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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 上部完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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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连解忧也怔了。
趁着众人一怔之间,越之於已经移出堂屋,立在廊下摆出一副主人送客依依不舍的表情,再赖着不走,反倒显得他们不识礼节。
解忧磨了磨牙,好你个越之於,真是个有文化的流氓。
来到南巷时怀着多大的期望,到离开时便化作等量的失望。
唯有剧连步子不见任何沉重之感,对于会铩羽而归无甚意外。
他与越之於相交多年,对于他的言谈十分熟悉——跟这个人讲道理,完全不可能讨到一丝好处。
解忧窝在车中闭目养神,对于此次论辩失败,她其实也无甚失落。
在这辩士说客可以作为一种职业,养家糊口的年代里,她也实在没有指望过,自己一张嘴能够说过那些人。
只有越之於的阴狠让她心寒,她可以从越之於的眼中看出,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让所有人作为牺牲的——她很害怕,越之於会对剧连不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真的将剧连作为一个亲人一般去关心……
方才,她分明应当遵守与医沉的约定,不开口评论三派墨者之事,但为了剧连,她忍不住出言与越之於针锋相对,还直接导致了他们被越之於“送客”。
“医女,何谓‘魔道’?”剑姬倚在窗口,鬓发随车马的行进轻轻晃动。
“所谓‘魔道’,自在由我,不拘世俗。”解忧阖眸叹息,“然……”
接下来的话,霎时间被淹没于马匹尖锐的嘶鸣之中。
车马骤然停止,剑姬一手扣住窗沿,一手挽住解忧胳膊,这才免于她摔出车子。
“遇盗!”有人厉声呼喝。
剑姬短剑在指间一转,揽着解忧冷笑,“岂非越之於之徒也?”
这个“盗”隐含着太多的意思,在咸阳城中的街道上,自然遇上的不会是匪徒,而是行刺之人。
结合越之於的那种阴狠形象,剑姬很乐意觉得,他们前脚离开南巷,后脚越之於便派人前来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不然。”解忧摇头,三派墨者彼此牵制,越之於若是派人半途截杀,除非他有本事将这里的人尽数杀死,一丝风声都不漏出去,否则他将受到天下墨者的声讨。
他再孤注一掷,也绝不会干这种傻事。
但解忧话音刚落,一柄雪亮的剑刃便刺入车壁,险些刺中两人,接着剑尖一挑,将半边车壁全都破开,寒冷的夜风灌进车中,将帘子吹得鼓起。
剑姬揽住解忧,顺着车马倾斜的方向就地一滚,稳稳落到地面上,再次躲开一剑。
外间兵戈之声十分激烈,受伤横尸的不在少数,鼻息之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剑姬,右方!”解忧沉声提醒。
剑姬被她陡然一喊,自然而然地偏向右侧,但右侧根本没有任何刺客的影子,反是回眸见左方有人直直将剑送到那女孩身前。
“医女!”
“阿忧,小心!”
剑姬和剧连几乎同时赶到她身侧,但他们所见的,只是大片的鲜血在解忧白色的衣衫上晕染开,而她的唇色,霎时变得苍白如雪。
两者似乎倏然换了个颜色,看得其余几人胆战心惊,木然立在原处,一点也动不得。
周围的刺客霎时退了个干净,只留下满地的血迹,诉说方才激烈的争斗。
“兄……”解忧咬着下唇,眸色闪动,示意剧连抱起她,随后往他怀里缩了一些,似乎还想再开口,但唇刚开了一线,便渗出一丝血迹。
“阿忧,勿出声。”剧连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住,尽力保持镇定。
“……就当,我不治……”解忧凝着眉,忍着痛轻舒一口气。
她太高估这具身子的耐痛能力,若非她一意强撑,大概早已晕了过去。
…………
“哼,醒了?”
解忧才睁眼,便听到这么不客气的一句话,眸子迅速睁开,循着声音的来源,狠狠瞪上一眼。
那人是相夫陵。
剧连和剑姬立在一旁,满脸的担忧。
“陵早已说过,此女如斯胆大,无需担忧。”相夫陵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解忧略略抬头,这才发觉伤口已被清理过,上了些药。
剧连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直揪心,“阿忧,无需如此。”
方才急匆匆地赶回来,相夫陵说往日与医缓交好,蒙医缓教授了不少医术,自告奋勇替解忧检查伤口。
解开她被血染透的衣衫,这才发觉她并未被刺客所伤,而是趁着有人向她攻击时,反手刺了自己一匕。
这一下虽然不深,但掐准了时间与力度,几乎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刺客所伤。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拿捏,还有她电光火石之间侧身避开刺客的身形,相夫陵细想之下,竟觉得这女孩十分可怖。
“兄。”解忧虚弱地笑了一下,微哑的声音淡淡叙述,“刺客为忧而来,若忧不死,则累他人伤,忧心有愧疚。”
剧连沉默了。
他只知道,若解忧真的有事,他才要愧疚。
原以为越之於不会出手,因此觉得带着解忧一道也无甚要紧。
这一回倒好,越之於不仅出手了,而且还委派相里荼出手——旁人认不得那个“刺伤”解忧的蒙面刺客,他怎会不知道?
当初他游于秦地,相里荼年少好学,曾向他请教剑术,除却他之外,秦墨中再无人能有此造诣。
不想今日,险些累解忧死于相里荼剑下。
第五十二章 为李将军仇
更新时间2015…11…17 20:02:17 字数:2087
解忧一连数日窝在绮里氏的客舍中休养,一到晴朗的日子,便躺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空。
冬季寒冷的天穹中连云都少见,真是无趣得紧。
“阿忧。”剧连今日回来的很早,见她气色转好,原本肃然的眸中勾起一丝欣慰。
或许的确如相夫陵所说,这女孩胆子太大,她既然敢那么做,当初完全不必担心她有事。
但,有的事情不是仅凭借道理能够说清的。
“兄,何事愆期?”解忧含笑。
这几日剧连不知在忙什么事情,每日才过鸡鸣,便与相夫陵一道失去踪影,直到夜幕降临才会回来。
今天却早了些,或许他寻自己有事?
剧连取出一小片布帛,“沉望你回狐台。”
“……忧受伤之事,诸医知晓了?”解忧倏然抬眸,大眼里满是受骗后的不甘。
怎么可以这样?!
剧连分明答应她,此事为她掩瞒过去,好让她继续留在秦地的。
怎么转眼就将这事送了回去?这会儿连狐台的回信都来了,已经过去多少时日?剧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留下她吧?
“阿忧,秦地危机四伏,归狐台方为上策。”剧连心虚地转过眼,不去看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
转头见剑姬恰好出来,剧连大步上前向她作了一揖,“累剑姬照料吾妹多日,今吾妹欲归狐台,可否劳剑姬护送其归楚?”
剑姬的眸中满是诧异,转头询问地看着解忧。
她知道这女孩子的心思,解忧还等着郭开的死讯,怎会轻易答应归楚?
解忧无奈地阖起眸子,和剧连相争,必定不可能成功。
“忧答应兄。”解忧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心思也转为平和,一双眸子空无一物,仰望长天叹息,“明岁当有刺客之秦,惜哉,忧不可见……”
“又一岁,秦出兵伐燕,遍索燕丹……”
“二十二年,秦灭魏,昌平君反……”
……
剧连和剑姬先时还未在意,等她越说越多,一直说到“二十六年,秦灭齐,天下一”的时候,两人才反应过来。
解忧方才说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秦一天下,霸诸侯的预言啊!
“兄。”解忧眸子闪动,“忧略知千载兴亡事,秦虽一天下,然未借巨弩之力。越之於必不成气候,兄无须忧心于此过甚,不若与忧同归狐台?”
回去就回去,她解忧拿得起放得下,也不是那么看不开的人,但她不能让剧连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论是相夫陵,还是越之於,都不是剧连能够看透的。
剧连摇头,“忧所言者,或为天命,然天命诚可畏,人力图妄改,不见巨弩绝于世,连不离秦地。”
就算真的会像解忧说的那样,又能说明什么呢?
天命如此,总有人妄图去改变它,只要不见巨弩被永远封存起来,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退一万步说,倘若他不横加阻止越之於,解忧所说的“天命”,会不会发生更改呢?
解忧也陷入了思索,她自己在此是一个意外,她做什么或许都无力改变历史的进程,但剧连呢?他本就是这洪流中的一片浪,若是被自己生生改了流向,会怎么样?
可不插手此事,她放心不下,“然……兄非越之於之敌。”
越之於可以不顾情面,可以扔掉良心,但是剧连做不到。
剧连在她身旁坐下,将软榻压得微微一颤,抬手抚上解忧额角,耐心解释,“墨家巨子之位空悬数十年,十载之前,三派主事约定,将推举一人为巨子。齐墨有相夫陵,自言欲归楚墨,秦墨越之於推相里荼,兄若归狐台,楚墨为谁?”
他不能走,不单单是为了劝阻越之於造出巨弩,而且还因为曾经那个约定,一旦有一日三派墨者全都到齐,他们须得选出一人作为巨子。
墨家纪律极严,巨子所说,所有弟子必须无条件听从,若是这个位子让越之於取得,那么事情将雪上加霜。
越之於能不能将墨家推行于世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越之於会带着墨家走上绝路,绝不能如此……
解忧叹息一声,“既如此,忧不多言……晚来天欲雪,忧今日启程可也。”
剧连点头,解忧这种果决的气势,最是让他欣赏。
剑姬目送那个让她眷目的身影出去,扭头埋怨地看着解忧:“如此仓促而归,著为之奈何?”
“剑姬勿忧。”解忧笑笑,懒懒撑起身子,“往者,兄避剑姬之甚也;今反邀剑姬往狐台,剑姬不悦乎?”
狐台是什么地方?剑姬倒也听解忧说起过。
狐台住着的除了墨医,其他都是老弱妇孺,是楚墨的休憩之处,也是软肋。
能将这样一个地方告知剑姬,剧连对她的防备显然已经没有。
剑姬被解忧这么一提点,陡然惊醒,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剑姬静候。”解忧抿唇笑笑,感情这事儿还真是急不来的。
…………
郭开尚未落网,司马尚等人自然无法脱身,因此剑姬别过剧连和相夫陵,只孤身一人带着出关,取道蓝田和丹水,向南入楚。
到达狐台,亦是两月之后,严寒本在消退,又追着两人南下的脚步,天气暖得愈加勤快。
两人还在半路上,便接到了司马尚的传信,说已在建卯月初十的夜晚,伏击索得郭开,怒意滔天的精锐之师将郭开削得惨不忍睹,不足为两位女子道,因此也没细说。
司马尚十分感激剑姬当初相劝与收留之恩,原想一路追随,但还有妻儿安置在渤海,实在放不下,乞求剑姬准许自己离去。
剑姬一路看下来,既没有笑容,也没有恼怒。
看完了,垂首将布帛进入水中,洇散了上面的字迹。
“医女,司马尚欲归渤海,然其余精锐之师无处可归,有仍欲追随著者,当何处安置?”
与解忧这一路走来,剑姬已决意不再回去做那个“盗首”,而是定居狐台,但现在那些血性的汉子偏偏追着她不放,总不能尽数带到狐台去吧?
那不得把楚墨好好一个隐居之所,搅得天翻地覆。
“剑姬勿忧心,忧自有安排。”解忧稳稳坐在船中,膝上横着瑶琴,清音伴着水响泠泠不绝,“狐台近矣!”
第五十三章 翘首望卿归
更新时间2015…11…18 20:01:43 字数:2130
ps:感谢你的泪感动了谁打赏,么么~
狐台的藤门外,远远便望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兄!工乔!”解忧的声音不高,但山中静谧,将她原本微哑的声音衬得宛如山鸟啼鸣。
“卿归矣,沉翘首望多时。”医沉向她走来,白色的衣袂被山风拂起,仿佛山间散落的流云一般。
解忧报以莞尔,提着衣袂快步走近。
“阿忧,勿急。”医沉挡住了她急切的步伐,伸手握住她两胁,将她抱起。
剑姬转了转眸子,解忧这半年来抽高不少,看起来已是个少女模样,不该再以孩童之态待之。
但或许他们早已习惯,自己又能多说什么呢?
工乔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口,转头向剑姬见礼,“医缓下山行医之前,已为剑姬预留住所,请随乔来。”
医沉直接将解忧带回了半山的住所。
此时春风甫至,各种疾患也蠢蠢欲动,诸位医者都在外游历行医,唯有医沉一人依然留在狐台,等待解忧归来。
桐君阁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孟妘亦不在?”解忧放开了一只手,拧过腰肢打量院中的景物。
孟妘的确不在,院中的草木长得比先时更茂盛了一些,七叶大约也下山去玩耍了,她的屋前只有解忧那时为她栽下的七叶莲,生得茂盛葱茏。
“半山寂静,孟妘搬下山去,为其子医代寻觅佳偶。”医沉看着她轻笑,“孟妘实善阿忧,然阿忧不在狐台,其急不可耐也。”
解忧敛眉,“忧方过髫年!”
就算她现在长高了些,看起来有些女儿之态,但算来算去也不过十岁,这个年纪想着谈婚论嫁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些早?
见解忧不悦,医沉没再逗她,抱着她进屋去,神色渐渐凝重下来,“伤势何如?”
“已瘥,无需忧心。”解忧满不在意地笑笑,这都过去了两月,伤口早已结好,若再耽误些日子,疤都能掉了。
但医沉显然不打算信她,无奈之下,解忧只好解开衣衫,让他检查伤口。
她的伤口落在左侧锁骨以下,心口以上,虽然不深,但创面不小,结痂之后,看起来触目惊心。
医沉握住她单薄的肩,手微微颤着,“何人为卿诊治?”
“相夫陵……”解忧才将这名字说出口,只觉按在自己肩上的力气陡然变大,牵动伤口,疼得她低低惊呼。
医沉并没有放手,只放轻了力度,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伤口,“痛乎?何以为此?”剧连来过信,他已知道这一道口子是解忧自己动手扎的。
就算是为了打发那些刺客,减少我方伤亡,解忧这一下也对自己太狠了些。
“兄……”解忧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摇头,“些许小伤,无妨的。”
她的身上有着更深的一道伤口,所以这一道,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医沉侧了侧眸子,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时,陡然幽深了下去。
就在她这道新伤的下方,更靠近心口的地方,还压着一道已经很淡很淡的陈旧的伤痕。
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医沉手微微一抖,将她的衣襟拂开。
衣襟从肩上倏然滑落而下,解忧只觉胸前一凉,怔怔发觉自己整个胸口袒露在外,虽然这会儿身体幼小,唯有一点细小的朱红,没长成的红豆一般,但还是蓦地红了脸,急急握住滑到手肘处的衣袖,顺着衣襟扶起。
但无意间弄散了她衣衫的人并不觉得不妥,反而用微凉的指尖顺着她那道贯穿心脉的伤痕滑过,“此伤……当有五载以上?”
“然。”解忧侧过脸,闷声回答。
这就是她当年横尸解氏时所受的伤,按理说这一剑贯穿心脉,绝无存活的可能,但从她有痛觉之时,到她攒够力气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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