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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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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甲,走时还抹了层清油,这会儿已经干了,如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上头,泛着幽微的华光,衬着蔻丹的底色,真若朱砂宝石一般。
姜昭百无聊赖地问:“不知你这坊里可添了什么新人?”
“这有是有的,只是。。。。。”女官捏着帕子,略有迟疑。
姜昭怒道:“怎么了,什么宝贝疙瘩还伺候不得我了。”
这新来的女郎生得颇为清透,若清晨雨露一般,女官仅仅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士人所爱的那一款,而且还是顶尖的货色。更妙的是那一身白瓷般的肌肤,所谓冰肌玉骨,不外乎如是。
本想着为其造势一番再拿出来,必然能名动洛阳。但眼前这贵人,对她这成化坊的伎子可是无一不知,不拿出个新面孔,定然是会触怒她的。
女官忍痛道:“贵人这是什么话,自然是伺候得的。”
第11章 诗礼美人
姜昭随着女官一路经过穿山游廊厢房,到了间阁楼里来。
上头挂着个青地匾额,匾上写着三个颜体楷书,是“清风阁”。
女官推门而入,只见里头正上方放置着一桌大紫檀案几,左右分别设了三桌紫檀小案,每一案位都铺着金丝圆状软垫。
等着姜昭他们坐下,女官才摇着丝帕道:“这位新乐伎是自扬州教坊而来,据说一手琵琶弹得极好,贵人可叫她做一曲。”
正说着,就见一位小厮领着位青衣女郎走了进来。
她抱着凤头琵琶,袅袅婷婷地到了姜昭面前。这女郎身材合中,冰肌玉骨,娴雅安静似娇花照水,一身气华赋有诗礼之韵。眸光脉脉转来,又生万种情思。
真真是个颇有韵味的美人。
哪怕是见多了美人的姜昭,也觉眼前一亮。
她随处指了个位置,让这女郎落座,然后便将女官小厮等人赶了出去。
“你觉得这姑娘如何?”姜昭见云蔺一路沉默,目不斜视的模样,便故意问他。
云蔺道:“不若小姐。”
姜昭随手给自己到了杯酒,摇头道:“云蔺啊云蔺,你一眼未瞧,怎知她不若我。”
她艳丽流光的指尖落在了云蔺的胸口上,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这心,颇为不诚实。”
云蔺正襟危坐:“我瞧过了。”
姜昭又作大惊状,“好啊你个家伙,说是没来过勾栏教坊,但见着了姑娘,还偷着看。”
云蔺垂首无语。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便随着姜昭说了。
姜昭看着云蔺无可奈何的模样,咯咯直笑。
笑罢,她又朝那女郎道:“这位姐姐,我见你生得好看,便心生欢喜。我这人对待美人一向温柔,你不如先和我随意聊聊?”
那女郎微微一颔首,“贵人言过了,南窈蒲柳之姿,不敢同贵人这般天姿国色相较。”
而后又问:“贵人想同妾聊些什么?”
她的声音带有水乡女子的一种软糯温柔。
姜昭很是喜欢这种调调,略一沉吟,便说:“南窈,倒是个好名,如其人。听说你自扬州而来,不如便同我说说扬州罢。”
“扬州?”南窈思索了片刻,缓声道,“论繁华,扬州自然比不得天子之都。但洛阳的烟雨又不及扬州。”
姜昭饮了一杯酒,侧头问她:“鲜少有人会直言洛阳的不足,姐姐倒是实诚。不若细细一说?”
“扬州烟雨有含羞带怯般半遮半掩之美,随意挑一处幽巷缓行,便若走进一副旖旎多姿的文人画卷。”南窈含笑,缱绻着无数诗情画意。
她言行颦笑有墨香之美。
这等韵致可不是地方教坊能养出来的。
姜昭接过云蔺给她斟的酒。青花瓷杯在她指腹间被任意摩挲把玩,她眼里流转出一丝丝笑意,“听南窈姐姐这番话,文辞有度,倒不像是乐伎。”
南窈一扶衣袖,陪饮了杯酒,道:“贵人言重了,南窈本就是个乐伎。”
。。。。。。
这一趟虽没寻到柳彧,但能见到这般温良尔雅的美人,姜昭觉得不亏。
她在马上对着云蔺道:“制科即将来临,这会儿是洛阳文人士子最多的时候,成化坊推出这么个诗书美人。你信不信,只消一面,便足以叫诸多士子趋之若鹜。”
云蔺明显怔了片刻。
然后才道:“小姐所言极是。”
姜昭眼风掠过,若钩子一般,不经意间自有一种妩媚。她没好气地说:“看来你并不认同我的话。”
的确不认同。云蔺以为制科将近,士子文人更应当收心准备,怎么能被美色迷了心智。何况,云蔺此时再想不起方才那位女郎的样貌来,只隐约记得她文辞尚好。
但他不会在这等小事上与姜昭驳论。
“不敢。”云蔺转移话题,“云蔺心有疑惑,不知小姐可愿告知。”
姜昭抬了抬下巴,“你说。”
云蔺:“小姐为何要寻柳彧?”
“柳彧乃一介白身,又仅仅是个末流世家的子弟,却为自己造出了这等声势。”姜昭唇角略勾,“他这是意图问鼎三甲呀。好大的野心。”
姜昭突然转头看向云蔺,不容置疑地说:“云蔺你要胜过他,我提拔的人怎么能被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踩在脚下。”
云蔺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这位视自己如玩物的公主殿下,当真为他的仕途上了心。
今日来到成化坊也并非是寻欢作乐,而是为了让他借柳彧造势。
云蔺在洛阳待了三年,考了三年,从曾经的神童、曾经的云氏麒麟子,到如今所谓江郎才尽,还需依附权贵才有望进入仕途,他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失望至极呢?河间王氏多年的打压,让他无出头之日,让他受尽白眼,让他被人耻笑,哪怕他自负才华横溢,也生了怀疑和动摇?
三年不中,究竟是云氏打压所致,还是自己真的江郎才尽了呢?云蔺也开始有些分不清了。
哪怕他甘愿依附于淮城长公主,也不曾想过意指三甲。
他忍不住看向这位刁蛮狠辣的淮城长公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而认真地看着她。
天边已经出现了火红的晚霞,澄澈的艳红霞光在她身后晕染出美丽的颜色。
这美丽的颜色却被枣红马上这胡服的女郎夺去了七分,她的一双皓月美眸望着前方微微而笑,霞光勾勒出曲线优美,如花瓣一般流畅圆润的面容,慕然回眸,揽尽世间所有的清辉丽色。
云蔺听见她嚣张又霸道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要你夺柳彧的势头,问鼎三甲。”
不知为何,以往甚为厌恶的声音,却在此时令他的心弦颤动不已。
姜昭没有问他能不能,也没有问他敌不敌,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可以去做到。
云蔺一时感概良多,不禁意间有泪盈眶。
他垂眸,轻声道:“如你所愿,殿下。”
姜昭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见着了路边的一树梨花,觉得恰是好看,一扬鞭。
那梨花簌簌如雨下,好似一场人间霜华。
姜昭笑意盈盈地牵着缰绳在花雨中绕了一圈,待到她出来时,发梢衣襟皆落满皎白的花叶,落在她极致艳丽的红装胡服上,两者相互映衬生出强烈的反差,倒越显得夺目。
“在此之前,你可要好好的保重自己。”
她抖落发上的梨花叶,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姜昭并未告诉他河间王氏已经知晓他攀附上自己的事情,也没打算告诉他河间王氏子王符因为他,被自己打了一顿。依着王符的那种性子,云蔺想要安安全全地去参与会试,恐怕没那么容易。
云蔺不明所以,只以为这位公主殿下是随口问候一下,便恭谨地应了声“是”。
两人驾着马,一路慢悠悠地行在肆坊间。
天色越发昏暗,不少商铺已经点上了各色灯笼,华灯初上,已有几分光怪陆离之色。
这会儿已有不少身披薄纱的女郎,从锦绣花坊里摇曳而出,她们招着红袖,媚眼如丝声如莺啼。
一位貌美女郎行过姜昭身边,扭三步一回眸,眼如钩子,尽赋红尘风情。
姜昭含笑俯身问她,“这位姐姐,可敢与我夜间纵马飞驰?”
按理而言,肆坊内是不允许人随意纵马疾驰的,但洛阳权贵子弟素来不将这规矩放在心上,反倒以打破规矩来显现权势为乐趣。
肆坊官吏奈何这些子弟不得,便教这些在肆坊谋生的人学会了审时度势。
越能漫不经心地说出这般话的人,越是有权有势。
那美貌女郎也是个颇有气性的,仰头便道:“女郎君赶这般相邀,妾又有何不敢的?”
姜昭笑着伸手一捞,揽过女郎纤细柔软的腰肢,人就坐到了她的身前。
“好姐姐,那你可坐稳了。”
她环着女郎,一扬缰绳,便不顾前方的打马扬蹄,若疾风一般直直冲了过去。
在云蔺的视野里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
云蔺:“。。。。。。”
见惯了淮城长公主的荒唐无度,此时他的心境已经是无比平和。
只是眼见着姜昭越驰越远,他捏着缰绳有些无措。
公主之尊可以纵马,他不能。但公主出行无人相伴,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却难辞其咎。
正直他茫然之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在肆坊纵马!”
话音刚落,便有四五人将他围住。
云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而后从马上一跃而下,朝他们一揖。
这些肆坊吏人多是军户子弟,不兴读书人这一套,怒目圆瞪地说:“方才你身侧的那个女郎是何人?胆敢当街纵马!”
然不等吏人多言,云蔺便抓着长吏的衣袖,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道:“大人大人,这可糟了,要掉脑袋了!”
众吏:???
怎。。。。。。怎就要掉脑袋了?
长吏一把推开云蔺,粗声道:“你这书生瞎说什么!”
云蔺焦急如焚道:“我是淮城长公主身边的幕僚,方才打马疾驰的正是这位公主。殿下她一个人跑没影了,这若是出事了难道不是要掉脑袋吗。”
长吏忽然觉得有点眩晕。
这管辖的地段不好,他拿着一点点的月俸却总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洛阳是天子都城,一块砖砸了十个人,里面就有五个是显贵子弟。这地段靠近成化坊,是洛阳一等一的繁华之处,到了夜里常见王孙贵族来此玩乐,所以他真真是操碎了心。
此时一听淮城长公主出现在这里,还一个人跑没了,长吏差点没昏过去。
好好一个公主,出行怎么不多带些人?这要是在他管辖的地方出了丁点事儿,他岂不是要凉透了?
第12章 她没有这么多怜悯
小吏凑近问:“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长吏捂着头,“能怎么办,快备马追啊!”
事关掉脑袋,他们不敢耽搁,派了一个小吏去官衙报备了声后,他们便骑着马开始四处寻人。
云蔺也跟着他们,看着他们若热锅上的蚂蚁般,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也许有着一群人分摊着担惊受怕,确实是能缓解心情的。
肆坊到了夜间,人流便越发多了起来。
淮城长公主素来骑射甚佳,他们转悠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有什么兵荒马乱的事故。
既然没有撞伤人,这位公主心中应当是有数的,那应当便在附近。
云蔺问长吏:“敢问大人可知,此处可有什么宽敞,人流不多,却景色独好的地方?”
长吏略一思索,拍额道:“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
云蔺:“也许我家殿下便是在那处。”
。。。。。。
在月牙湖畔听着女郎唱小曲儿的姜昭,已经不知道点了多少首曲儿了。
云蔺见到她时,她正眯着眼仰卧在岸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长柳枝,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晃着。
看起来好不惬意。
女郎的声音渐渐地停了,姜昭往前细瞧,便见着一众人满头大汗地直闯入她的视野。
姜昭的目光转了一圈,除了云蔺,哪个也不晓得。
然后她听见女郎轻声在她耳畔道:“女郎君,这些都是管肆坊治安的吏人。”
姜昭半起身,盘腿坐好,仰起头看着他们。
一副被打扰到的模样。
云蔺俯身见礼,“寻找殿下多时,幸而殿下无碍。”
长吏挠了挠头,见这找了许久的淮城长公主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不由得松了口气,也跟着行了个礼,喊了声“殿下”。
后头众吏也纷纷行礼。
姜昭将目光落在了长吏上身,道:“你倒是比孤先前的遇到的哪些吏人有眼色多了。”
得了贵人的称赞,长吏心里有再多的无奈,也只能笑着应下。
云蔺瞧了眼天色,道:“殿下,天色已晚,您该回宫了。”
姜昭把手里的柳枝往池中一掷,颔首道:“说得也是。”
长吏一听,心下不由一喜。回宫好啊,免得多生事端。
但他想着公主身边只带着个幕僚,瞧着文文弱弱的,遇到歹人恐怕一拳就倒,要是在回宫途中出事儿了,可就不好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可需臣等护送一番?”
姜昭闻言,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她摇头道:“不必了。”
不由长吏多说,她便拊掌三声。只见从四面八方涌出了若干个侍卫。不过多时,又有一侍女驱着个翠幄车架,行至一旁。
众吏:“。。。。。。”
他们忍不住朝云蔺投去颇为怨恨的眼神。
上车架前,姜昭走到有些怔然的女郎身畔,将发间的金玉攒珠钗取下,温柔至极地插入女郎的云髻之上。
她含着笑,似有星河落入眼眸,“珠钗配美人,甚好。”
女郎闻言,回以一笑,“谢女郎君赏赐。”
翠幄车架缓缓起行,众宫廷侍卫小跑在后,罗列有致,步伐统一,足以看出他们的训练有度。
姜昭掀开帘纱,发现云蔺骑着马与她的车架并行,
月上柳梢,银光落在骏马的鬃毛上,勾勒出细碎起伏的轮廓。这马背上的清隽郎君,巍峨若玉山将崩,美如画中神君驾白驹夜游。
只一人便独采万千月华。
姜昭倚着窗槛托腮瞧着他。
暗想这郎君能够被管事选入留芳府,确实是有艳压群芳的资本的。
大抵是这视线太过于明显,明显到云蔺不得不回应。
他垂眸,四目相对:“殿下可有心事?”
姜昭顿觉有皓月入眸,她摇头长叹一声:“并无,只是觉得惋惜。”
“殿下因何惋惜?”
“在朝之官初入官场的时候也曾是些玉面儿郎,只是做了官后,却渐渐变作肥头大耳的模样。”姜昭拧眉,面露嫌弃之色,“孤方才瞧着你,联想到你日后脑满肥肠的丑恶模样,就觉得极为惋惜。”
云蔺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缓缓道:“殿下多虑了。”
他生怕这位反复无常的公主殿下,会因为这一言难尽的原因,夺了他仕途。便又补了句:“臣日后定会少食多行,勤于健体,不以鄙陋面容侮辱殿下双眼。”
姜昭煞有其事的颔首。
眼看着离应天门越发地近了,姜昭便放下帘纱,收回了视线。
“不需要你再跟着了,你也回府吧。”
她淡淡的嗓音从车架里传出来。
云蔺拉住了缰绳,应了声“是”。他驻马看着翠幄车架一步步没入巍峨辉煌的紫微城,越行越远,越行越远,是远若云端般的遥不可及。
姜昭一入应天门就改乘了宫廷的百宝凤毛步辇,步辇后有数十位宫人,执五色龙凤旗左右各五,雉尾扇八面,素方伞四顶,赤红缎绣四季花伞左右各三,其余的红袖扇、金香炉、金香盒、金节吾仗更是琳琅满目。
她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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