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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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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妄颔首,“有劳了。”
  话音刚落,这俊俏僧人便在云蔺面前直直倒了下去。
  姜昭心下一慌,正想着喊出声,却听见殿内珠帘相扣,泠然脆响。
  她连忙扼住将发不发的声音,抬眸看向来人。
  竹纹碧衣,绅罗微扬。
  迎面走来的柳彧,眉宇间所呈现的意气早已不似从前,他慢慢地坐在榻下白玉阶梯上。
  这一次,他手里空无一物,并非是来送药的。
  姜昭警惕地看着他。
  被囚禁后,就甚少见到柳彧的人,除了来送药时,她平日里基本是见不着的。
  今日并非送药的时间,他却突然来了,反而叫姜昭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她待柳彧并不和善甚是算是恶劣,她认了。
  但柳彧若是因此报复她、折磨她,他日若能翻身,她定然千百倍地奉还。
  这般警惕的眼神似乎取悦了柳彧,他朗声笑了,许久后他缓缓道:“姜昭,我当真是心悦你的,但你从不信我。你看如今你在我手里,我分明可以将昔日所受的屈辱,逐一还给你,但我就是不忍心。你骄傲、轻慢、肆意,这是我所爱……亦是我所恨。”
  他的神色幽微,极轻地冷笑一声,像是自嘲般,“一切……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我心甘情愿但我绝不服输,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定会倾尽全力将你困在我身边。”
  “明日举事,成也好,败也罢,黄泉与人间,我要你陪着我,权势与佳人我必得其一。”
  柳彧从怀里取出一粒朱丹色药丸,道:“此为‘三日醉’,明日我若能活着归来,我就携你共享荣华,若是不能……你我夫妻二人,黄泉相见。”
  姜昭神色轻蔑,倒也不见惧色,她道:“柳彧,孤当真是看不起你,你的喜欢未免也太恶心了些。让孤陪你死,你好生大的面子。”
  柳彧道:“你别无选择,莫要逼我对你动手。”
  姜昭紧紧抿着唇,原本就有些缺了血色的唇瓣,此时更是苍白。
  比起眼前的毒药,她更担心的是骤然发生变化的时间。
  分明是三日后的举事,不知为何竟变作明日,若是明日就起事……
  止妄他们该如何应对才好。
  她闭了闭眼,对着柳彧道:“要孤服下也可以,你把紫檀还给孤。”
  柳彧思量片刻,应道:“可以。”
  姜昭取过柳彧手里的药丸,一双潋滟着秋水的美目,紧紧地、紧紧地盯着柳彧,似乎要将他穿出一个洞才好。
  四目相对,如出一辙的傲岸与不驯,交织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意味。
  姜昭抬手将‘三日醉’送入口中,慢慢咽下。
  她对柳彧道:“孤平生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却不料有这么一日,被你囚禁、被你桎梏、被你投毒,甚至可能因你而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极其冷冽。
  一字一句的,她道:“只消孤一日不死,孤定然会想方设法,费尽心思地让你死。”


第55章 还能哭,就不算太糟
  柳彧倒也还算是说话算话; 没多久就令人将紫檀送到了寝殿。
  昔日公主身侧娇俏伶俐的大侍女,在被困于幽庭院近两月的时间里,已然狼狈得失去了原有的容光。
  但随着她步步走近; 看见坐在锦榻上的自家殿下,失了光彩的眸子便立即泛起了亮色,而后又慢慢流出了泪。
  紫檀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到了最后竟直接跪着扑到姜昭膝上。
  她呜咽着哭,许久难以停歇。
  姜昭见她无恙,也放心了; 便安抚般地拍着她的后脑勺。
  姜昭道:“紫檀; 眼下这场景,还能哭便不算太糟。”
  紫檀心知此时也不是她以泪洗面的时候,就直起了身子,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恨恨道:“殿下; 奴婢万万没想到,驸马竟敢……竟敢这样对您。”
  “他……如今有什么不敢的。”言及柳彧,姜昭的声音泛起了森森的冷意。
  她抹去紫檀眼尾的泪痕; 缓缓问道:“紫檀; 你现在知道多少关于公主府内的情况?”
  姜昭始终不相信她的公主府; 选了百名军中好手为府卫,却会如此轻易地被柳彧从谢良那里借来的人; 给控制了。
  她相信这背后,一定有可突破的地方。
  何况眼下止妄昏迷了,一时半刻醒不了,柳彧起事的时间发生变动; 她也无法传达。
  一切事情都迫在眉睫,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佛陀救不得,就只能自救。
  紫檀听了这一问,便不敢耽搁,连忙将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日姜昭落水后醒来去西院寻申国公,紫檀就随着去了西院,她在院子外等了许久,都不见姜昭出来,本想进去瞧瞧,不料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直接给打晕了,再度醒来就是被关进了公主府的幽庭院里。
  初时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万分惶恐,而后陆陆续续的,幽庭院里又被关进来了不少人,从这些人嘴里,紫檀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最后被关进来的是南瑶,她发现公主府寝殿的人都换了新面孔,心中疑惑,本想偷着进去瞧瞧,没想到被人发现了。”紫檀道,“不过她同奴婢说,公主府外围的府兵驸马动不了,故而就将寝殿的服侍者都换洗了一遍,只让外头人以为,殿下您压根没醒过。”
  姜昭眯起了眼,道:“原来如此,那就是说,只消我能逃出寝殿,与外围的府兵联系上,柳彧就完了。”
  紫檀叹道:“殿下,方才奴婢一路走来,都是生面孔,可见寝殿周遭都是驸马的人。何况奴婢听南瑶说,如今驸马手持殿下的印信,都将府兵调到公主府外围去了。”
  “殿下,我们出寝殿,怕是难得很……”
  姜昭慢慢靠在了锦榻上,一双长却大的琉璃眸子,泛出了冷锐的锋芒,她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在被褥上划着。
  许久之后,她道:“紫檀,你且去外间歇着。”
  ……
  止妄醒时已是次日巳时。
  他自西域翻山越岭来此,身体早已不支,昨日与云蔺说完那番话已是极限。
  睁眼时室内一片清光,他撑着被纱布裹着的身子起来,一眼瞧见了坐在圆木凳上的管事。
  管事见他醒了,啧啧地感叹道:“原先见法师口音不似洛阳的,又风尘仆仆,就猜着许是从远方而来。昨日见你晕厥,请府中医师瞧了瞧,竟不料法师一路,是如此坎坷。”
  止妄沉默了会儿,双手合十,道:“有劳管事相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感受到微微地凉意,许是上了好药的缘故,倒不似往日那般疼。
  适时,在公主府寝殿一夜未睡的姜昭,在止妄耳畔轻轻问道:“和尚,你后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痕?”
  方才所见的大片烫伤疤痕,狰狞且醒目,无时不刻地在她脑海里跳跃。
  那新生嫩肉翻出,尚且还能瞧见溃烂的痕迹,姜昭足以断定出这并非旧伤。
  也不可能是途中所伤,毕竟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关注着止妄。
  止妄轻声道:“小伤罢了,已经过去许久了。”
  姜昭沉默了许久,忽而回想起莲座起火的那一幕,终于哽咽道:“我知道你是故意在瞒着我,那么多伤,多疼啊,你一路都没让我看见,是怕我难过还是怕我过意不去。”
  她娇柔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分明已经心软得不成样子,却也不说些好话,“你以为你是谁,我才不会为一个臭和尚难过。自作多情!”
  止妄弯了弯嘴角,知晓她心里恼火,便不敢招惹她,于是对着管事道:“不知云大人可在?”
  管事道:“哦对,云大人让我同你说一声,他早朝没见着圣人,回来一趟又进宫去了。”
  止妄微微颔首。
  这会儿,侍人送了膳食进来,管事看着他一一布好,又笑着对止妄道:“法师是出家人,便只叫人做了素食,不过我们留芳府,素来是食不厌精的,你看这哪怕是素食也是颇有功夫的。”
  止妄往桌案上看了眼,便双手合十,对着热情的管家道:“多谢管家,费心了。”
  管家听了,笑意更甚,不由分说地扶着止妄从床上下来,“法师莫要谢我呀,这可是公主的恩惠。你只管在这儿吃好睡好,他日我带你去面见殿下,你亲自谢过岂不妙哉。”
  止妄:“……”
  不知为何,管事的热情,总让止妄觉得与曾经瞧见,勾栏鸨母哄骗良家女有几分相似。
  盛情难却之下,止妄慢慢地吃起了这些素食。
  中原地大物博,果蔬众多,不比西域畜牧为生,难见多少种类的蔬菜,有时止妄瞧见了不曾吃过的菜种,也会一声不吭地吃进去。
  他用膳时颇为安静,细嚼慢咽的,毫无声响,虽然习惯与中原不同,但也能看出,自有礼节与修养在哪儿。
  管事瞧了一会儿,也不敢再打扰他用膳,便退了出去。
  然而止妄并没有吃多久,就听见姜昭道:“和尚,我好像……已经没有时间了。”
  止妄的筷箸猛然一顿。
  姜昭声音哑涩,“不知为何,柳彧他今日就要起事了。”
  止妄:“云大人已去面圣,应当是来得及的。”
  他肯定地复述道:“一定会来得及。”
  姜昭屈膝坐在榻下阶梯上,公主寝殿被封得死死的,仿佛连空气都被堵着了,她将面容埋藏在两膝下,声音带有微颤,“可我害怕……真的,好害怕。”
  止妄抬眸,他的声音很清晰,也很坚定,“无论如何,贫僧都会去救你的。”
  黑暗里,姜昭沉默地咬紧了唇瓣,广袖下的手都将身侧的裙纱揉得不成样子了。
  分明已经听见了如愿的回答,她本该开心才是,可心里仿佛更加沉重了。
  若是从前有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她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可如今……
  终究还是生了愧疚……
  姜昭一狠心,道:“和尚,我心有一计,若是成了,我定然给你封官加爵,日后好好待你。”
  止妄摇头笑罢,“你且说来是什么计策?”
  姜昭:“公主府寝殿侧的东苑,有一处密道,是通往公主府外的。柳彧与谢良是在辰时起事,应天门乃重卫把手之处,离天子宫殿甚远,他们定然不可能选择那里。”
  姜昭在宫里生活许久,对于宫内路线与兵力部署清晰无比。她条理明确地道:“所以他们只能选神武门。如果能在此之前将我救出,直接阻止他们动用千机军自然是最好,但多半是来不及的。所以你务必要抓紧时间,在柳彧集结公主府的兵力出动时,是将我救出的最好时机。只要能救出我,他们就使不动千机军。”
  止妄认真地听着,确实是有理有据,但问题是他仅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哪怕是从密道进去,一拳难敌四手,也救不了姜昭。
  好在姜昭也知道这么一个问题。
  她仰头道:“没有人手,就去借。”
  止妄问:“向何人借?”
  “宣平侯之子成琅。”
  *
  宣平侯府。
  成琅正在房内画着美人丹青图。
  他挽袖提笔,小心翼翼地勾上了画中美人的一双秀目。
  盈盈秋水,烟雨诗意。
  美人泛舟,怀抱琵琶。
  他端详了许久,眼里泛出了哀愁,“不对……不像她,不像她。”
  成琅紧紧地捏着笔,悬在半空中,浓墨聚拢在笔锋处,垂落了一滴,在宣纸上一散,登时就将这美人图染上了大片墨迹。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
  直到府中小厮推门进来,道:“公子,外头有和尚寻你。”
  成琅心中正悲恸,只不耐地道:“我哪识得什么和尚,赶走就是。”
  小厮上前一步,轻声道:“那和尚自称是从公主府出来的,说是有关南窈娘子的事情要告知。”
  成琅一听“南窈”两字,眼里忽的有了光彩。他道:“快,快请进来。”
  自从当初气息奄奄地从公主府被抬回来,他心中有恼有怒,却始终对南窈念念不忘。
  可姜昭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但凡他离公主府有十米远,必定会被公主府的府卫驱赶。
  这一年来,南窈深居简出,公主府又森严,防他和防贼似的,他竟如何也见不着南窈,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第56章 此去,孤不会输
  止妄随着宣平侯府的小厮一路往里走。
  姜昭在耳畔喋喋不休道:“成琅那厮当真是个痴情种; 可惜是个憨包。我也是头一次见着有人用绝食逼我还人的,当初宣平侯夫人还求到我府上,说是我要是肯放人; 他们可以三媒六聘地迎娶南瑶。”
  “可南瑶不愿,我也不乐意,他饿死也不关我的事。”姜昭道; “不过我看他情根深种; 要美人不要命的,如今倒也可派上些用场。”
  止妄轻声问道:“倘若成世子当真助你脱困,你可会将南姑娘许配给他?”
  姜昭思索了片刻; 道:“南瑶来我府中; 求的就是自在,我留她为我打理府中文书,却没有权利支配她的生活。从前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顶多日后,成琅投拜帖入公主府; 我不把他打出去就是。”
  止妄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不过多时,止妄穿过一处抄手游廊; 就来到了成琅的院落。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 庭院里经过扫洒; 依旧存有些许痕迹。
  止妄拢了拢管家送的织锦狐裘,放目一望; 便见着了在门前踱步的锦衣郎君。
  他才迈入庭院没几步,这郎君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落定在他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
  成琅的目光从止妄的面容一路飘到了他的头顶,匪夷所思地嘀咕道:“公主府竟然还有养和尚?”
  当他的目光再落回止妄的面容上,又瞬间了然。
  他心下不由得感叹:淮城长公主素来喜欢养俊俏的郎君; 这人生得这般好,依着那殿下的性子,哪儿管他和尚不和尚的?
  成琅轻咳了一声,端正了神色,问道:“听说法师从公主府而来,可知晓南窈娘子如今过得可好?”
  止妄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眼里泛出了沉重又哀伤的神色。
  成琅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就急了。
  “法师,法师,你倒是快说啊!”
  止妄敛了眸子,尤为低落地道:“南姑娘被囚禁在公主府许久,过得极为不好。”
  成琅浑身一僵,瞬间就红了眼,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就知道,那刁蛮骄纵的公主如何会善待她!”
  他本就不相信姜昭那么凶残的人,会对南窈好,如今一听到止妄的话,想也不想就认定了是姜昭将南窈囚禁起来了。
  止妄的声音微微一沉:“世子慎言!”
  适时,紫檀端着一盆金灿灿的小柑橘走了进来,她瞧见自家殿下闭着眼睛笑得乐不可支,一脸疑惑。
  她喊道:“殿下,奴婢让外头那些人送了水果来,您要不要吃点。”
  姜昭扬目看了一眼,笑道:“这柑橘来得妙,与我看戏倒是两相得宜。”
  她看出成琅如今对南瑶还有情,心中便有了九分把握。
  成琅此人看着清秀疏朗,然而不说其他方面,单是在与情挂钩的事情上,倒是极为冲动易挑拨的。否则,她当初以南瑶作为要挟,逼他退婚惹怒父皇,也不会如此轻易。
  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诚不欺我。
  姜昭笑吟吟地将紫檀剥好递来的柑橘,慢慢放入口中。
  而后翻身卧在羽绒地毯上,合了眼。
  ……
  止妄道:“贫僧知晓有一处密道可通往公主府,如今都说公主尚在昏迷中,正是我们救人的好时机。”
  成琅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法师可是从公主府逃出来的?”
  止妄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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