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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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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檀被点了名儿,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道:“方才皇后娘娘在此,故而奴婢不敢多言。”
  她又道:“留芳府的管事入宫寻殿下,说是云郎君想要见殿下,思念殿下成疾,茶饭不思,又不肯服药,已经缠绵病榻好几日了。”
  思念成疾?茶饭不思?姜昭无声一嗤笑,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信”两字。
  怕不是云蔺这厮,被她那一脚踹出病了,故意借此引她过去,为自己讨个好处吧。
  姜昭无聊得用小指上的镂空金驱,刮过门框上的夔纹,反复划了几遭,又问:“那管事何在?”
  紫檀:“已经殿外候着一时辰了。”
  “既然如此,便如他所愿。”姜昭将略有磨损的金驱随手往地上一掷,这极好的赤金落地,发出的响声都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制科将近,他应当是坐不住了。姜昭倒是想看看,云蔺是要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才能说动她?
  金玉掷地,尚有不凡异响。不知这人中玉郎,遭人辱没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呢?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明妃会如此执迷于玩弄人心,也许后宫是真真的无聊,但各色迥异的人心,也是真真的有趣。
  姜昭捏了捏没了金驱的小指,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意。


第6章 孤这个踏板不是这么好踩的
  不得不说,拥有一副好皮相是个极为重要的事情。这不,琉璃玉珠堆砌的美郎君,病怏怏地躺在湘水阁的床榻上,面白无色,隐隐能瞧见皮肤下细微的青色血脉,倒真如生了裂痕的琉璃盏一般,瞧得叫人心碎。
  姜昭难得的生出了一点点,指甲盖大小的怜惜。便道:“听闻你有事寻孤,趁孤尚对你有一丝怜悯,你便好好说一说。”
  她的声音本就娇柔,只是从来是居高临下地讲话,不带任何温度的。这时嘴上虽说着怜悯,却还是那般冰凉。
  但云蔺知晓,此时应当算是这位殿下最为好说话的时候了。谨慎起见,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确认了姜昭今日心情尚可后,才挣扎着起身见礼,道:“臣谢殿下垂怜,惹殿下忧心,臣有罪。”
  寝房内的侍人已然退出,此时仅剩姜昭和云蔺二人。
  故而姜昭并不急着回应他,只是踱步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由于她常来湘水阁,管事便将阁内的物件依照着她的喜好购置,如这大炕上铺着的,正是她喜好的秋香色双凤衔珠软褥,她忍不住薅了几下,才百无聊赖地抬眼,一副等他继续说的模样。
  她倒是要看看,这曾经的云氏麒麟子,会说出个什么花来?
  于是她听见云蔺清越的声音再度响起,他道:“殿下,臣愿为殿下内臣,供殿下驱使,九死不辞。”
  姜昭小指轻轻划过软褥,崭新的雕花嵌珠金驱在软褥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原样。
  这是要投入她的麾下?
  依照着她原先的意思,这样的人才应当可以引荐给他的兄长。可他兄长身边已经有了不少出身河间王氏的士人,这些人,定然不愿见云氏的人复兴崛起。
  “云郎言重了。”姜昭扬了扬眉梢,到手的人才,即便是用不着也该烂死在她手上,何况也许她是用得着的呢?
  于是她抿嘴笑道:“孤便许你个机会,只是这锦绣前程是否能稳当当地握在手中,便要看你了。”
  云蔺俯身跪地一礼,苍白的病容上露出不胜感激的神色,“谢殿下。”
  既然成了她的内臣,便不适宜住在留芳府了。对于能供她驱使的有才之士,断然不能再过分地折辱他。于是姜昭又道:“待你病体初愈,孤会派人引你去另一处府邸。”
  似乎是跪得久了,云蔺忍不住轻咳了一下,用着颇为沙哑的声音应下。姜昭见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就让他躺回了床榻上。
  成了淮城长公主的内臣,虽说也没多少心甘情愿的成分,但云蔺还是想替这位公主,细细分析一下她未来的路途。
  毕竟,他要以此为踏板,为自己、为宗族,谋一条青云路。
  既然是圣人所宠爱的掌上明珠,为何不能,将她捧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云蔺微微阖眸,再睁眼时,已经敛去了所有野心和欲望,只留下那层最假的温润之色。
  他轻声问道:“殿下,您可有过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姜昭摇头。
  她想要的东西,只消一眼,便有千千万万人争得头破血流地送到她面前,有什么,是她求而不得的呢?
  云蔺又道:“那殿下可曾想过,殿下手中的万千富贵与繁华,皆是圣人所给,若有一日,圣人想要收回,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云蔺,天下权贵之家,名臣雅士,他们所拥有的权柄与富贵,又有哪个不是孤的父皇所赐予的呢?”姜昭懒懒地倚靠到朱红夔纹靠枕上,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不过都是要讨父皇欢心罢了,而孤生来便得尽了父皇的欢心,又有什么可费心的呢?”
  云蔺一时无言。
  他叹了口气后反问姜昭,“殿下认为,这等欢心,是否可得以长久?”
  姜昭抬了抬下巴,神色无比矜傲,“储君是孤兄长,皇长孙是孤亲侄,可保孤一世无忧。”
  察觉到这位淮城长公主并无借圣宠,敛财揽权的意思,云蔺便不敢多言。只聊表忠心道:“今日若得殿下提携,他日臣在朝野,争得一分权便为殿下一分助力,争得十分权便为十分助力。”
  闻言,姜昭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
  渐渐平息后,才抹着笑泪道:“你的十分权,或许抵不过我的一分。”
  姜昭站了起来,两靥笑得稍有红晕,若海棠初绽般楚楚动人。她依旧高高在上的,并不将云蔺的话放在眼里。毕竟这种话在她听来,就像是蝼蚁对着巨象说我要保护你一般,想想就觉得可笑极了。
  见云蔺垂目不语,姜昭仪态万千地打了个哈欠,就要走。
  可怜云蔺这宗子,被这般嘲笑,还得卑躬屈膝地道一声“恭送殿下”。
  但无论如何,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哪怕姜昭是如何的性情乖谲,也是个看中一诺千金的人。堂堂四国之主,自然是金口玉言。
  于是当即就去找主考官,要了一个贡士的名额。
  这淮城长公主要个贡士名额,主考官定然是不敢不给这个面子,只是后来一听这名额是给云蔺,他便迟疑了起来。
  可姜昭又岂是好说话的人,当即就怒目圆睁地道:“陈大人是不给孤这个面子?”
  那主考官也是可怜,前不久东宫一派的人就来施压,要他在此次会试里,压下云蔺的卷子。谁知后脚这长公主也来施压,要他给云蔺一个名额。
  东宫一派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这这…这叫他如何是好!
  陈大人想了半天,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这云蔺考了三年都不曾中进士,只怕是个碌碌无能之辈。此等庸才若是送到圣上跟前,怕是不妥。”
  “呸。”姜昭怒道,“别以为孤不知晓,是河间王氏有意打压他。”
  “陈大人,你以为,孤与河间王氏,孰轻孰重。”
  这淮城长公主怒时,亦有三分天子神威,看得陈大人以为到了朝堂,受了圣人斥责,不由得额上冷汗泠泠,他忙道:“王氏怎能与殿下相比。”
  姜昭抬眸,语气已是极为不善,“那你这名额是给?还是不给!”
  陈大人一咬牙,“给,自然是要给的。”
  听了这话,姜昭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时,还投下意味深长的一眼,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他一句,“陈大人,你的乌纱帽可要戴稳了。”
  待她走了许久,陈大人才敢颤巍巍地坐到椅子上,喝了口热茶压压惊。
  适时属官上前问道:“大人当真要为淮城长公主得罪王氏?”
  王氏如今是储君跟前的大红人,待到储君临朝,必然以从龙之功加官进爵,这日后要是回头算账,恐怕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
  陈大人捧着茶杯,面露沉重之色,而后又重重叹了口气,“你是有所不知,淮城长公主又是何等的受宠,年仅豆蔻之时,就当街鞭笞朝官,朝官颜面尽失,气不过就找圣人哭诉,谁知圣人听后充耳不闻,那朝官一时气急在圣人跟前说了句公主行止娇纵任性,惹圣人勃然大怒,赐了五大板就被摘了乌纱帽。”
  言及此处,陈大人忍不住扶了扶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欲哭不哭地说:“本官正值壮年,还不想回老家务农。”
  属官顿时不敢多言。
  如今圣上身体瞧着健朗,太子要登基恐怕还要个好几年,谁知到时又会有什么变故呢。
  自然还是要立足当下才是。
  但陈大人几经考量,还是觉得两方能不得罪便尽量不得罪,又连忙整装叫人备好车马,先去同王氏族子知会一声。
  …
  “殿下。”紫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唤了声,又没了下文。
  姜昭在车架内嗑着瓜子儿,侧头疑惑地看着她。
  紫檀自幼就在她身边服侍了,情分不比旁人,故而姜昭待她一向温和宽厚,有气不会朝她发,有话也不怎么避讳她。
  于是姜昭放下了两指间的瓜子儿,拿过一旁沾了水的绣帕拭了个手,笑着对她道:“紫檀直言就好。”
  紫檀闻言,便道出心中的疑惑:“殿下既然要助云郎君入仕途,为何…为何要这般早去寻陈大人,若是王氏的人知晓了,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殿下,但却有千百种方法让云郎君参加不得会试。”
  “你说得很对。”姜昭煞有其事地点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
  紫檀以为是自家殿下顾虑不够周全,难免就忧心忡忡起来,“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云郎君岂不是危险了!”
  见美人含忧带愁,姜昭端详了片刻,忽的笑了起来,转眄流精,一方之地竟因这华容,熠熠而生辉。
  她螓首微抬,膏发如烟,呈现出惯有的刁顽姿态。
  “孤说过,孤给的机会是要他自己稳当当地握好的。”
  姜昭垂睫抚平袖衫上的秋色罗绢,这时临近二月的清辉透过车架的薄纱,再穿过薄纱后的珠帘,在她艳逸的面容上投下一道又淡又冷的弧光。
  “天下间想要借孤之手讨得圣宠的人不计其数,没点本事还真以为孤这个踏板是这么好踩的?”
  “该给的机会孤已经给了,其余的,就是云蔺自己该忧虑的事儿了。”


第7章 自由,我要自由
  姜昭又继续嗑起瓜子儿来。
  然而车帘迎风而起的瞬间,她瞧见了两道身影,有一道格外地熟悉。
  体态风流,合纤有度,不是和玉又能是谁?而另一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似乎是前先日子刚见到过的林熹。
  姜昭连忙吩咐赶车的侍卫将车停下,随即掀开帘子,仔细地观望那边情况。
  只见两人言谈间,那挺拔的儿郎微微侧过脸,面若冠玉,眉目微锁,确实是林熹无疑。
  这对未婚夫妻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几番言语交锋后,和玉忽然冷着脸挽上身侧一位侍者的臂弯,朝林熹露出一道极为讽刺的笑。
  姜昭顺势将视线转到那位侍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面容秀致,颜色颇佳,只是行止间总带着点逢迎谄媚之意。
  大抵是和玉养在留芳府的哪位男伶。今日带着出来观花游园,不巧被林熹瞧见了,生了些口角。
  这举动似乎刺激到了林熹,那素来温和的面容猛地一沉,他厉声斥责道:“轻浮放荡,不配为林家妇!”
  他极为恼火,这一声责骂叫坐在车架上的姜昭都听见了,何况是街道上的游人,当下就有好事者侧目看来。
  甚至有人直接就对和玉评头论足,左右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和玉听得恼火至极。
  她能和姜昭玩到一块儿,某些地方总是有点相似的,比如说兴趣,再比如说性情。这不,下一秒就抬手一个大耳刮子过去了,打得那是一个猝不及防。
  姜昭在车架上笑得乐不可支,忍不住拍手叫好。
  反倒是紫檀看得心惊胆战的,连忙摇着自家殿下,直道:“这可如何是好,他们若是打起来了,和玉郡主怎么敌得过呀!殿下!殿下,我们快过去给郡主撑腰吧!”
  姜昭看林熹面色铁青,再不见原有的温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指不定林熹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则是个暴戾的伪君子呢。”
  她当即下了车架,还顺带要走了驾车侍卫的马鞭。
  “林公子,你好大的架子。”
  林熹转头,只见这色若春花的女郎步履轻移,金钗摇曳地走到和玉身旁,左手里的马鞭扭做一团,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右手上。
  这般作态,好似下一秒就能将鞭子打到他的脸上。
  面上有瑕,是不得入仕的。故而林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后,才行了一礼。又见她穿着便装,周遭行人也多,怕生了事端,就将到了喉咙口的那声“殿下”咽下了。
  街道上人声嘈杂,各类贩夫走卒都有。他们不明事因,听到男方的斥责,又见女方动手打人,这只当是丈夫捉奸妻子,妻子还理直气壮的,便纷纷附和着。
  左一句“这女子行止放荡。”
  右一句“这女子泼辣刁蛮。”
  这时林熹才回了理智,对上和玉冰冷的眼神,他面色煞白无比。
  和玉是个皇家宗室女,身份地位仅次于姜昭,这般被人指指点点,还真的是平生头一回。
  可谓奇耻大辱。
  有一瞬间,她当真就想将林熹五马分尸了。
  姜昭察觉到和玉已经气得全身发抖,一手轻拍着和玉的背,一手拿着马鞭,极为冷漠地看着林熹。天子脚下,长公主打死个尚书令公子,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这般想着。
  却不料林熹忽的转身朝众人一揖,朗声道:“林某今日失德有三。其一,倾慕佳人不得,因此当街辱骂,损她声明。其二,林某位卑鄙陋,却对她痴心妄想。”
  这白玉冠、君子面的儿郎,转头深深看了和玉一眼,“其三,小姐与公子郎才女貌,林某甚妒之。今日所为,有失德行,枉为读书人。”
  语罢。他一拂衣袖,再度朝和玉深深作揖,也不管身后众人如何反应,便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却又尽显萧瑟。
  姜昭眯着眼看了会儿。
  她确实没料到林熹会说这番话。
  此时言论也随之一转,变成了落魄士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妒忌小姐公子,才当街损她名声。
  现在被指指点点的,反倒是林熹了。
  姜昭觉得他也算识趣,就笑意盈盈地拉着和玉坐到她的车架上。
  可刚落座,她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和玉有反应,姜昭纳闷,见自己的姊妹低着头,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伸手轻推了一下。
  这会儿,和玉才抬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阿昭,他似乎是真心要把我当做妻子的。”
  和玉一下子伏在车架内的案几上抽泣,哭得梨花带雨的,叫姜昭不知如何是好。
  要让她玩赏风月、狎妓嫖|娼,姜昭可以将洛阳城内所有教坊的哥儿姐儿,如数家珍般评论得一清二楚。但真真的涉及了男女情|事,姜昭也没什么经验,故而连劝都不知道该如何劝。
  只能拿着绣花帕子,递给哭成泪人似的和玉。
  其实和玉对林熹,也是有几分喜欢的。生得俊俏,待人也温和,又是个品行优良的郎君。怎叫人不动心呢?
  但她怕极了,国公府姬妾成群,她那有着不计其数的庶子庶女的父亲。也害怕极了,昌平公主府面首无数,她那纵情声色的母亲。无论在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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