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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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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她将公主印信交给了紫檀,她对紫檀道:“明日除夕宴之后,你将此交到法师手上。”
  紫檀心惊不已,公主印信可掌千骑兵马,除却昔日被柳彧所囚,被抢夺去之外,殿下可从未将公主印信交予过任何人,今日怎会如此突然地要交给止妄法师?
  她讶异至极,愣了一愣,方才接过。
  姜昭揉着眉窝,略显疲惫地道:“你不必言其他,只需牢记如今诸多人,仅可信他一个。”
  ……
  次日冰雪覆地,洛阳宫城似被银妆所裹,晴光映衬出遍地晶莹,大红的宫灯高挂飞檐,红绸络绎,一串爆竹喧天,惹得年小的宫女捂耳惊呼数声。
  留仙殿内,姜昭的目光闲闲探出窗扉,瞧着那些小宫女欢声嬉闹,出神了半响。
  紫檀捧着宫装入内时,顺着姜昭的视线往外看了看,她蹙眉道:“这些新入宫的丫头,着实有些不懂规矩了。”
  姜昭含笑看向紫檀,道:“除夕佳节,喜庆些也是好事。当年紫檀可是比她们能玩闹呢。”
  她眸光浮动,似乎想起了昔日。说来也怪,一向等闲度日的她,居然也难得地有了几分时光飞逝的感伤。
  这两年所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她有了疲惫,疲惫到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曾经鲜衣怒马的岁月。
  “殿下是冤枉奴婢了,奴婢当年可是都跟着殿下呢!”紫檀笑嗔,将宫装放在一旁,又道,“这是掌衣大人送来的,殿下可要瞧瞧?”
  姜昭瞥了一眼,宫中之人多知她喜爱艳丽奢靡之风,故而此次送来的广袖舞裳也是极尽华色,大片金丝绣线的海棠花成片交织,在赤色绸缎上肆意舒展。
  她看了眼天色,道:“紫檀,替我换上罢。”
  ……
  当夜洛阳皇亲国戚齐聚紫微城,发觉今日最早来此的,竟然是以往最会姗姗来迟的淮城长公主。
  这瓌姿艳逸的贵主在仅次于帝后的席下,百无聊赖地饮着酒,火烛摇漾,她眯起狭长的美眸,瞧着台上伶人瞧着出神,哪怕是来了人,也不肯瞥来一眼,依旧是目下无尘的姿态。
  诸多贵胄之中有人议论道:“今时不同往日,先帝在世时宠她宠得无法无天,如今又有谁会这样惯着她……”
  “所言极是,如今不正是不敢姗姗来迟了?”
  这些讥诮入耳,姜昭的目光慢慢地冷了下来,她勾了勾唇角,朝着下方的席位逐一扫过,很慢、很轻却足以令人心生寒意。
  众人被瞧得头皮发紧,顿时噤了声。
  姜砚携着王皇后入席时,便是瞧见了这一片沉默的景象,除夕宴年年都有,在场多是宗亲,倒也不至于会有拘谨的说法,他觉着气氛古怪,正要问上一问。
  可恰巧台上的戏唱到了《仙人受长生》这一出,只见鹤发童颜的仙人手执拂尘,白衣翩然,如御风而行,他挽指一点信徒的眉心,开嗓唱道:“予尔金玉满堂,予尔平安喜乐,予尔得道长生。”
  声色清冽,语调悠长。
  众人被引去了视线,不免多看了几眼。
  待得诸多之人的目光齐聚,忽而一声鹤唳云霄,白烟弥散,那扮作信徒的小生,眉心朱光一闪,台上烛火骤然一灭,竟是陷入昏暗之中,然而片刻之后又是一声鹤鸣,周遭花灯齐齐绽放光华,五光十色之中,众仙娥手执凌霄花灯,络绎而出,长带飘然,加之云烟袅袅,众人只觉如登凌霄仙宫一般。
  而后又见一身穿广袖仙衣,玉戈博带的小生自台后走出,待他转身而来,眉间朱砂流转华光,竟是方才那求仙的信徒。
  原来是一出《得道飞升》的戏。
  众人交赞不已,连连称好。姜砚开怀不已,也赐下了不少赏物。
  唯有姜昭冷笑一声,猜出了这一出戏,是哪些人的安排。但她料想,这真正的戏恐怕还没来。
  她再度饮罢一杯酒后,台上骤然响起一声恭贺。
  “陛下圣安,开当世太平,贫道应天命赠仙丹两颗,愿陛下龙体康建。”
  顾九思从众仙娥中走出,手捧龙凤紫金丹药木盒,鹤发童颜,拂尘飘然,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龙座之上的君王眼眸微亮,在那紫金木盒上流连了片刻,忙唤身侧的宫人,将此端到他跟前。
  他迫不及待地令人将此木盒打开,只见那两粒莹白如玉珠的丹药,缓缓呈现在眼底,一阵清新淡雅的药香从此间蔓延。
  姜砚如痴如醉之际,又闻顾九思道:“陛下,经贫道多日苦炼,方才得此两粒,而这两粒丹药的妙处可远胜于昔日的十全大补丸呐!”
  姜砚好奇不已,忍不住问:“敢问真人,这丹药是妙在何处?”
  顾九思:“老者延年益寿,少者启智灵毓,阳者龙精虎壮,阴者滋补养颜,容貌永驻。”
  道家讲究男为阳女为阴。姜砚闻得那句龙精虎壮,便已露出了神往之色。
  适时,姜昭笑了笑,对着姜砚道:“这等绝妙的仙丹,孤倒是好生好奇,皇兄可否容我瞧瞧?”
  姜砚自然没什么不可,便叫宫人将丹药端至淮城长公主跟前。
  药香馥郁,姜昭不由得倾身一探,伸手取过那紫金盒,细细地打量着哪两颗丹药,指尖的金驱若有若无地在上头掠过。
  半响之后,她似是觉着无趣了,便将紫金盒递回宫手中,兴致缺缺地道:“顾真人将此丹药说得如此神乎,孤倒是有几分不信的。”
  姜昭想了想,又抬眼看向姜砚,眼若秋水,神似春柳,她娇娇地央道:“皇兄赐我一颗罢,我想瞧瞧顾真人所言的滋补养颜是真是假。”
  姜砚无奈一叹。
  他这皇妹每每露出这般神态,便总叫他心软得不行,可这丹药他又是舍不得给的,毕竟他还指望着这丹药治好他的隐疾。
  为难之际,他不由得恼起姜昭不够懂事。
  姜昭见姜砚似有恼色,倒是将他的心思猜透了几分,于是又道:“皇妹近来觉得,一女儿之身握两营兵马,着实有几分不妥,愿在除夕后将此归还予皇兄,皇兄觉得,如此可妥?”
  席间,王符作为天子宠臣,也受邀参宴。他忽闻此言,神色一亮,当即给顾九思使去一个眼色。
  若能得到淮城长公主手里的兵权,区区一粒丹药又算的了什么?
  王符心头热切,恨不得代姜砚直接应下才好。
  而顾九思瞧见王符的眼色,摩挲着拂尘,思索了一下。他对兵权无所求,故而不似王符那般热切,比起这些,他倒是奇怪于淮城长公主的用意。
  淮城长公主一向对丹药不屑一顾,怎会用手里兵权,换一颗丹药?
  顾九思只觉其间定有什么筹谋,便不肯听从王符的意思。
  王符气急,对于兵权的渴已经完全掩盖过他的谨慎,他忙从席间而出,恭敬地道:“公主殿下大德,应有赏赐。顾真人的灵丹妙药,既然已炼制出了两粒,定然还能在炼制出百粒千粒。陛下,公主之德可堪受此灵药呀!”


第77章 红尘为劫数,法师你已在劫难逃……
  百粒?千粒?
  顾九思听王符将他的丹药说得好似炼制得轻而易举般; 当下就生了些怒意。但总归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也不好当众驳他的意思。
  于是面对姜砚求证的目光,他还是神色淡淡地附和道:“炼丹虽是不易; 但如今贫道已能制出此丹,日后定然还能献丹于陛下。”
  听了这番话,姜砚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万分不舍地赐了颗仙丹给姜昭; 还不忘嘱咐她小心贮藏,以免失去了药性。
  姜昭由始至终都是面如止水地看着他们,哪怕这丹药如愿到了她手中; 也不过是未达眼底的轻笑。
  她厌恶顾九思与王符鬼话连篇; 可也更厌恶姜砚,自幼学得帝王之术,却始终被贱人蒙蔽的愚昧模样。
  一时之间,她觉得有些倦了。
  宴中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看似繁华热闹的景象,却是虚伪得叫人恶心。
  忍至最后,帝后终于离席; 姜昭也不愿再多待片刻; 一挽裙衫; 便也走了出去。然而才踏上殿外长廊,就闻得身后有人再喊“姑姑莫走”。
  姜昭一回头; 见姜祐匆匆而来。她停步等着他行至跟前,微微挑眉,等着他说话。
  姜砚走得急,喘了两口气; 才恨恨道:“姑姑,那劳什子的仙丹你可万万不可吃呀!我母后说那妖道不怀好意,炼制的东西都吃不得的!”
  姜昭瞧他小脸微红,甚是可人,不由得捏了两把,姜祐不堪受扰,捂着脸退后半步。
  “姑姑你莫要这样!”他见姜昭似乎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又强调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长廊垂花,灯火阑珊,一片光影间,姜昭的眉眼弯了弯,尤为漫不经心地笑道:“阿祐,若是姑姑被这仙丹毒死了,你可要叫人把那妖道……打入大牢、斩首示众啊……”
  姜祐闻言心下一跳,“姑姑你说什么胡话!”
  然当他抬眸瞧去,见他这为誉为“大齐明珠”的姑姑,美眸微微眯起,神色既是惫懒又是玩味,便知晓他姑姑又是在同他开玩笑了。
  姜祐一时气恼,道:“不同姑姑说话了。”
  他人小言轻,说话总被人当作童子稚言。这次被姜昭戏弄得恨了,他是打定主意不管这个姑姑了。
  可到了夜里,姜祐又在寝殿内辗转难眠,一会儿想着姑姑如何的待他好,一会儿想着姑姑常陪着他玩。他的父皇是已经无法劝得住了,总不能再叫淮城姑姑迷恋上这害人的玩意儿。
  姜祐思来想去,又爬下了床。
  谁知才换上了鞋履,外头灯火乍现,一宫女传了消息来,说是陛下和淮城长公主服用了仙丹后,双双昏迷不醒。
  姜祐心神具震。
  不由得又想起了,淮城姑姑在长廊之下所说的那一番笑言。
  ……
  与此同时,紫檀在姜昭吐血昏迷之后,将公主印信交到了止妄手中。
  她已猜出自家殿下是在布局,便依着先前的授意,寻找到了止妄法师,她虽然不知自家殿下为何对此人如此信任,但她却是万分信任自家殿下的。所以在殿下昏迷之后,她也只信止妄法师一人。
  止妄拿到公主印信后,垂眸看了半响。
  而后他将此放在了紧贴于心口的位置,又再度坐回团蒲之上。
  佛珠被转过一颗又一颗,他阖眸瞧见姜昭面色苍白地躺在留仙殿内,堪比明月的美丽面容,在她昏迷之后,少了鲜活的色彩。
  哪怕知晓了她的筹谋,见了这般场景,也不由得生有些许心慌。
  但他不能慌。
  他要等。
  等云蔺完成姜昭的部署。
  ……
  宫城内,云蔺在谒见王皇后之后,已经获得了捉拿顾九思和王符的手谕。
  他领御林军直逼道场,以谋害皇帝和长公主的罪名将顾九思打入大牢。
  那会儿顾九思正于丹房炼制丹药,忽而被破门而入的士兵压了出来,竟是连半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他眯眼一探,瞧见了为首之人竟是云蔺,片刻间,便想明白了不少东西。
  此番宫内动静不小,且云蔺捉拿顾九思之后已经过去些许时辰。王符埋在宫中的耳目得到消息,连夜将宫中情况传递了出去。
  探到消息后的王符在府中来回踱步,如今丹药出现了问题,顾九思被打入大牢,他定然也会受到牵连。而唯一可依靠的君王尚在昏迷之中,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可解眼下的困境。
  若是束手就擒,难保政敌不会伺机在牢中对他下手……
  王符越想越慌,心中忐忑不安。他自知得到君王的宠信之后,与诸多人生了龃龉,而这些人恐怕会趁此机会将他踩得无从翻身。
  他绝不能被打入牢狱!
  他必须要等到君王舒醒!
  王符神色一暗,连忙命家中管事召集暗卫,全力护送他出城。
  夜间烟火不绝,当空连连绽放,诸多光色乍然一现,刹那的流光溢彩。除夕之夜,洛阳百姓本在家中守岁,忽而瞧见一群黑甲骑兵手持火把,自窗前掠过,扬起一片尘土。
  这群黑甲骑兵动则声势如雷鸣,吓得不少百姓家中的小儿哭啼不止,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只惶惶不安地锁紧了门窗。
  适时,王符的车马已至城门关卡处。他走得急,不带行李也不带妻妾儿女的,关卡处的守卫全然不知他是要出逃,便只稍稍检查了一番,正要允了他出城。
  眼看着栅栏就要被挪开,忽而听后方马蹄阵阵,一片喧嚣中响起一声大喝。
  “王符谋害长公主,不得放他出城!”
  众守卫神色骤然一凛,纷纷拔刀指向王符的马车。
  然而王符知晓此时需放手一搏,便吹响长哨,召来了隐藏在暗处的死士。这些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直逼关卡处的若干守卫,势要为王符杀出一条路来。这些守卫见此实力悬殊的光景,倒也是硬气,生生拖到了黑甲骑兵赶到。
  黑甲骑兵来时,只见遍地尸骸,血流成河,唯一还在死战的守卫,在刹那间被死士一剑穿心。关卡处的守卫多是从军营内调来的将士,平日里同吃同寝,皆是熟悉的伙伴,这一幕显然刺激到了黑甲骑兵。他们手执长戈,毫不留情地将这些死士全然诛杀,并且迅速拿下了王符。
  滴血的长矛横在王符的脖颈处,一滴又一滴的血落在他的衣间,渐渐染开了大片的红,这样鲜艳又粘腻的色泽刺激到了他的心神,自知大势已去,王符崩溃得大喊大叫,状若疯子。
  “你们不得杀我,我要见陛下!”
  “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你们不得杀我!”
  适时,黑甲骑兵中走出一身披袈裟的俊秀僧人,宝相清冷,风骨秀特,款款而来间,他手中的持珠泛起了一声轻响。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莫要再反抗了,何等罪名,自有人定夺。”
  王符仰头看他,认出了此人是近来颇得君王喜爱的那位西域高僧,不过平日见他多是一双慈悲目,温泽众生的模样,如今在诸多火光间再度瞧见,却觉得人还是那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然而远不如此前所见的那般温泽。
  甚至是在他垂眸而来时,那所谓的慈悲目中,竟漫过些许冷意。
  王符当即知晓了,这西域僧人恐怕不甚待见他。
  不过也是,能得淮城长公主的印信,调动千机军,必然是那位贵主的心腹,不待见也是正常。
  王符面色灰败,苦求道:“法师莫要杀我!我随你们去大牢就是了!”
  他当真是怕极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黑甲骑兵,可况那长戈还稳稳地架在他的脖颈之上,令他半点不敢动弹。
  止妄闻言,便请黑甲骑兵暂且收了利刃,他看了眼松了口气的王符,又请士兵将他关押至大理寺的牢狱内。
  在牢狱内,他瞧见了已被云蔺关押进去的顾九思。
  此时的顾九思形容狼狈,衣发凌乱,但却不见半点慌乱,反倒是拿着龟壳铜钱反复在卜算些什么。
  顾九思听见动静,眯着眼抬眸一瞧,见止妄从幽暗的长廊里走出。
  他并不在意王符也被打入了牢狱,只是若有所思地道了声:“怪哉怪哉。”
  大理石的牢狱阴冷且森暗,借助着微弱的火烛,止妄也看见了端坐在囚牢内的顾九思。
  隔着铁质的栏杆,他遥遥地行了个佛礼,朝顾九思道了句“阿弥陀佛”。
  曾于佛寺的珈蓝殿前论过道,也知此人行事未必端正,但又需得承认,这位华丹真人的修道之心,远胜于千千万万的人。
  顾九思盯着止妄的面容,打量了半响,又起身走近,再度打量了半响。良久之后他竟是笑出了声:“你这个和尚真是了不得啊!”
  “初见你时,贫道瞧你的面相,可是个在佛法上有大造化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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