,“您果然是不曾见过现在这位淳化公夫人……您可知道,淳化公夫人而今年岁几何么?”
裴无洙疑惑皱眉。
“不多不少,明年才刚刚好满三十,”左思源也不会真放着裴无洙自个儿在那猜来猜去,果断解惑道,“陛下登基后,平远侯府就渐渐失势了,她是淳化公的继室填房……而她从洛阳嫁到东南去,是十四年前的事情。”
——而东宫太子明年都要满二十了。
“也就是说……”裴无洙的脸色微微变了。
“也就是说,”左思源笑得畅快,得意道,“微臣在王氏陪嫁那里搜出来的‘好东西’,一部分确实是皇后娘娘未入宫时的,还有一部分,可是皇后娘娘嫁人生子之后的。”
“但那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呢,”裴无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镇定,面无表情地追问道,“本王想,皇后应该不至于愚蠢到在与旁人来往的物什上都还能遗漏下什么‘太子并非陛下亲子’、‘本宫入宫后还与外男私相授受’的痕迹吧?”
“你手头那些东西,恐怕就连要指证皇后入宫后还和平远侯本人有染都够呛,”裴无洙讥诮地勾起唇角,嘲讽道,“更别提直接将东宫太子钉死在‘狸猫’上了。”
“殿下果然聪颖过人,”左思源还不忸怩,直接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不错,您所言也不无道理,这也正是左某当下最忧心的难题,不过,这不还是有您和贵妃娘娘么?”
“很多事情,或许有,或许没有,”左思源笑得玩味,“端看陛下自己如何想了……只要陛下心生了忌讳,也或许就‘莫须有’了呢?”
“左大人,”裴无洙听得缓缓露出了在席间的第一个微笑,举杯闲闲道,“您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本王现在直接一剑杀了你才是最便宜的。”
“殿下啊,”左思源长长叹了一口气,与裴无洙作推心置腹状,“自景宗皇帝之后,仁宗皇帝、当今陛下、乃至我们如今的东宫太子……皆是正宫嫡出、落地不久即被册封,身后的母族外族,亦无一不是世家豪门。”
“他们每一个,代表都是世家阶层的利益。”左思源紧紧盯着裴无洙,苦口婆心地缓缓劝道,“如今陛下还在,殿下您尚且还可以依仗着陛下的宠爱随心行事;可等到陛下百年之后,您难道还指望着仰仗东宫太子一辈子么?”
“微臣冒昧说一句,在他们那些世家大族眼中,贵妃娘娘的出身就是你们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差异劣势,世家从未真正看得起底下的寒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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