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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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我的秘书也是几年前秋招进来的。你是哪个学校的？”
　　程至报出她本科的学校名字。
　　钟嘉泽挑了下眉：“我的秘书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她是金融工程专业的。”
　　“我是新闻专业的。”程至又再次抿了一小口，耸耸肩道。
　　旁边钟尽生的话飘过来，简直让她错乱了一下，以为是他们三个人在聊天：“我是硕士念的计算机没错。不过进地产公司不意味着就不做专业相关的内容了。之前在那家公司，我是做软件开发相关的内容。”
　　钟嘉泽说：“专业不对口，来到地产公司不会不适应吗？”
　　钟尽生说：“其实互联网这一块还集中于提供一个内容平台，然后通过广告或者用户购买VIP、续费来获取盈利。即便如此，构建这个平台本身外加维护需要的花费巨大，只能通过不断的融资来维持，最终上市。如果万成现金流充裕，那么可以尝试，但也要做好几年之内都在入不敷出的准备。”
　　不愧是兄弟，就算在和不同的人聊天，聊天的话都能互相对上。
　　程至又喝了一口酒，冲钟嘉泽礼貌性的笑笑，说：　*　“还好。其实毕业之后能做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的人已经很少了，基本上都是要转行的。”
　　钟嘉泽说：“也是。我的秘书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大概他毕业之后就到父亲的公司工作，从来都没有找过工作，所以连这一点都想象不到，觉得困惑。
　　程至难免多想了一些，如果把钟嘉泽放在他们一样的位置上，接受和他们一样的教育，那么结果最后会是怎么样的呢？
　　现在的钟嘉泽无疑是履历完美，名校毕业，但或许这只是他们这个层级里必备的东西。如果他拥有这样的学历，但却要从头做起，那还会像现在这样表现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吗？
　　宴会散场，程至还未离开，和同样尚未离场的钟尽生说起自己的困惑。
　　钟尽生睨了眼看她歪扭七八扶在餐桌边沿的动作，说：“这是个伪命题。钟嘉泽已经是一个接受了精英教育的正常人，他从小到大见识的东西会多很多。”
　　“但是他肯定没有见识过一样东西吧。”
　　“什么？”
　　程至伸出一根手指在钟尽生的眼前晃悠：“挫折。”她的脸通红，清脆的吐出这两个字，抑扬顿挫道，“真不是我柠檬精化身了，问题的关键是我觉得一个从基层开始做起、然后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的考验和失败的人接受到的教训经验，是他们这种被精英教育培养长大的人用再多的钱都无法弥补的。”
　　“他要做的也不是开疆拓土，只用守成就够了。”钟尽生静静道。
　　声音落在程至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仰起头直白道：“可他明显不想守成。”
　　路走多了也许真的会遇见鬼，在别人身后说话也许真的就会被那个人听到。宴会的大厅原本大门禁闭，虽灯火辉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留用。
　　但此刻却有一声凄厉的声音划过地面，厅内的两个人同时一怔，在角落处挨在一起。
　　“不会……还有人回来了吧……”程至吞吐道，刚要说出钟嘉泽的名字，却被钟尽生嘘了一下示意噤声。
　　门口有女声对着她旁边的人说：“这里面应该没人了吧，唉，这群大老爷们，看上去穿的都这么华丽，怎么能把这里弄的这么乱呢。”
　　“你以为呢？他们就喜欢这样，反正还有我们这样的人收拾不是吗？”
　　“我听厨房的崔姐说，今天开的一瓶酒，比她十年的工资加起来还高呢！”
　　“有钱人的日子过得还真好啊，手指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我们享福一阵子了。”
　　“那我们现在就打扫？”
　　“别，等我回头看看这里还剩下什么饭菜，带回家给自己吃。”
　　“……”
　　人声渐渐远去。程至还和钟尽生靠在一起，衣服挨着衣服，呼吸声就在耳畔。
　　程至的脸色绛红，抬头望向钟尽生，问：“我们现在走吗？”
　　“走。”
　　但他们还是紧紧挨在一起，谁都没有分开。


第21章　清晨。
　　酒店　*　的房……
　　清晨。
　　酒店的房间里；　白色的枕头被丢在床边沿的位置，被子也只在角落里苟延残喘。阳光照在床的一角，有一个人正在这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程至的头发凌乱，齐刘海被睡得成了斜的刘海；　全身酸痛；　轻轻扯动一下嘴角；　就立刻“嘶”的一声；　被疼得。
　　卫生间里传来杯子碰到洗手台时清脆的声音。她肿着眼泡，把自己龟缩在被子里，重新倒回床上面，哼唧一声，再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钟尽生弯下腰来探究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良久，程至说：“问你一个问题，你实话告诉我。”
　　“你看我现在卸妆了吗？”
　　钟尽生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没有。”
　　“！”程至眼睛瞪的像铜铃，几乎是裹起被子就原地在床上一跃。钟尽生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按住；　说：“骗你的，昨天用酒店的毛巾帮你擦过脸了。”
　　他好像是刚刚洗完澡又漱完口才从浴室里出来，只有腰上系了一条浴巾。因为程至被钟尽生按着脑袋，所以那几块裸露的腹肌刚刚好的就在她的眼前晃。她忍不住吞了一口自己的口水，就不由自主的呆呆的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
　　就在她的眼前；　钟尽生的手默默地从她的脑袋上挪开；　开始把自己的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的腰部。
　　几块腹肌就这么从自己眼前飘走，程至颇为遗憾，说：“害羞什么；　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钟尽生把自己捂的更紧了。
　　酒店十二点退房。尽管这是万成旗下的，昨天恒立包场，程至也不想大张旗鼓，让这事人尽皆知。她正好接了一个季子柠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她现在也还在酒店，因为宿醉，想要程至开车来接她。
　　“姐妹，不好意思，我昨天也喝的不少。”程至如实说。
　　“想想也是，你昨天还得和乙方商量订单的问题，估计应酬比我还多。”季子柠头痛道，“可我现在累的很，程家昨天也喝酒了，我们都不能开车啊。”
　　程家？程至差一点就问出了声，等挂了电话，钟尽生帮她把毛衣套在身上，拍拍她的头顶，说：“我送你回家？”
　　“你怎么送？你不也喝酒了吗。”
　　钟尽生朝她动作夸张的打了个响指，但没打响。那自信的笑容差点就欺骗了程至，让她误以为他可能是有私人司机的男人。
　　十几分钟后。
　　程至手里抱着自己和钟尽生的外套，看他还在手机商城里找打车的软件，一边下载还一边自我辩解：“回国之后没打过车，手机里没有这玩意儿啊。”
　　“……”
　　她无语凝噎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踮起脚尖拍拍钟尽生的头。钟尽生抬起自己的头看他，她就干脆利落的把自己手里的外套堆到他的手上，冷静道：“我帮你叫车回家吧。”
　　“那你准备怎么回家？”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　情？”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就只有一站地铁，五分钟就能到家。”
　　“……”钟尽生说，“你不早说。”
　　程至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外套穿上，拍拍他的头，安抚道：“乖，你自己坐车回家吧，明天上班见。”
　　他们站的地方在酒店大门旁边的侧路上，路边种了一排树木，冬天里寒风凛冽，但树干粗壮，勉强给人一点安心的感觉。
　　石棠站在大门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见站在树后面的钟尽生和程至两个人。她在看见的第一刻站住，然后就马上又起步，匆匆朝酒店里走去。
　　钟嘉泽昨天就休息在这里的顶层，钟灵毓和周至楷凌晨的时候回了家里。石棠坐电梯上楼，眼睛紧盯着电子屏幕上的数字，直到电梯门开，钟嘉泽正站在客厅的旁边通电话，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
　　石棠跑过去，被钟嘉泽接了个满怀。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他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用表情示意询问怎么了。
　　她把今天早上在他的家里拿到的手机递给他。钟嘉泽目光一闪，直接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寒喧几句，挂断电话。
　　石棠说：“钟先生的身体情况不好，那个护士只能联络到你的这个号码。我今天早上过去拿，接到电话了。”
　　“怎么偏偏是在今天。”钟嘉泽骂了一句。
　　石棠已经把茶几上要带走的紧要物件收拾好，说：“已经嘱咐过她了。刚刚给你微信发消息，你也没回。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走吧。”
　　“先别动。”钟嘉泽说，在石棠询问的目光下深吸口气，问：“她有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
　　石棠的目光有一瞬间柔和下来，缓慢道：“你知道她会在什么情况下联系我们的。”
　　“那为什么是在今天。”他有些困惑，“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
　　他们两个人隔了一张茶几，彼此都站在原地不动。她从来没有见过钟嘉泽这样的样子，他当然不是一个可以用善良这个词语来形容的人，但可能电视剧里十恶不赦的反派一旦孤立无援，也会让看客心里生出几丝同情。
　　“我们走吧。”
　　走出电梯的那瞬间，钟嘉泽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行事总是要力求完美、强势异常的人。


第22章　路上开车的时候石棠手抖……
　　路上开车的时候石棠手抖的厉害。过了一个路口；　坐在身边的钟嘉泽问：“你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但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初刚进公司的时候，我真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你的秘书。”
　　“我知道；　”他说；　“那个时候你一心只想工作几年攒首付的钱；　想想还真挺可爱的。”
　　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经历恒立管理层的变动；　有一天会坐在驾驶座上开车送钟嘉泽去医院，有一天自己可以有机会做比为一套房子辛苦一辈子更值得的事情。
　　车直接停在　*　病房楼前面，照旧钟嘉泽上楼，石棠等在楼下。
　　这个时候的冬天已经比几个月前还要寒冷，但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会再被人看见她的狼狈。
　　反复在楼下徘徊不知过了多久；　钟嘉泽才下楼，脸上带着不知该称为微笑还是难过的表情。
　　他们仅仅是对视上，石棠就明白了，问他：“我去联系钟夫人和灵毓过来？”
　　“先别去。”
　　“之前需要做的事情我已经按你要求的安排好了。现在告知她们过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出现的。”
　　钟嘉泽摆摆手：“昨天周至楷和钟尽生见面了。我在旁边听；　却总感觉有奇怪的地方，现在还在想着。”
　　“我记得他们之前只在医院里有过接触吧。而且你的弟弟，其实——”她想起那天钟尽生不耐烦的让她进楼取暖的语气，犹豫道，“其实人挺好的；　看不出来有什么野心。”
　　“真的吗？”钟嘉泽轻轻笑道；　“他国内的根基太浅。我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也不至于在乎他。我真正在乎的其实是昨天和他讲话的那个人。”
　　“周总？”
　　周至楷也是他心头扎着的一根针。父亲身体还康健时和他的那次谈话始终让他如鲠在喉，被亲生父母怀疑的阴影挥之不去。一直以来他太习惯做一个乖巧的好孩子了，没有同辈人的天赋；　只好老老实实的努力，扮演一个乖巧的角色讨别人喜欢，却没想到事与愿违，没人看的起他，连亲生妹妹也是。
　　想到这儿，他只感觉心里越发的委屈和愤怒，眼前站着的石棠的身影早已模糊，幻化作那个让他恐惧又尊敬的人。儿时被呵斥责备的记忆又重新席卷了他，钟嘉泽再次清醒过来，石棠已经痛的眼眶通红，表情扭曲。
　　钟嘉泽放开她，艰难的尝试说话：“抱……抱歉。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他退开一步，让自己远离石棠。
　　这是石棠第一次从他这里得到一句歉意。脱离了桎梏，她努力站定，说：“昨天周总的话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是他和钟尽生。”
　　“他们怎么了？”
　　“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才开始了解你工作之前在学校时候的事情？”
　　石棠想了想：“我记得是我当你的助理秘书几个月的时候吧。你顺口问了句，我就说了。”
　　“昨天他们聊天，周至楷随口就能说出钟尽生大学时的专业和大学毕业之后的动向。钟尽生对他也很熟悉。”
　　“他们可能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呢？不一定就是在昨天之前私下联系过呀。”
　　“不管有没有联系过，他们肯定对对方有过细致的了解。我不会对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了解，他们也是一样。”钟嘉泽说，“钟尽生对钟家不痛恨就已经是很好的事，爸爸让他回国，就是在引狼入室。”
　　“所以现在不告诉别人钟先生的事？”
　　“等一切妥当再说。”
　　一切妥当？那么钟老先　*　生就要在不知名的地方躺上几天？好在早就铺垫，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钟灵毓在年会的第二天晚上从自己的哥哥那里得知父亲去世这件事，精神恍惚。
　　“昨天他的情况就不太好……”
　　周至楷轻叹声气，抱住她。
　　钟灵毓用手掩住自己的脸，眼泪怎么停都停不下来，但是拼命让自己镇定，问：“我哥有说打算怎么公布这件事吗？恒立下半年已经因为禹城这件事受到影响，如果创始人离世的消息立刻公之于众，会打击更大吧。”
　　“不一定。”
　　钟灵毓深吸口气，推开他，说：“这是恒立的事情。我现在去找哥哥，回来之后再和你说。”
　　“灵毓……”周至楷低低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恍然未觉，坐进车里，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
　　禹城的项目起初是由钟父主导的，也正因此，在前期的宣传上，因为钟父的重视，许多人直到现在还在认为钟父直到今年还在全权控制公司。
　　他生病的事其实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直到禹城住户上了热搜，恒立在公关的时候钟嘉泽才在大众的视线里频繁出现。现在钟父过世，钟嘉泽接班，对于恒立来说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新接班人的出现会让他们对恒立的形象有所改观。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或许对她来说也是这样。
　　恒立老钟总的葬礼日期就定在恒立员工集体放春节假期的前夕。放假的前几天，公司里紧张工作的氛围已经有所松动，连平时几个加班最狠的领导都安静下来。
　　钟嘉泽不在公司，但平日里与他接触紧密的几个领导都在。程至也是在某一天才突然意识到，管理层里老人已经不多，在的大多都是这几年新被聘请进入公司，和钟嘉泽私交甚密的领导。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也是钟老先生葬礼的那天。程至和季子柠难得的在六点钟就能打卡下班。
　　季子柠拎了她刚在买手店买的邮差包，兴致冲冲的说：“宝贝，你放假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回老家。”程至说，疑惑的看她，“你今天怎么不和程家一起走了？”
　　“他也要回老家，今天晚上的票，现在要赶去高铁站呢。”
　　“走的这么急啊。”
　　“就是，”季子柠说，“我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回去的，结果听他说回家不仅要坐六个小时高铁，还要坐两个小时大巴去乡下，我就怂了。”
　　“跟他回家？你们都做见父母的准备了？”
　　“我没和你说过吗？他都已经见过我父母了，我爸妈挺满意他的。”
　　程至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说话都有点结巴：“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