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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他的眼镜-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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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很是好心地安排它们在地上有序坐好,然后像个监考官似的,一只企鹅给发一份卷子,发了卷子之后还摸考生的脑袋。
考试开始,山巅安静下去了,日光仍是金黄色的。
一大群呆头呆脑的企鹅坐在雪地上,用意念作答人类高中生的高考卷子,有的表情茫然,有的却十分严肃。
所谓的监考官女士也坐在雪地上,用手背掩着嘴笑个不停。觉得好玩极了。
程楚歌在她身侧坐下来。
许愿“遵守”考场纪律,忍着笑,朝着某两只小企鹅指了过去,说话声音很低。“哎,我跟你说,那两只企鹅在早恋。”
“是吗。”
“真的。你看啊,那只穿校服裙的雌企鹅一直在偷看那只雄企鹅,而且不是一直盯着看,是时不时假装无意地看,而且每次看完之后还会盯着卷子发一会儿呆。”
听上去她自己倒是对这种偷窥事很有经验。
“嗯。”
“诶,那边那边,那边也有!”
“嗯。”
“先前就听人说过监考老师视野特别好,什么都能看见,原来是真的,”许愿若有所思,“其实学生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她偏头看向他,后知后觉地说,“所以我们高中的时候……”
少年少女那点小心思,说不定讲台上的师长们比他们自己还先看出来。
程楚歌没说话,于是许愿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低声道,“有没有老师找你谈过话?”
“有。”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她还是心里一紧。“……谁?”
“教语文的唐老师,教数学的秦老师,教英语的欧阳老师……”他语气平静地数着,把当年学校里所有教过他们的老师全数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高二那年师范大学来实习的小郑老师。”
也就是说,全部。
当年她上课发的呆、偷偷给他写的小纸条、有意无意的窥看……全看在讲台上的老师们眼睛里。他们倒是没找过她。大概是觉得这对小恋人是个整体,而且程楚歌更懂事一些,有什么事找了他就可以了。
许愿默然一阵。“……他们都找你说了什么?”
“眼下学业为重、不要分心之类的。”
“还有呢?”
他垂下眼睛沉默片刻。“……还有未来婚礼的时候不能忘记邀请老师。”
许愿笑起来,一时间把不远处仍费着脑子答卷子的企鹅们全忘了,拉着他的胳膊,下巴磕在他肩上,笑起来的气息全扑在他颈边。正专心答题的企鹅们觉得她烦,纷纷偏过脑袋来,瞪她。她没管。
他也低头看过来。
眼前的姑娘与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所有反应都是她会有的反应,所有稀奇古怪的要求也全像她会提的要求。
然而现实里故人已逝,梦只是梦而已。
…
梦与现实是有区别的。
这话很浅显。
首先,梦是一个字,而现实是两个字。
其次,梦是假的,现实是真的。
然后,梦是虚无缥缈的,没有逻辑,连企鹅也可以上喜马拉雅做高考题,现实却是老老实实的,需要上班的人绝对不能翘班,而且不能跟临时上司顶嘴。
总之许愿深刻体会到了。
昨天晚上在梦里,她说什么程楚歌就听什么,脾气好又有耐心,看得见,摸得着,还可以抱。结果太阳一出来,换了身皮,她就成了只能看着特聘顾问冷脸的小助手“天兰仙”,工作又多又累,还没有午饭可以吃。
刑侦大楼的533办公室里,肚子饿的咕咕声已经响了好一阵子了。
许愿伸手去摸放在身侧的第五摞报告书。
很厚。很多。还有很久才录得完。
她快饿死了。
然而坐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根本无动于衷,正打着电话。对方似乎是某个线人。
他挂了电话以后,她忍不住开了口。“程顾问……难道你自己也不需要吃午饭吗?”
“不必。”
“这样对胃不好的吧。”
他没说话。
她肚子又咕咕咕地响了。“……我真的饿了!”
他抬眼看过来。
许愿道,“你就让我去食堂吃个饭吧……做人要善良!”
——做人要善良。
昨天雪山梦境里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他正要去拿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这周里第一次说了可以。
许愿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务,拿着饭卡去了食堂,人在饥饿状态下,连食堂饭菜都变得可口起来。她饱腹后心满意足,四下环顾,各种各样的菜肴里选了又选,以自己一顿饭三倍的价钱打包了一份以食堂标准来看十分丰盛的午餐,拎到了五楼去。
进了办公室,她把带回来的午饭放在他办公桌上。
程楚歌抬眼,先是看了她,继而看了食盒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可直到下班,这份好心带回来的午饭也没被打开过,从热气腾腾一直放成了冷羹冷炙,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许愿有点失望。
她准备走的时候,程楚歌说,“你可以把周六的东西带回家晚上做。”
“啊?明天休息吗?”
“明天有一场A大美院给洛文佳办的追悼会。你跟我到现场去。”
“……也就是说明天不需要来大楼这边?”
“对。”
她微微一僵。
程楚歌像是没看见她的僵硬,继续道,“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你住在哪里?”
“……”
许愿有点慌,胡乱编了个临冬苑附近的地址。“洛州路。”
“洛州路有个怀旧电影院,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会在那里等你。”
……六点半?那时候她化成人形还不到半个小时,根本不够走的。
“呃,六点半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他望定她,缓缓道,“你有什么难处吗?”
这视线有点渗人。
许愿连忙摇头。
他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你可以走了。”
她动作僵硬地把东西收拾好,又关了电脑,揣好手机往门外走。
“天兰仙小姐,”他叫她的时候仍是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你忘记带周六需要录入的报告了。”
她看向茶几上那厚厚一摞报告书。
——开什么玩笑?一副金丝眼镜怎么可能打字?
许愿小声道,“我晚上……一般没什么时间工作。”
“是吗。”
“是啊……可以周日补上吗?
“周日有周日的事。”
“我可以一天做两份。”
这话她是咬牙说出来的。
他倒是平静。“做不完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意思是等日落时分到了,在他眼前直接消失掉?
许愿背上一凉,只想朝着他大吼做人要善良。
他说,“那么你是今天带回家做,还是周日补上?”
“……周日补上。”
“你可以走了。”
等她脚步分外抑郁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还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半,洛州路怀旧电影院。不要迟到。”
许愿没答他,继续往前走,假装是没听见。
——真是不好意思,我肯定会迟到的。
许某人走后不久,程楚歌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敲出几个文件夹。
是她这几天里辛辛苦苦录入的报告书,刚传给他。从手写转成电子版,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敲出来,手指都快麻了。
他随意点开一两份看了看。
很规整。格式整齐,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擅自修改报告书里的内容。即使青山园镜子杀人案相关的几份也是这样。
他关上了文档——然后随手把它删掉了。
不多时,又在键盘上敲了敲,敲出个早先就有的压缩文件,上传到了刑侦局的内部网站,交给了档案室。
这只压缩文件里是他的报告书电子版。全部。大多数的报告书,他手里本来就留有电子版;即使没有的那些,用扫描仪扫成图片,又交给专门的处理软件转化成Word文档,很快的,前不久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弄完了。
也就是说某些人这一周劳心劳力敲键盘,其实只是在被瞎折腾。
而且是又一次。
第41章
周六; 凌晨五点半。
喧夜的华灯已谢了,朝晨的璨光还没有来。外面是黑的。除了寂静的路灯和偶然路过的孤车,连天上的星星也见不着。
程楚歌醒了。
没有睁眼; 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静。
静得像是夜自己也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这会儿还没醒; 没声音。
一个诡异的、就住在他房子里的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他知道他出门后不久; 一个监控录像里看不到的人便会从他屋里走出去; 但是,这些天里貌似无意地把家里略微搜了一遍; 没找到藏身的地方; 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也没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很静; 仿佛她并不存在。
他慢慢坐起身来。隐隐觉得薄白的被子好像有点累累的; 不是被他拨开,而是自己瘫软了下去; 它想睡得很了。
错觉么?
下了床; 开了灯,先是处理了前几日手臂上的伤口; 换药、包扎的动作全都干脆利落; 仿佛那结痂时微微发痒的伤口不是他自己的; 然后去了浴室,门没有关,浴缸放水的声音也很小。
他时刻觉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因此卧室里也没什么东西敢动,被子悄无声息地睡过去了,安徒生童话静静地夹在书架上两本大部头中间; 金丝眼镜自己独自在盒子里默默悲泣。
完蛋了。
六点半在洛州路见面,开什么玩笑。
——面对一个不苟言笑的上司,你该如何向他解释迟到问题?
许愿想到了五种应对方式。
做小伏低,认真道歉。“程顾问,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那么,他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你,把你看得遍体生寒。
②假装迷糊,浑浑噩噩。“程顾问,真抱歉真抱歉,我忘记时间了。”
——那么,他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你,把你看得遍体生寒。
③嚣张跋扈,拒不认错。“咋的啦?不给人迟到啊?你时间定得这么早,谁赶得过来啊?”
——那么,他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你,把你看得遍体生寒。
④楚楚可怜,出卖色相。“程顾问~真的很抱歉了啦~下次不会的啦~”
——那么,他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你,把你看得遍体生寒。
⑤……
算了,⑤编不出来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你,把你看得遍体生寒。
或者要不扯个谎,说自己这个“天兰仙”跟“许愿”有远亲关系,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借着自己的光环罩一下自己?
也不好吧。
真这么说了,说不定他会直接看穿她是她本人。
许愿:“qvq”
程楚歌收拾好了,带着电脑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天色尚沉,许愿这会儿仍是眼镜盒子里一副眼镜。
咔嗒。
客厅大门关了。
安徒生童话问,“耳耳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
人事处那种神经兮兮的地方,鬼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还。
“喔……”
只喔了这么一声,童话书打了个呵欠,也和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睡过去了。那屋主人昨晚上是浅眠,扫瘴气的时候得非常小心谨慎、提心吊胆,现在累得很了。
只剩下金丝眼镜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惶恐。
不多时,天边破晓,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出来,许愿觉得那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言下之意是——你,完蛋了。
在地上化出人形的一瞬间,许愿嗖的一下往门外飞跑过去。
…
洛州路。
还不到七点,天光尚薄,行人尚稀,空气里也还有几分未散去的清寒。土黄墙的怀旧电影院没开始营业,铁门紧闭,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路虎。
一个年轻男人在车里抽烟,侧窗没落下来,看不清侧脸。
不多时,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清秀姑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洛州路路口,被他看在眼里。
他望定她,缓缓抽了一口烟。
她没看见他和他的车,一路四顾,慌慌张张地走着,像是在寻找所谓的怀旧电影院究竟在哪里。
这是很难找的。红火于上世纪的那家怀旧电影院不像现在的商业电影院这样张扬,在外墙或大门口挂出一大堆五彩斑斓的电影海报,它静悄悄的,土黄墙,红木窗框,一面墙上还爬着青碧的枫藤。
——说不定要是能进了里面某间办公室,还会看见大木桌上压着一面玻璃呢,玻璃底下还有老照片之类的。总之它是很旧了。上世纪的遗物。
满头是汗的许愿停下脚步,茫然片刻。
她最终也没发现身后的老建筑就是怀旧电影院,但她无意中往黑色路虎的前窗看过去,看见手指间夹着香烟的程楚歌。
她走过去,他把侧车窗放下来,果然是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而她也果然遍体生寒了。
许愿支吾着,“呃,程顾问你怎么换车了,我好半天没看见……”
虽然她不认车型,但也记得这人的车分明是白色的。
程楚歌道,“你见过我的车?”
她僵了僵。
小助手“天兰仙”是不该知道程楚歌平日里开的车长什么样子的。毕竟,“天兰仙”没上过他的车,也没在停车场跟他碰过面。
她不说话了。
程楚歌缓缓打量着她,终于,手里的烟尽了,扯了一张白软的餐巾纸递给她,道,“上车。”
她连忙接过来,胡乱擦了脸上的汗,没怎么想便去伸手去拉后座的门,但打不开,于是在他视线下钻进了副驾驶座。
车里满是香烟气息,对不吸烟的人来说有点呛,许愿无意中咳了两三下。
程楚歌瞥她一眼,本要把车窗放上来的手收了回来,汽车发动,开了一段路,敞开着的的窗户把清新空气送进来,不多时便吹散了烟气。然后他才关了窗。不管怎么样,礼貌还是有的。
许愿做出个乖巧样子,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他也没说话,只是开车。车里没开广播也没放音乐,很静,但凡她发出丝毫动静都会听进他耳朵里。
一路无言。
…
A市是个一线大城市,热闹繁华,A大的位置并不偏僻,周围也算得上是喧嚷,但学校里却很安静——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靠近校墙的一圈吵闹些,但往里走,道路宽敞,树木茵茵,教学楼、宿舍楼所在之地已经安静。
一辆黑色路虎在北门前停了下来。
保安一看,不是有记录的学校教职工的车牌号,迎上去,正要解释学校里不能进,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缓缓放了下来,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手里有份证件。
刑侦局的证件。
十几秒后,学校大门开了,路虎缓缓驶了进去。
才七点多,除了某些辅修课,多数学生周六不上课,路上人很少,一眼看去,只见行道两侧高大的梧桐树。
最高学府,好像连微微晃荡的树影子里也有安谧的书卷气息。
许愿看着窗外。人死后并不感知时间的流逝,对她来说,拖着行李箱和爸爸在这条路上走,总觉得还是不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情绪很复杂。十二年应试,终于考上了梦想的学府,走在梧桐大道上,但说好了要一起来的人却不在。
现在他在,就在旁边。
但是已经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是个鬼,而他也早已独自在德国完成大学学业。
——而且她直觉她要是敢朝他伸手,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一枪。
车停了。
是在美术学院门口。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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