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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他的眼镜-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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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桶。”
  这么奇怪而又正确的答案,难为他说得这么平静。
  三个人出了小房间的门,往楼梯口走去,一只鬼顺着墙壁走,一路紧紧地跟。
  呼噜声越来越近了。
  第64章
  一楼与二楼之间由一方格外宽敞的白色楼梯相连; 往上走一段,便有一扇铁门伫立在楼梯中央。
  铁门厚重。
  只消往这铁门上看上一眼,就该知道上面不是属于人类的世界; 人类不该擅闯。因为门上那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上这么写了——
  “严禁人类进入!”
  门锁看上去很是高科技,既不是密码锁; 也不是指纹锁; 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锁。锁上有红光一闪一闪; 很有一番得意洋洋的意思——别想打开我!
  邢若薇走过去,戳戳弄弄了一番; 道; “打不开。”
  柳小明看向他老大。
  他老大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几根细铁丝状的东西; 在闪着红光的门锁上摆弄一阵。红光越闪越快了。
  红光骤然熄灭; 继而是咔嗒的一声——这门锁确实是打不开的; 因此这咔嗒的一声并不是它开了; 它是直接坏了。
  天底下没有这个人解决不了的锁。
  邢若薇“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门上那个已然失效的高科技门锁; 忽然道; “楚歌,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共事一年多; 但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专业出身的。”
  程楚歌没说话。
  邢若薇于是看向一旁的柳小明; “他是学什么的?”
  柳小明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不是同校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因为,‘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是他那个专业的一大特性。”
  “……”
  总觉得不是什么正派专业的样子。
  门锁已坏,再也锁不了门了,程楚歌伸手,缓缓地; 把门推开。
  那阵滔天的呼噜声几乎是扑面而来。
  此前,因被这扇门挡着,尚还听得不算很明显,现在遮挡没了,这声音听上去简直惊天动地的。
  柳小明不由揉了揉耳朵。某只一直藏在墙壁里的鬼也不由揉了揉耳朵。
  三人一鬼继续往上走。
  一门之隔,一楼与二楼却是迥然相异。楼下属于洛斌,装潢十分华丽而庸俗,楼上属于“那些东西”,简单又干净。
  墙是雪白的墙,没有任何装饰物。地上是雪白的地毯,没有任何装饰纹路。天花板也是雪白的,用的不是奢华的水晶灯,而是普普通通的LED长灯。
  程楚歌抬头去看那些长灯。
  它们很安静,没有动静。
  柳小明想起在刑侦局地下会议室时候的LED灯袭击,脖子微微一缩。但它们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在这里行走,周遭全是白茫茫一片,了无生气。
  楼梯到了尽头了。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二层的格局有几分古怪,所在之地是个空无一物的宽敞大厅,大厅尽头有四扇门,全是开着的,各自连着四条独立走道。
  只是,三条走廊上亮着灯,有一条却是漆黑的。
  三人谨慎地走过去。
  只见,四扇门上分别挂着四张照片:一尊老旧的白陶瓷马桶、一盒脏兮兮的颜料、一面裂缝满面的镜子和一只老式电话机。
  四条走道,分属这四样东西。
  只有属于电话机的那条走道是黑着的,因为它已经被拆掉了,死了。另三个都还在。呼噜声是从“马桶”走道传来的。
  “这恰好是洛斌公司的四款‘明星产品’。”邢若薇道。她朝着黑漆漆的“电话机”走道里探了探脑袋,长叹了口气,“现在我信了。程大顾问你确实杀了一只在刑侦大楼为非作歹的电话机,而且先前那些骚扰电话也确实是它打的。”
  她又看向“颜料”走道,说,“我现在也可以相信,我们衣服上的印记是颜料画的,同一天,那些莫名其妙爆炸的LED灯说不定就是颜料在指挥。它像点兵一样从这房子里带走几条LED灯,试图炸死我们。”
  柳小明望向“镜子”走道,喉头用力一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在青山园杀人的……”
  “也确实是镜子,”邢若薇说,“没有任何玄妙的控制器或人为精心布置,杀人的就是镜子。”
  柳小明指了指门上的老镜子的照片,道,“但是秦时身上的镜子碎片跟这个不像。”
  “因为杀人的是镜子,但不是‘这面’镜子,”邢若薇道,“我猜住在洛斌房子里的这四样东西都是些年代久远的厉害东西,像大精怪一样,能指挥其他小东西去给它们做事,比如使唤其他镜子、其他电话机去杀人。”
  柳小明若有所思。“怪不得这几年里,洛斌的午岭雨公司总是能生产比其他厂家出色得多的马桶、镜子、颜料和电话机。这四样事物里最厉害的就住在他家里,帮忙给产品润润色、提供与众不同的设计方案,简直轻而易举。”
  邢若薇道,“也怪不得一旦不能回家、与这些东西失去联系,洛企业家慌成那样子。他的一切都是它们带来的。他干干净净的银行账目恐怕也是因为有这些东西在替他遮盖。”
  柳小明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他不得不顺着马桶的意思,在公司举办评比活动——还很是丢脸地拿了个‘消化系统第一名’的奖。”
  毕竟,马桶是他的衣食父母。
  两个人正言谈间,忽然听见一旁的程楚歌低声道,“过来。”
  两个人有些不明所以,但反应很及时,跟着他快步走进了黑漆漆的“电话机”走道里,藏身黑暗中。
  未几,震动天花板的呼噜声响里,有声音隐约从另一条走道里传过来。
  是很老迈的咳嗽声。
  “人类……”那声音咳了咳,“不一向是把我们用完就丢掉的吗……他以为他翅膀硬了。”
  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出现在大厅中,身后,跟着两面崭新漂亮的小镜子。它们有灰雾似的四肢,也有五官。
  有一面小镜子问,“爷爷,要是他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再给他三天。”老镜子说。
  “三天后他不回来呢?”
  “杀了他。”
  小镜子呀了一声,并不是害怕,只有好奇,“杀了他,我们去哪里呀?”
  “哪里去不得?”老镜子声音有几分阴沉,“我们可以给人类带来名利富贵,谁不想要?我们哪里去不得?”
  “可是……”另一面小镜子小声说,“我听颜料爷爷说,我们虽然哪里都可以去,但哪里都呆不久……一直在漂泊。没有家。”
  老镜子没说话。
  小镜子又说,“爷爷,颜料爷爷还说,其他的物灵和我们不一样,它们有家的。”
  “嗯嗯,”另一面小镜子也说,“颜料爷爷说,物灵产生自和主人之间的羁绊,主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们却是被爷爷创造的……欸?”
  它顿了顿,忽然高兴起来,“所以我们也是有家的!爷爷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老镜子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面镜子都不说话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听见“马桶”走道那边传来的呼噜声。
  终于,有面小镜子小声又小心地说,“爷爷,我好怕马桶爷爷啊。”
  另一面小镜子也说,“马桶爷爷制造了好多好多小物灵,但是一点都不关心它们,把它们送给那个人类,塞进人类公司的产品里,像奴隶一样。”
  小镜子往“马桶”走道上望了望,微微一抖,“我最近都不敢往那边走。颜料爷爷也说不要往那边走,颜料爷爷说马桶爷爷被人类利用得太久,老糊涂了。”
  老镜子又长叹一口气。“对……离那只老马桶远点。”
  “爷爷,马桶爷爷为什么要那么做?”
  “它?”老镜子先是重重哼了一声,正欲张口,又沉默一阵,终于,说,“它又开始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妄想人类会是什么好东西,妄想只要付出得够多,人类就会真情实意把它当成朋友。”
  “那是妄想吗?”
  “那怎么不是妄想!”也许是情绪一时激动,老镜子又咳了咳,说话都有些不太清楚,“在人类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工具……马桶是用来拉屎的工具,颜料是用来画画的工具,镜子是用来自恋的工具,全都是工具!谁把你当朋友?用完了,用旧了,除了丢掉,你哪里还有别的去路?”
  这一连串说完,老镜子咳了老半天,小镜子有心要给它拍一拍背,又怕一不小心把这本就裂痕斑斑的旧镜子拍碎了,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老镜子终于止了咳,声音沙哑。“人类,人类那种东西……人类连人类自己都能丢,我们又算什么?谁对人类真情实意,谁就是蠢货!知道了么!”
  一面小镜子似懂非懂,连连称是。
  另一面小镜子却说,“可是,上次那个布娃娃,爷爷你说它是蠢货,颜料爷爷却说很羡慕它呢。”
  小镜子说,“哪个布娃娃?”
  另一面小镜子说,“就是前几个月,爷爷派大镜子去杀人的那家人呀,他们有个布娃娃守护灵,打不过爷爷,求爷爷放过它的小主人,用它的命换小主人的命。然后,爷爷剪掉它的手和脚,还……”说到这里,多少有点怕,“还挖了它的眼睛。”
  “噢!”小镜子想起来了,露出有些羡慕的样子,“它还有名字呢,叫可可……哇,我也好想有个名字……”
  “嗯嗯,”另一面小镜子说,“颜料爷爷说,能拥有成为守护灵的羁绊,能有一个足以为他牺牲自己的好主人,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呢,大多数的物灵不过是……不过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丢掉了。一辈子都遇不上值得的事。”
  两只小镜子嘀嘀咕咕着,老镜子在一边没说话,不打断它们。
  毕竟,物灵生来就是要与人类产生羁绊的,哪怕是这些由老物灵创造出来的小物灵,好像,那种向往羁绊的本能也还是在的。
  大厅明亮如白昼,除了嘀嘀咕咕声,只有呼噜。
  忽然,老镜子的视线朝着某面静悄悄的墙壁扫了过去。
  “谁在那里!”
  第65章
  嘀嘀咕咕的声音瞬间止了。
  呼噜声高低回荡的大厅里; 三只镜子都紧盯着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老镜子目光灼灼,小镜子有些紧张。
  良久。
  小镜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爷爷……那里什么也没有呀……”
  老镜子道,“有。”
  “有什么?”
  “有呵欠声。”
  “可是那里只有墙壁呀。”
  “墙壁里有东西。”
  老镜子朝着墙壁走过去了; 一步一步; 很是谨慎。它在墙壁前止步。片刻后——
  它从自己破碎的镜面上取下一块碎玻璃; 朝着墙壁狠狠地扎了上去!
  咔!
  玻璃刺进墙壁。
  但是……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它拔出玻璃碎片,又朝着另一个地方扎了进去。咔!仍是无事发生。
  在两只小镜子又好奇又紧张的注视下; 老镜子手握碎片; 眼疾手快地在墙上刺来刺去,仿佛真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 躲得很狼狈似的。
  墙渐斑驳。
  有个声音从连接着大厅的某条走道上传来。“哗——老镜子; 你在锻炼身体?”
  一盒颜料飘飘摇摇地进了大厅; 满身脏兮兮的颜料迹子; 盒子已经微微发黄了。白雾状的四肢纤长,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小镜子说; “颜料爷爷。”
  颜料指着仍在墙上刺个不停的老镜子道; “它在干什么?”
  “爷爷说墙壁里面有东西。”
  “墙壁里能有什么东西?”颜料道,“还不快把它拉回来。”
  两只小镜子一左一右地把墙前的老镜子劝回来了; 后者颇有不甘; 临走前在墙上摸了好半天; 什么也没摸着,这才把碎片安回原位,走了。
  颜料道,“老朋友,你最近紧张过度了。”
  老镜子哼了一声。
  颜料又道; “自从老电话死了,大家都有点紧张过度……唉……”
  沉默一阵。
  小镜子道,“电话爷爷为什么会死的?”
  颜料叹了口气。“被人类拆了。早就告诉它那个人不像其他人那么好惹,不听,非要去招惹。连我都是画了印记之后就离那个人远远的。”
  “呀……”
  “它也真是。都说了多少次了,人类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也实在厉害,不要以为自己能捉弄人,成天给人家打电话。有一次那些人类还弄了个这么大的定位仪,要不是我反应快,拿水把那玩意弄坏了,它更早就没了。”
  小镜子道,“电话爷爷讨厌人类。它说喜欢听他们在电话里不停追问它到底是谁,它说它喜欢人类那个时候那种恐惧害怕的声音。”
  “它就喜欢吓唬人。”颜料说,“但是,结果……”
  还不是被人杀掉了。
  那么老的一部电话机,日升月落、风雨晴天见了几十年,又因为是被安在刑侦局那种地方的,借着一条电话线路,人间善恶悲欢的事也见得多了。结果,也不过一日之间吧,被人拆了,死了个透彻。
  老镜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剧烈一抖。它四下扫视一阵,压低了声音。“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不太舒服……”
  颜料道,“因为你老了吧。唉,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别太一惊一乍的了。”
  老镜子不说话。
  颜料指了指那面被扎得乱七八糟的墙壁,道,“你看看,那里本来什么也没有,都是你瞎紧张,搞成那样子。我还得修。”
  “不——”老镜子道,“不一样。”
  “不一样?”
  “刚才只是听到声音,不觉得危险,”说着,老镜子的镜面上竟是微微渗出了水珠子,像冷汗,“我现在感觉到的……像是杀气。”
  另三只都是一怔。“……杀气?”
  它们有些慌乱地扫视着四周。大厅依旧明亮空阔,空气里也依旧是老马桶分贝惊人的呼噜声,什么也没有。
  不。有吧。
  那四条走道,三条明,一条暗。属于已经死去的电话的那条走道上一丝光也没有,很黑,像一张已经张开的大嘴,一个即将吞噬一切的巨洞。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看不见。
  黑暗里,什么都有可能。
  良久。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是良久。
  小镜子松懈下来,看看颜料,又看看老镜子。
  再一阵。
  颜料紧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老镜子镜面上的水雾也蒸发了,紧绷着的神经恢复如常。果然,是太多心了吧?
  一条没开灯的走道而已,能有什么呢?
  ——总不可能那个拆了电话机的人就在里面盯着它们吧?
  老镜子又开始咳嗽,轻微的两声。
  明明这里也就四个物灵吧,但,某面小镜子还是伸出手,一个一个数了数,一,二,三,四,又说,“我们到齐啦。”
  “好,”颜料道,“可以开始了。”
  四个物灵围成一圈,坐了下来,姿态各异,但,都很闲适。
  另一个小镜子说,“这个叫什么来着,茶话会?”
  “嗯嗯,”小镜子说,“就是茶话会。人类的茶话会可好玩了,我在楼下那个人的电视上看到的。”
  “你爷爷宠你,”颜料说,“你要个茶话会,就给你一个茶话会。茶话会要干什么?”
  “要讲故事。”
  “讲故事?”
  “讲有趣的故事!然后等我们老了,我们又把爷爷讲给我们的故事讲给比我们更小的镜子。”
  “噢,有意思。”颜料道,“老镜子,你先讲?”
  老镜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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