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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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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子和国母不明所以地往后一瞧,只见方才从他们手里送出去的明珠,居然又跑了回来。
姜昭娇喘吁吁地定在他们面前,红盖头也不知去了哪儿,发间的步摇在晃动间闪着灵动的光,华美精致的凤冠在晴光下神光离合,恍若下一刻便会扶摇直上、浴火冲天般。
今日画着红妆的淮城长公主,荣华璀璨,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朝齐天子与国母俯身一拜,“儿常使爹娘忧心,实乃不孝,哪怕今日出嫁,儿依旧会常侍奉于爹娘膝下。望爹娘切勿为儿伤情。”
一时之间,齐天子与国母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竟也不知露出个什么面容来,便双双无奈至极的地叹了口气。
大齐尚公主与入赘差不多,日后公主和驸马是要一同住在公主府的,宝贝女儿依旧在眼皮子底下瞧着,也不是什么远嫁,理应也没事难受的,但见着女儿长大嫁人了,他们回想起曾经黏人的小奶娃变作出嫁的新娘,心中如此伤情也是真的。
但哪里料得到,这孩子说跑来就跑来了呢?
国母将姜昭扶了起来,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不守规矩呢!”
她一向端庄守礼,却不知怎么教出个这样肆无忌惮的女儿,偏见着这样的肆无忌惮,她也屡屡不忍心责骂。
这会儿全福太太和一干穿得颇为喜庆的侍女都追了过来,她们朝齐天子和国母行了个礼,而后焦急地朝着姜昭道:“殿下快随我们回轿子上吧,您这样是会误了及时的!”
姜昭看向齐天子。
齐天子叹了口气,本想如儿时那样摸摸她的小脑袋,却见她满头金玉发饰,便只能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缓声道:“去吧……别再错过吉时了。”
姜昭吸了吸鼻子,道:“那你们别难过了。”
齐天子笑道:“好,不难过,我们开心。”
姜昭转头跟着全福太太重新回了轿子。
柳彧一直在等着她,在姜昭再度覆上盖头的前一刻,他们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笑意。
似乎对此并无任何不悦。
他还朝姜昭做了个口型。
“莫要不开心了。”
可姜昭却淡淡地别开了目光。
而后却发现,这胆大包天柳彧,竟然直接进入她的凤轿,将她抱到了马背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驾着汗血宝马,一路顺着士兵开出的道儿,直往前奔驰,姜昭的红盖头都快被刮走了。
柳彧连忙逆着风接住,将这红盖头放入衣襟,末了还不忘朝后头的人喊道:“我们会在吉时到公主府拜堂的。”
知道柳彧是个不拘礼法的,姜昭却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不拘礼法。
她仰头问道:“柳彧,你要去哪儿?”
柳彧却只驾着马,并不作答。
姜昭狠狠地拽住他的衣领,猛然往下一拉,她如芍药一般灼艳的红唇,近乎要贴上他的下颚,这淮城长公主的声音骤然一冷:“凤首花轿,十里红妆,这可是孤最风光的时刻,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彧被迫朝前一倾,终于肯垂了眸,他的眼里似乎浸透着一层铺天盖地的斑斓之光,然后他就笑开了,而这样的光也随着他的笑,缓缓地荡出了涟漪。
姜昭听他道:“殿下,再盛大的嫁娶,至多也是前无古人,但唯有破开这繁文缛节,才会后无来者。”
姜昭闻言忍不住一琢磨,可就是这么一琢磨,她琢磨出几分认同的意思了来。
公主出嫁哪怕是再风光、再奢侈,到了史官笔下,可能也只不过是几个字的事儿,但若是有什么出格的行止,可就是一个独特的新篇章。
姜昭忽然觉得文人的嘴当真是一张以理服人的嘴,叫她觉得有道理不说,还叫她生出了些许跃跃欲试的感觉。
于是姜昭便坐稳了,长长的裙摆被她揉做团抱在手里,她命令道:“凤轿游街是绕洛阳街道一圈,那我们便纵马绕个三圈。”
柳彧一扬马绳,朗声应道:“这可简单。”
这俩人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如今凑作一块儿,自个儿是快乐了,却是真真叫他人不得安生。
在应天门十里之远的地方,公主和驸马都纵马跑没了影儿,轿夫不知所措地问全福太太:“这接下来如何是好?”
全福太太将手里的红帕卷做了麻花,她真是后悔讨了这么个差事儿,竟遇上这样不成规矩的两个新人,偏又身份尊贵,说也说不得,便只能朝着轿夫怒言相向:“驸马公主都跑了,我能怎么办?!”
这会儿紫檀从众穿着喜庆裙衫的侍女堆里出来,她对自家的两位主儿自然有几分了解,安抚道:“夫人莫急,既然驸马说了不会错了时辰,那我们便先继续游街,我去同圣人那边说一声,我家殿下荒唐惯了,圣人对此定然也不会多有怪罪。”
全福太太别无他法,于是就依着她的意思办了。
而刚踏上城楼台阶的齐天子与国母,听到了宫人传来的消息,脸上的情绪几经变化,最后化作无可奈何的神色。
齐天子倦怠地摆了摆手,“罢了,随他们去吧。”
第28章 柳彧你心飘了
红妆凤轿沿着洛阳最繁华的街道绕了一圈; 绵绵不绝的送亲退伍让诸多洛阳百姓目不暇接。
凤车腰鼓百声炮,花月佳期两得意。
虽不见新婚的两位正主儿,但这样的热闹; 足以人洛阳人兴奋了整日。
后来十里红妆尽入了公主府,墙外花团锦簇,墙内满目朱霞; 身着红衣的两位主儿终于掐着点到了礼堂。
公主为君; 不拜高堂,只拜天地。
而柳彧父母双亡,更是不计较这些俗礼。
大红的团花绸缎; 他们各执一头; 正堂高台上,是圣人的印信,以此象征圣人亲临。
虽然在皇宫里已经拜过了,但此时还需依着礼节再拜一次。
一拜天地,赐予此生免困苦多顺遂。
二拜圣人; 赐予皇恩浩荡良人相伴。
夫妻对拜,赐予似水流年岁月静好。
红色的盖头随着俯首起身而浮动,姜昭在缝隙间瞧见了柳彧的面容露出了一种春风拂面的柔软明净来。
他看来的目光; 如晨曦一般明亮。
姜昭忽然想起了; 赐婚后几日; 柳彧亲自送来的婚书。
这样笔触潇洒的行书,一看便是他自己写下的。
姜昭的目光在“谨以白头之约; 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这一句上流连许久,最后轻轻地挪开了视线。
今日再度想起; 姜昭平静无波的心,忽然就生出了兵荒马乱,而这兵荒马乱是因为,面对如此坦然的心意而袭来的手足无措。
甚至是难以置信。
她与柳彧的相识便结了仇,在这读书人以仕途为终身之任的时况下,自个的所作所为算是毁人终身,柳彧怎会不暗恨?
可既然是暗恨,却为何做出如此赤诚姿态?
姜昭心下狐疑,只当他是惺惺作态,定然是要从她身上图谋些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兄长,其余的任何人靠近她,都是带有图谋的。什么情真意切,也不过是暗中的明码标价。
姜昭的心在瞬间重归于平静,她对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勾起了唇。
却不料便是这样的情意错付,教那清高傲岸的狂士,在此后的日子里,落得满身风尘,教那一代绝世诗才,落得雪中埋骨。
……
到了夜里,在这钦天监千挑百选的好日子,下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大抵也算是个好日子罢。
入了寝室的淮城长公主直接叫宫人褪下这些繁杂沉重的饰物,换了一身轻便的中衣。
全福太太在一旁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这驸马尚未进来,交杯酒也……”
姜昭揉着脖子道:“既然是孤的婚事,孤想如何便如何,少拿这些繁文缛节作践人,你若看不惯便出去,外头的雪倒是好瞧。”
国母选来的全福太太本也是朝廷命妇,哪怕是国母也对她礼让三分,何曾听过这样不客气的话,当下就变了脸色,从寝室里出去了。
紫檀见此,忧心道:“殿下,全福太太是皇后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您这样恐怕会惹得皇后难过。”
姜昭一头倒在若红海一般的被褥里,龙凤烛忽高忽低,光影摇曳之下娇艳荼靡。
“明日我会亲自去向母后赔罪,但今日不将她气走,难过的便该是我了。这人前风光也风光过了,人后可不能再难为自己了。”
淮城长公主殿下总是有诸多歪理,叫人觉得无可奈何。
紫檀自知说不动她,便继续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凤冠嫁衣。
姜昭在床上躺着了会儿,又对紫檀道:“今日你让驸马睡到隔壁的厢房里去,日后若是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入我的房门。”
此时在宴请宾客的厅里,柳彧揽着云蔺的膀子道:“若非云兄,我断然不会有今日。”
他一杯又一杯的朝云蔺敬酒,不擅喝酒的云蔺也一杯又一杯地接着。
有宾客起哄道:“都说柳状元擅长咏美人,公主殿下国色天香,你怎不咏一首,我们可还听闻公主慕你才华,还亲自去国子监找你讨诗呢!”
柳彧在好几杯酒下肚后,面容微醺,他摇摇晃晃地举着酒杯道:“我写过啦写过啦……”
与他相熟的士人笑问道:“何时写过了?”
柳彧撑着身子道:“那篇《水湄美人赋》写的就是公主啊……”
惊鸿一瞥,乱我心曲。
她在凤架上回眸一眼,便觉人间花开正浓。
这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夺魁首尚公主,住高楼宴宾客,揽尽天光与绝色,如火喜服如厮璀璨,也如厮刺目。
慢慢地。
云蔺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以不胜酒力为由,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终究还是不喜欢那样嘈杂的环境。
更不喜欢见到那样明艳的红。
外头正下着雪,上铺皓影,下有流光。
他裹上了一层银白的狐裘,走进皑皑白雪中,掠过深浅,一路走到雪满白头。
他看着皓月化暮雪落人间凝成诗画,看着她站在他碰不到的高楼,添红妆。
这从月色与雪色间走过的人中玉郎,一点一点地将眼中温柔,搅碎在寒光里。
淮城长公主的这场婚宴办了五天五夜,先在公主府办了三天三夜的曲水流觞宴,后又在皇宫连办了两日的皇家宴。
天子宠女向来是极尽奢华,令诸多贵族女眷咂舌不已,不禁都生出了羡慕之意,只恨自己不生在帝王之家,享受不了这等无上富贵。
朝臣见自家女眷如此羡慕不已,只提醒道:“紫微城的公主可不止这么一个,但却只有这么一个受尽宠爱的。”
这言下之意便是,你哪怕成为了公主,也不一定能得到天子的宠爱。
众女眷纷纷翻了个白眼。
得不到的东西,羡慕羡慕还不准啦?
但众人羡慕公主如此得圣宠,是羡慕得毫无压力,更不敢造次,毕竟身份是摆在那儿的。
而羡慕柳彧借此一飞冲天,半只脚迈入皇室的大门,却是羡慕出了嫉妒,羡慕出了酸意。
要知道柳彧说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个末流世家的旁系子弟。
门衰祚薄,父母双亡,也就一个师父能拿出手,但还不知道躲到那里隐居去了。
然而羡慕归羡慕,嫉妒归嫉妒,淮城长公主的脾性和荒唐,却也不是大士族能忍受得起的。
娶回去也只能当大佛供着,若是真当作寻常妻子来看待,应当会叫人糟心至极。
这不,前些个日子还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才过了几日就面带郁闷之色。
柳彧确实有些郁闷,譬如淮城长公主不让他进房,再譬如淮城长公主不喜欢他。
他生的好才华又不俗,以往遇见的姑娘,哪个不对他芳心暗许?
怎就在姜昭身上碰了壁?
都说淮城长公主喜欢俊俏的郎君,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莫非姜昭不好他这一口?
柳彧觉得难以理解。于是每日起来的第一桩事儿,必然是要对着镜子自视良久。
依着他原先的想法,大齐的公主养面首确实常见,但他相信以自个儿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华,必然会让公主心悦于自己,然后将那些个伶人小生撵出去。
直到后来某一天,柳彧从侍人口里打听到,原来面首里最为得宠的竟然是云蔺。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生出了一抹心虚。
但是侍人的话也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向,也许公主喜欢的是清冷那一挂儿的郎君。
于是他也学着云蔺穿起了白袍,学着他淡漠的神情,常在姜昭面前路过。
有时候遇见了服侍起居的舍人,还会正儿八经地问道:“吾与云泽芜,孰美?”
起居舍人:“……”
后来姜昭见得多了,便在赏花时忍不住问紫檀,“柳彧近来可是有什么糟心事儿?”
紫檀思索片刻,摇头道:“听闻近来圣人很是器重驸马,应当也没什么值得烦心的。”
姜昭撇了撇嘴:“本就是一脸狂傲的,如今还变本加厉得拽出了催债地主样儿,活像人欠他钱似的。我还当他是在朝廷遭了谁的气呢!”
紫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公主府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
姜昭逛了几步,正想抬手折一枝,却见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越过她头顶,折下了个开得最大最美的。
然后这手就快速地收了回去。
姜昭转身,便见是身着白衣的柳彧,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柳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再淡淡地、不由分说地将桃花放到姜昭的掌心里。
然后抖了抖衣袖,就走了。
姜昭看着手里的美丽桃花,瞬间就恼火了起来。
“你看他是什么态度!”
这分明给的不是花,是恩赐!
姜昭恨恨地把花砸到泥地上。
紫檀困惑不已,“驸马爷原先虽狂傲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必然是有什么缘故的。”
姜昭没好气道:“我看他就是做了驸马,心飘了。”
攀上皇家的高枝多好啊,人同是三甲出身的榜眼和探花还在翰林院当着校书郎呢,柳彧却已经直接任职国子监监丞。
姜昭以为这人受了这等好处,应当多想想怎么讨她欢心才是,怎么反倒越发气人了。
这不是心飘还是什么?
第29章 你可曾心悦公主?
紫檀笑道:“殿下; 您有没有发觉,其实您和驸马有时候还挺像的。”
一样的肆意,一样的潇洒; 似乎都是脱离于礼法之外的人。
紫檀以为,她家殿下相较于云郎君,却更情愿嫁与柳郎君; 应当有一层原因便是因为这样相似的性情。
姜昭难以置信地扬了扬眉; “紫檀,你近来莫不是绣花绣坏了眼睛?”
她哪里和柳彧像了?
论狂妄论傲慢,这区区一个柳彧也能和她相提并论?
如出一撤的傲岸与不羁; 是这场婚姻的起始; 却也在冥冥之中注定了终结。
姜昭转过身,一脚踩过丢在地面上的桃花,她的眼尾漫不经心地扫过,方才觉得惊鸿的美丽,此时再看也不过尔尔; 她轻声道:“柳彧确实是有几分意思,但我不信他。”
不信他有真心。
更不信他有爱慕。
尚公主、讨欢心,左右不过是为了两件事——美人与权势。
*
世间没有纯粹的付出。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必然不会长久。
当柳彧看见姜昭在公主府寻欢作乐的那一刻; 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淮城长公主的荒唐。
姜昭醉卧于美人膝上; 云鬓斜钗; 秀色若珪璋,慵懒无比地遥遥看来; 露出了风情艳逸,却又坦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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