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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 上部完结-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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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惧。”景玄旁若无人地附在她耳边低语,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捏一下,他要让解忧知道,他总是向着她的,没有人可以伤到她,谁也不可以。
“忧……”解忧定了定心,压下语气中的一丝颤抖,浅笑道,“忧乃赵地昭馀解氏嫡女,幼经离丧,随流民入楚,机缘巧合,得入楚墨为医。忧年幼无知,往者冒犯于长者,还望医令海涵。”
面对长者,自报姓氏经历,本就是她应有的礼节,她这一回是打算服软了。
医喜眸中掠过得意的笑,景玄却蹙了蹙眉,这丫头仍是不信他,不信他会护着她。
“夫人乃解氏贵女,无怪心地高傲。”医喜语气缓和了几分,也是,一个尚且年幼的贵女,自然是有几分气性、几分骄纵的,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医师,若是再与她死拧着,倒显得他心地狭窄。
想到此,医喜眸色再度一沉,果然是个狡黠的少女!她这些话分明是以退为进,虽然口头上没占优势,却将自己的行事逼死。然这丫头仍是太嫩了几分,纵然她此话一出,自己不好明面上为难她,难道暗里有些小动作还不行么?
这九嶷除了面前这该死的少女,再无一人医术、经验高于他,而一句“夫人体质虚损,不宜费神”就能让她无法触及药方。
既然平日用药全由医喜掌控,解忧的生死还不是尽数系于他手?这一场较量,对她来说,可是死局。
PS: 开学了_(:з丨∠)_今天就一更,会尽快调整回来哒!我也不想就一更,好怕被编编骂,但是状态没调整好,完成任务一样地再水出2k字感觉对不起大家这么热情地追书,还是让我慢慢来吧,慢工出细活。非常感谢@逸寿真人的关心,眼睛和手已经都没事啦,还有@炊烟里的风筝和@溪陈丫头的月票,感谢大家对我和这本书不离不弃的支持,我这一次坚决不水,认真完本,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苗氏
(这章是交代一些支线的前因后果,不订也不影响看剧情的,大家随意)
暮色中,九嶷山林深处,千古的安谧被一种古怪的喧嚣之声打破,惊飞的鸟掠过枝头,将树梢压得轻轻颤动。
“咦?”一个悠扬婉转的声儿,如同山间缠结流转的云气一般飘渺。
林叶“窸窸窣窣”地一晃,阔大的芭蕉叶下露出一个纤巧的身影,是个灵秀的少女。
少女头上包着缀了银色花片的蓝布,耳上悬着一对不小的细环,赤足踏在山间,腕上和踝上数对细银环,随着她的脚步不时发出泠泠脆响。她身上半旧的蓝布衣裳,襟口斜斜簪着一朵艳红的凤仙花,衫子襟下和袖缘俱是一排又一排的各色刺绣花纹,如毒蜘蛛似的五彩斑斓,腰间一条拖着流苏的腰带更是色泽缤纷,垂一只巨大的金色铜铃,断续的铮铮鸣响仿佛巫师招魂时伴唱的诡异音乐。
少女望向嘈杂之声传来的地方,水灵的大眼一眯,眉头也蹙成一弯黛色峰峦,姣美的面容不觉流露出几分凶煞。
她面前的树影再一晃,一个衣衫褴褛之人从高处跃下,踉跄地落在一处灌木丛内,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来,那人却像是不觉得疼,急忙手足并用地爬起来,一边回望来路,一边寻找地方躲藏。
他显然没有发觉叶影下的奇异少女,走了几步,蓦然一扭头,看见满目的雨林里半隐着一个俏丽若妖的少女,顿时吓得微微一怔。
少女见这人满脸的胡茬和划痕,一张脸比猫儿还花,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
这笑声清亮悠扬,如同山溪一般,在丛丛林木之间远远荡出。
那人显是急了,暗叹一声,也不顾自己身上多处伤痕。仍往灌木丛生处乱钻。
“诶,等等!”
不过少女还未来得及追上前将那人扯住,又有两人落在了方才那处草丛内,溅起不少碎叶。
少女嫌弃地将手腕上沾染的草叶掸去。一扭纤腰,眉头蹙得更紧。
这后至的两人,一人手中拿着铜剑,一人是柄短短的铁匕,两人均面色不善。用族里人的话说,这就是那些凶恶的中原人。
这两人,正是前来追捕那名逃离的斥候的剑卫,卫矛和洛。
两人看到面前打扮奇异的少女,也是一怔。
这么个娇俏少女本不足畏惧,然一众楚贵族退入瓯越一带后,为了能够安居在此,三令五申地下过命令,万万不可得罪了此地的蛮族,何况如今秦军已压入瓯越。正是要联合百越一道抗击秦军之际,他们更不敢得罪面前的少女了。
洛飞快地向四周环顾一圈,叶影幢幢,却没半个人影,料想面前的蛮族少女不通楚语,忙收起短匕,向她躬身一礼,唤了卫矛,“斥候不在此处,且往山之阴寻觅。”
少女抱臂。瞪圆一双大眼,见那两人消失在交叠的树叶背后,才蹲下身子,晒得有些微黑的脸蛋上漾起一抹极甜美天真的笑。纤手拍着身旁一堆茂盛的灌木,银镯子泠泠作响,清脆的声音比镯子的声音更好听,说的却是不流畅的楚语,“诶,那两个人走啦。快出来!”
灌木晃了几晃,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眸,那躲过一劫的斥候从树丛里站起,拍去身上的碎叶和尘土,将褴褛的衣衫聊胜于无地拢一拢,“不知妹通楚语。”
他是解忧安插在九嶷一带的斥候,平日常与附近的山民接触,这些山民之中,除了流寓至此的流民,便是当地百越族之人。与蛮族人打交道,他自有一套法子,厚着脸皮套近乎便是一种。
眼前这少女蓝布衫、烂银镯,十指尖尖上染着艳丽的凤仙花汁,露出半臂的麦色小臂上绘着奇特而诡异的花纹,腰间铜铎、竹篓,头发也不束,只用几条五彩斑斓的布条打成了细细的小辫,必是有苗氏的女子无疑。
据说有苗氏乃是骁勇善战蚩尤的后裔,族中世代以女子为尊,那些在中原人眼中既神秘又可怖的炼蛊之术,亦是传女不传男,别看面前这少女弱质纤纤,谁知道她那小巧的竹篓里头蓄着什么面目狰狞的毒虫。
这斥候心里虽然忌惮,但他知道百越各族俱是热情爽利的性格,若是流露出丁点忌惮之色,会立刻招来祸端。
“自然懂得。”少女显然为此感到骄傲,腕上的银镯摇得响个不休,清脆的声音与腰间的铜铃交相辉映,明亮的眸子霎了霎,“阿郎因何至此?那两人似是楚人,阿郎亦是楚人,为何持剑追赶?”
斥候一怔,敢情这苗女觉得,同是楚地人便不会自相残杀,真是天真得令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少女见他出神不答,小嘴一扁,捉着腰带上长长的流苏线,一手反反复复地揉着面颊,“阿郎从何处来也?阿母云,有秦人要来,秦人个个是山中的花斑虎,要吃人呢。”
斥候虽在逃难之中,一心又牵挂着仍在九嶷山上的解忧,听了少女这文法毫无轮次的话,还有一口歪歪扭扭的蹩脚楚语,却也忍不住笑出声。
秦人乃是虎狼之师,秦军攻下巴蜀两国的事情才过去百十来年,现在百越北方的天然屏障,强大的楚国也被秦军攻破,身在瓯越一带的百越族人自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且百越民风未化,比楚地更为崇尚巫卜,且弄得更加神秘,惧怕秦军之下,族中主管巫事的人自然会编出各种传言,将秦人喻为洪水猛兽,激起族人的恐惧和愤慨。
原来这俏丽的苗女是在担心这个。
恰好他才从洞庭那里来,对于秦军出兵百越的事情所知甚多,当下也不遮掩,尽数说与这苗女知晓。
少女对斥候也十分友善,不仅因为他说的那些解了她心头的恐惧,更因为她认定了方才拿剑的那两个人不是好人;根据坏人的敌人就是好人的理论,面前这个狼狈的男子,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再者,斥候竟说,他与那医忧相识。
这附近的山民自然都知道医忧的名头,还有不少多情的苗女为那少年医者怀春呢。
☆、第一百九十章 秘谈
解忧半倚着身后的锦枕出神,枕芯内灌的是晒干的花叶和粟米,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未脱壳的粟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玄和那些医师都走了,婢女们忙着准备一会儿的朝食,偌大的屋子里空旷得回荡着风拂竹帘的声音。
荧惑一双尖尖的红耳朵自屏风后探出,接着露出一张狐狸脸,火红的大眼内点着漆,小心翼翼地打量解忧一眼,一瘸一拐地凑近她。
“荧惑。”解忧发觉它的踪迹,从床榻上翻下,动得有些急了,只觉阵阵眩晕,忙扶住一旁的床柱。
荧惑一扭身,跳上了床榻,沿着床沿挪了几步,前肢跪伏下来,将受伤的后腿呈现在解忧面前。
“真乖。”解忧扶着床沿跪坐在地上,一手摩着荧惑的额心,暗中用力将它按住,一手缓缓解开它后腿上裹着的布条。
浓郁的伤药气味弥散在空气中,染了血污的布条一层层拆下,偶有些地方黏住了伤口,撕扯起来有些疼痛,惹得荧惑一挣,但感到解忧正用力按住它,随即又安分了下来,只轻轻磨了磨牙,脑袋搁在被褥上,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看向解忧。
“莫怕,且忍忍。”解忧柔和一笑,缺了血色的唇轻颤,一片苍白,手下拆解绷带的动作慢慢放柔和。
布条缓缓拆尽,血肉模糊到见了骨的伤口呈现在面前。
解忧轻轻磕着唇,心痛得一揪,垂眸无言翻检着药包。
昨日荧惑被囚在那暗室之中,她不过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和摸索随意处理了一下伤口,今日闲了下来,便取出一柄小巧纤薄的石片来,细细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刮去。
“夫人……”越女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尾音中还带着一丝颤——她素来有些害怕这头大狐狸,即便它在解忧的身边显得这么温驯,但还是难以掩盖这是一头野兽的事实。因此她只是将手中一盆清水放在解忧身旁。低眸躬了躬身,立刻原路退了出去。
解忧轻轻一笑,她还什么都没有吩咐下去,越女便端来了清水。果然是个识眼色的。
荧惑始终乖乖地伏在被褥上,即使被解忧触到了伤处,也不过微微一绷,撒娇地呜咽几声。
解忧不时摩挲着它的脑袋和脖颈,到得后来。荧惑索性阖上眼打起了瞌睡。
“医女。”少姬抱着一叠衣物款步入内,见解忧正忙着为荧惑处理伤口,将衣物搁在一旁案上,折回去吩咐婢女备下梳洗所用的热水,这才附到解忧耳边,“医芜来谒。”
“芜……?”解忧手下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眸一瞥,随即又敛了眸子,“忧已无事,无需再诊……至于医令之药。亦不必了。”
少姬抿了抿唇,阖眸思量片刻,愈发压低了声儿,“医女,医芜云,其人此来,非为医女之疾也。”这医芜都猜到了解忧不愿见他,可不是有备而来么?
“不为疾?”解忧的声音仍然诧异着,但手下动作已恢复了流畅,一丝不停地剪破细麻的布料。麻利地顺着织物的纹理抽成一条一条二指来宽的绷带,“既如此,且请芜入内一谈。”
医芜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那一身素服的少女跪坐在床畔。口中衔着一条细麻布,为那头狐狸包扎伤口,一头乌发从她微偏的头上倾下,铺落在一侧肩上,仿佛黑缎。
“夫人、医忧……”医芜的声音还有几分犹疑,不过这头火狐他是识得的。往日最喜欢黏在解忧身旁,那么面前的少女是谁,自然也就无需解释了。
解忧点了点头,系上最后一个结子,才转过身,敛眸一揖,“芜匆匆来此,所为何事?”
她记得,方才医喜带来的几个医师中,并没有医芜的身影。
医芜面色凝重,显然是有话要说的,但对上解忧直截了当的询问,却又怔了。
面前的少女虽然露出了俏丽的真容,但她只着了一身素色中衣,长发低束在脑后,一张不大的小脸因方才的吐药而苍白着,黛眉间却又透出几分洒脱,似乎世间万物浑然不在她的心上,这神态倒与从前那少年医者有了七分相似。
“医令之药配度实乃上上,然忧福薄之人,不能受药……”解忧挽起宽袖洗净了手上沾染的药末,抬眸看着医芜歉然一笑,“医令若有怒,还望芜好言慰藉。”
医芜看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不解、茫然,亦有一丝隐含的怒火和痛心疾首。
解忧方才吐药的事情他还未听说,他急匆匆地赶过来,甚至罔顾礼节地求见她,为的却是另一件事。
“忧。”
他的措辞太过亲密,但语气肃然,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因此解忧也不敢怠慢,含笑的眸子沉下去,静静地看向面前凝眉的青年医师。
“医令素与忧不善也。”医芜皱了一下眉,他始终不明白尊师为何对解忧如此敌意。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那少年医者的不逊,那么如今呢?解忧不过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难道和一个弱女子也要较劲?
“忧知也。”解忧点头,眸子一转,飞向侍立一旁的少姬。
少姬会意,躬了躬身,放轻了步子退下。
医芜舒口气,转头看向少姬离开的方向,几道纱幔尚在悠悠飘动。
“深姬年少性善,非搬弄是非之辈,忧过虑也。”
“忧世间无人可信。”解忧抬眸,沉静的眸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以为这世间无人可信的,只不过她知道这时候不论士人还是黎庶都讲究信义,因此这些年才少了几分防备人的心思。
自从景玄将她劫回九嶷开始,她重又树起了与旁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只畏缩的刺猬一般,洒脱的外表几乎已经掩不住这种恐惧。
医芜显然对她的话不解,也不同意,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压低了声,“芜今晨逆一药童,小儿所煎之药物多寒凉也,药童云,此乃医令为忧所配之方,忧医术超然,岂不知寒凉之物不可过服?”
解忧不以为然,“忧体虚而天癸不至,一往数载也,医令云,‘重剂起沉疴’,或寒因寒用,恰可得效,亦未可知。”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述来意
医芜摇头,看向解忧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奇。
她口中所谓“寒因寒用”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根据解忧的意思,自然也猜得到是一种类似于以毒攻毒的意思。
“医令为医数十年,所活性命无数。”医芜说到这点,还是很敬重自己的老师的,但话锋随即一转,“然医令出身楚宫,阴私之事所见多矣,欲谋人命,亦无难处。”
解忧不过一个稚龄少女,她怎会知道,那深宫之中,有多少暗流奔涌,又有多少龌龊之事。
他不忍心见她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医喜算计,这样是不公平的;医芜深吸口气,试图说服自己,他只是因为不忍而已,并非一心要与尊师作对,对,只是不忍。
“多谢。”解忧垂眸,比起医芜纠结的态度,解忧的神色很平淡,没有害怕和惊惶,也没有愤怒和恐慌,亦不是医芜见过的,那种楚宫中勾心斗角的女姬们那种势在必得的阴险眸色。
她,似乎仅仅只是不在乎,生和死,她都不在乎。
这样的洒脱的人,还真是少见得紧。
“多谢相告。”解忧怅然一笑,但这一点笑意随即如春雪一般消逝在唇角,取而代之的是她紧抿的唇,轻而缓地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然些许寒凉之物,无过令人无子,不至伤命,忧未曾置于心上。”
“医忧?!”医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知不知道无子意味着什么?她现在虽是夫人,但她本就是亡族之女,毫无根基,若不能早早诞下孩子。迟早被生了孩子的妾侍压过,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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