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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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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热娇软的触感,他心如鹿跃; 几乎要从胸口蹦出。
指骨间的持珠被滚动得飞快。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张皇,令他迷茫之余,又心生余恋。
他一路思绪纷乱,便走得飞快,腊月的寒风迎面,宛若冰凉的水扑打在脸上。
直至回到了国寺,似乎才平静了些许。
天光浮动,云霞蒸腾。国寺的佛祖殿宇,渐渐缭绕起烟火的熏香,晨起的沙弥在庭院中扫洒,口中还呢喃着汉家的经文。
止妄想起今日方丈约他论道,便立即去了方丈的禅房。
人到时,屋内已是茶香四溢。
眉眼和善的方丈在袅袅茶烟里抬眸,乐呵呵地道了句:“法师来得倒是巧,老衲这茶正已沏好了。”
止妄曲腿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老方丈惯来是爱茶的,又偏爱极了苦茶,越是苦越是涩,便越是得他欢心。故而止妄几次来此,多是要陪他喝上一壶又一壶的苦茶。
此次,他也依旧面不改色地全然品尽。
老方丈笑问:“法师自西域而来,老衲却仅有苦茶相待,不知法师可喝得惯?”
西域佛国多草原,以畜牧为生,在农桑一事上远比不得中原。茶叶等作物多是由丝绸之路引入,路途遥远而数量有限,通常一抵达西域便会被贵族一抢而空,故而哪怕是身为佛子的丹鞅嘉措,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喝到的。
止妄甚少喝茶,却也知晓茶水未必是这般的苦涩。他将茶杯轻
轻地放置在身前的案几上,温然道:“起初是有些许喝不惯的,但后来品得多了,才知方丈品的是苦茶,悟的却是人生百味。”
老方丈抿着茶水,微微眯起双眼,似乎是在享受着茶味在舌尖弥漫的感觉,他弯着花白的长眉,含笑:“法师聪慧。俗世诸多奥妙,也是诸多芜杂,百般酸甜苦辣融汇一处,其实也就变作了一种苦。”
二人就着这奇苦无比的茶水,以佛法谈及人生。
止妄垂眸看着茶絮或沉或浮,忽而问道:“方丈当如何看待方外之人经不得红尘的蛊惑,选择了堕落红尘?”
老方丈撩起眼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止妄法师觉得回归红尘便是自甘堕落?”
止妄沉默。
老方丈哈哈一笑,“我等本自红尘而来,若因尘缘未了再入红尘,也不过是从哪里来又回了哪里去罢了,谈何自甘堕落?”
他神色通达,是一种历经年岁沉淀后的明理。
“红尘本无关堕落,但违心而行,却已是执迷不悟了。法师当知,以六根不净之心侍奉佛祖,才是恶孽。”
止妄眉梢微动,似有明悟。“方丈所言,颇有奥理。”
老方丈看了他半响,见这年轻法师近日所萦绕眉宇的愁云迷障,已有云开见日的迹象,不由得心生些许不妙的揣测。
平心而论,他的人生已所剩无几,而这近百载的生涯里,所见诸多的人,唯有此子天生慈悲目,宝相含光,又兼聪颖均良,若能潜心修行,恐有万古流芳之能。
这佛门禅理所孕育出的门徒,倘若真已生了归俗之心,也实乃佛家一大憾事。
老方丈的眼里泛动起些许惋惜之色,一杯苦茶被他品尽。他似乎想起一事,缓缓道:“近日有一事,还请法师相助。”
止妄闻言,神色不改,只含笑道:“方丈请讲。”
初来洛阳,国寺方丈就以上宾之礼相待,他心中本就颇为感念,如今若有需要之处,他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老方丈悠悠一叹:“法师来此多日,应当是知晓洛阳佛道之争甚是激烈。前些日子法师不在之时,便有上清宫一众弟子前去西禅寺论道,上清宫弟子有备而来,几番唇枪舌剑便赢得满堂喝彩。佛门之人本对输赢之事不甚在意,但上清宫有意借此扬名,争夺信众,口舌之争间难免拉踩洛阳佛寺。而我国寺身为洛阳佛寺之首……终是难以置身事外。”
老方丈从宽袖中取出一封白纸黑字的纸帖,上头的黑色大字正是论道二字。
笔力遒劲,字锋凌厉,虽是写了论道,却已然窥见了几分非同小可的战意。
止妄抬手接过,心中了然:“方丈可是希望贫僧代表国寺前去论道”
“法师聪慧。”老方丈微微颔首,眉宇间已是攀上了一抹愁绪,“当今圣人爱道,尤宠一位名唤顾以观的道长,而这位道长便是出身自上清宫。说来惭愧,国寺属皇家,输了恐日后再难立足洛阳,赢了又恐惹怒顾以观,或输或赢皆不利于国寺,只得避其锋芒。”
他抬眸,诚恳地看向止妄:“而法师不同。法师为我佛门之人,却非国寺出身,故而唯有法师出面,方可破这局面。”
老方丈起身,郑重地行了个佛礼。
“还望法师相助。”
止妄见此,忙下榻扶起:“方丈言重了,不过论道罢了,何必如此。”
论道一事对止妄而言,实乃家常便饭,何况此举又可达成他传道的心思,多方考量之下,他便应下了。
老方丈得到这般答复,心中甚是欢喜。一连数日都留着止妄在禅房内秉烛夜谈,他们二人本就是极通佛理的人,老方丈在慧根上逊色止妄些许,但胜在年岁颇高,在阅历上远胜止妄。故而在这几日的交谈里,止妄也算是颇有所得。
…
与此同时,已经住进留仙殿的姜昭,在近日里时常陪同姜砚去往道场祈福。
见这一惯不信神佛的皇妹,忽而对此有了改观,姜砚倒是有些兴致勃勃地同她讲一些道家的学问。
姜昭撩起眼帘,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引得姜砚恨不能将这些精妙的道法一股脑的全然道出。
姜砚目中神采奕然:“阿昭,前朝开国之主尚无为之治,使得民生自化,创数代盛世。”
他性子仁善,幼时就喜欢研读道家著作,兴许受此影响,接手朝政后就显露无为而治的理念。
然……无为而治适合如今蒸蒸日上大齐吗
姜昭面色不改,心中却已经升起了质疑。
然而还未待她开口,盘腿坐于一旁的顾以观,手挽拂尘,含笑赞许道:“陛下聪慧,上古之时舜帝以无为治万邦,不推而往,不引而来,不烦不扰,而民自富。”
这老道忽然扬声高呼,俯首大拜:“盛世在望,君王明圣!”
随着他一声高呼,周遭道童全然匍匐叩首,山呼万岁。
姜砚弯了弯眉眼,已有几分自得之色。
这一幕落入姜昭目中,竟使得她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慌。
倘若君王身侧皆为佞臣小人,只知以巧言令色之语迷惑君王,大齐此后焉能有盛世光景
她的手垂落在衣裙之侧,恐慌忧心间,早将裙摆揉得杂乱不堪。然不过片刻,姜昭便笑着抬眸,对着姜砚道:“皇兄圣明。”
顾以观听见这位贵主的附和,掀起眼皮,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据他所了解,这位长公主可并非是什么喜欢拍马溜须的人,甚是可以说是极为不喜这等事情。本以为此等场景,定会惹得她心生不快,倒是没想到是这般的反应。
他回想起曾看她面相时,那贵不可言的气运,登时就有些不安起来。
皇家之事他并不在意,可如今君王爱道,予他所需所求,予他千金富贵,让他拥有取之不尽的稀世草药,他可是爱极了这个君王,恨不能让他长命百岁才好。
顾以观左思右想,倒是觉得要将此事告知王符一声,毕竟这位长公主与君王兄妹情谊颇深,若是真有一日有了什么变数,以这位长公主对他与王符的态度来看,恐是极为不善。
在这老道思忖之时,姜砚听得自家皇妹的赞许,心中也是颇为妥帖。成为君主之后,他常与姜昭因王符而生分歧,其实他是不愿如此的,不过一为同胞手足,一为肱骨近臣,他哪个都不好抉择,便总盼着他们有一日能冰释前嫌,好不为难他。
如今眼看着姜昭对王符等人的敌对之意渐少,他自然是喜闻乐见,便屡屡嘱咐王符借此机会,相互交好。
这位年轻的帝王,颇为天真的以为,他这两位各怀鬼胎的亲近之人,终会一同与他打造大齐盛世。
第72章 不敢细想,却又难以遏制地去细……
这日天色尚早; 姜昭便一直陪着姜砚在道场打坐。
她本最不喜这般枯燥无味的事情,但思极如今她须得讨得皇兄宠信,便耐着性子装出淡泊乐道的模样。
云蔺同她说过; 王符顾以观等人焉能如此猖獗,不过是因为得了君王的信任才能拥有这等权力,若是有一日君王不再信任他们; 这些佞臣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
回宫前; 姜昭曾细细考量了如何让姜砚不再信任这些人,一时之间却没有好的计策,但她却有办法; 让姜砚更为信任她。
譬如顺着他的心意; 行他所乐衷之事。
姜昭瞧着身旁打坐得津津有味的姜砚,又再度打起来精神。
期间,有一道童上前,在顾以观耳畔嘀咕了几句。不过片刻,顾以观便称他在民间的道观有要紧事要处理; 向姜砚告罪辞去。待顾以观走后,姜砚似乎觉得今日打坐悟道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性也提出了要离去的意思。
姜昭见此; 顿时如觉大赦一般地起了身; 她也想着回宫用个午膳了。不过姜砚有意留着她一同用膳; 便让她随着圣驾一道去了贞观殿。
如今的贞观殿依旧是皇后的寝宫,但如今的皇后却已然换了一人。
迈入殿中见到王皇后时; 姜昭颇为亲热地唤了声“皇嫂”。
正在殿中绣花的王皇后,忽而闻得这么一声,忙回头瞧去,就见姜昭含笑走来; 顾盼间自有一种动人至极的神韵。
她弯了弯眼,熟稔地嗔道:“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来见我了?”
这位王皇后是忠烈之后,由于满门皆死于战场的缘故,幼时便常养在太后膝下,算是姜昭的半个阿姊。
昔日先皇觉得王皇后贤良淑德,性子颇佳,日后又无需忧心外戚干政,便将她指给了姜砚为太子妃。夫妻二人青梅竹马般地长大,本就有了几分情意,故而婚后也算得上相敬如宾,不过一年,就诞下了如今的储君。
姜昭自己性子不佳,却颇爱温柔如水的女郎,和玉是南瑶是,眼前的王皇后更是。
眉目温婉,娴雅端庄,虽不是十分姿色,却依旧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王皇后见姜昭与姜砚同来,便唤人在殿中多备了份碗筷,挑得还是姜昭惯爱用的琉璃器皿。她被养在太后膝下,又不似姜昭那般野性子,素来是太后说什么便是学什么,倒是将太后的温婉贤淑学了个十足十,一时之间,姜昭真是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待到姜砚入座,三人一道用膳。但也不知是否是姜昭的错觉,她发现她这皇嫂瞧见皇兄时,本是柔情似水的眸子,却渐渐冷了下来,反倒多了几分疏离。
正待她要细察,王皇后眉眼含笑地朝她琉璃碗里夹了菜,嘴里还念叨:“阿昭瞧着越发清瘦了,既然回了宫,要多养几两肉才好。”
姜昭收起了探究的眼神,嘻嘻笑道:“我回宫过除夕,想多住些日子再回府,皇兄皇嫂可莫要嫌我烦呀!”
她这次回宫便是借着过除夕的由头,那会儿姜砚和王皇后也是念及她没了驸马,府中清冷的缘故,才让她先在留仙殿住着。
王皇后笑道:“左右宫中寝殿多,也不缺你吃住的,怎会嫌你烦呢?”
闻得姜昭言及除夕,姜砚撩起眼皮,忽而道:“今年皇家多乱世,朕听顾道长说,若是运势不济应当借吉日设宴除厄。朕思来想去,觉得此次除夕夜宴需得大办。”
他看向王皇后,已是打定了主意,嘱咐她:“梓潼为后宫之主,此等事便劳你忧心一番了。”
“喏。”
王皇后敛眉应下。
见他们如此疏离,姜昭颇感怪异地微蹙烟眉。
也不是未不曾见过他们情意绵绵地相处过,怎现下就变作这般模样了?
她猜想其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曾知晓的事情。
姜砚闻得王皇后的答复,淡淡地一颔首,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将指腹间的酒杯微微转过一圈。
他欲言又止的:“你赐柳彧毒酒之事,在朝中引起诸多朝臣不满,女儿家的手段……着实不改如此狠辣才是。”
姜昭闻言,登时警觉得微微绷紧了身子。
姜砚突然提起此事,是要敲打她的意思?还是见不得她插手此事?
如今她再难全心全意地将眼前这位君王当作自己的皇兄,一时间,难免心思百转,想到了诸多的可能。
她忙掩目哽咽道:“皇兄为何要如此看待我,我不过是因为那点夫妻情分,见不得他死无全尸罢了。”
姜砚诧异:“当真如此”
姜昭眼中含泪,满目凄然:“若不是如此,我又何必赐将死之人一杯毒酒!”
这般解释有理有据,远胜于朝臣的刻薄之言。姜砚当即便露出了愧色,连连斥责朝中儒臣妄加揣测。
王皇后见此,也忙来安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昭。
姜砚温声道:“阿昭,你也知朝中儒官那性子,恐是容不得你以女儿身手握两营兵马,才会屡屡恶言中伤你。”
他神色温雅,所言更是温和至极,可姜昭掩面听着他的话,却觉得心底一片冷然。
他的好皇兄啊,终究还是忌惮起她手里的兵权了。
说了这般多,左右还是想要回这两营兵马。
姜昭抹了抹泪,仰头看向姜砚,神色愤然地恨声道:“皇兄,这些糟老头子很是可恶,父皇将兵权给我,那是因为我是姜氏的公主,不论如何心都是朝着皇兄的,可这些臣子总要想方设法地从皇兄手里要走这点官权,那点兵权的,指不定心里坏得是什么鬼心思呢!”
有柳彧和谢良逼宫一事在前,姜昭不信姜砚不对那些朝臣心怀戒心。毕竟比起将兵权放在朝臣手里,明显是放在她这个公主手里的危险性更为低一些。
姜砚闻得姜昭这番话,果真沉默思索了片刻。
逼宫那日的惨状尚且历历在目,他深刻地记得那人头攒动,剑指龙座的光景,深刻到他至今想来都能心生恐慌。
他慢慢抬起眼帘,与先皇一般无二的明眸,荡出了一抹细微的恐惧。
“阿昭所言甚是,这世间诸多人,唯有你不会害我。”
姜砚为自己受人挑拨而对姜昭生有猜忌,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愧疚。
…
在贞观殿的这一午膳,让姜昭觉得颇为艰难。待姜砚走后,她收起那些惺惺作态的神色,忍不住直起身子,发鬓间的攒珠凤头钗随之轻颤,摇漾出细长的流光。
她原先是不知的,她存于心尖最为宝贵最为珍视的兄妹情谊,竟然是可以如此轻易地被人挑拨的。
姜昭觉得心寒,她想着哪一天,这情分被这么一点点地被消磨干净后,她与皇兄又该会是如何可怕的光景。
不敢细想,却又难以遏制地去细想。
王皇后见她神采黯淡,知晓方才姜砚的一番话着实是伤着她了。便劝慰道:“阿昭,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你皇兄如今偏爱与王符顾客观之流厮混一处,早就糊涂了。”
她说这话时,极轻极柔,却无端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惨淡。她在劝姜昭,可更像是在劝自己。
姜昭心头沉重。
“皇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皇后摇了摇头,勉力笑道:“阿昭你多虑了。”
殿外柔软风光,今日是难得的暖阳,长风拂过,勾起殿内香帐浮动。
姜昭将鬓边飘浮的碎发挽到耳后,心间微叹,帝后不睦,往大里说是有碍国祚,可往小里说也不过是夫妻间的私事。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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