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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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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无奈的人。
  他说:“你知不知道越是感情的事越不能拖泥带水的。”
  夜色湮没了他眼睛里隐约的泪光,说完这句话他便独自往前走去。
  “简直不可理喻,”李十安在沈言身后低声咒骂,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说了会拒绝了还是错,“喂,你闹够没有?”
  沈言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在往山下蜿蜒的公路上走。
  李十安追上去一把扳过他肩膀:“你干嘛这样无理取闹?你明知道我跟糖豆豆什么也没有。”
  沈言已经趋于平静:“我说了,你没拒绝她就是很大的问题。”
  李十安觉得沈言就像块儿木头一样说不通,忽然暴躁起来:“那你想怎么样啊?当着这么多人面,在人家生日的时候把人给弄哭吗?”
  沈言:“既然不喜欢,那别用什么不想伤害女生感情的借口,要知道人就是那样的,你不和她明说,她能给你找一万个‘你其实喜欢着我,却受制于某些原因而无法表白’的狗血理由,你信不信?”
  两人越吵越烈,李十安问:“那你想我怎么说?”
  沈言:“实话实说,告诉他你有喜欢的人。”
  李十安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想往回找补两句,却看见沈言脸色惨白。
  好久沈言才缓过神来,用几乎祈求的口吻说:“我没让你说出来你喜欢男的,我让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十安想安慰一下沈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听见沈言继续说道:“李十安,你总是在跟人妥协,跟你爸爸,外公外婆,跟糖豆豆,为什么不能跟我妥协一次呢!你害怕什么?是不是害怕别人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李十安在沈言的质问下怔怔的,不发一言。
  沉默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沉默里默认总是比否认多一些。
  沈言太喜欢李十安了,以至于得不到等同的回应,他就觉得内心涌动出一种巨大的痛苦,他转过身一把将李十安推撞在路旁的一颗树上,粗暴地吻下去。
  虽然天是黑的,但在这样随时有可能有人出现的路上,李十安非常不安,他拼命推拒沈言,然而徒劳无功,直到他通过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脑子里瞬时一片空白,一拳砸在沈言脸上。
  “神经病!”李十安骂了一句。
  沈言摔了个趔趄,擦着嘴唇咬破流的血,他也看到了远处的黑影,什么都明白了,他怒吼着:“对!我神经病!”
  暗夜也掩饰不住他眼中流露出的绝望,最后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消失在暗夜中。
  李十安站在原地,他看见那个刚刚撞见他和沈言的人先是远远愣在原地,等沈言走后才走近。
  原来是朱赫。
  朱赫一个人在糖豆豆家待着没劲儿,李十安和沈言走了就跟着出来,谁知道看到这一幕,很明显,两个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此时此刻朱赫不知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看到,还是该怎么办。
  来人是朱赫,李十安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他从地上捡起和沈言争吵时掉落在地上的外套,随意往肩膀上一搭,丧着脸说:“走吧,回去。”
  自糖豆豆成人礼这一晚后两人几天没有说话,李十安晚上还会刷题刷到很晚,有时候会看着沈言平常跟他一起熬夜时候坐的那张椅子发呆。
  他知道为何那晚朱赫出现他会对沈言动手,他并不恐惧同性恋本身而是恐惧被别人看见,这让他开始思考一件事:他和沈言能否长久,他们是否会有勇气去面对现在的,以及将来的一切。
  沈言想跟李十安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这就意味他们的感情总有一天要公之于众,然而他在那晚窥见了李十安真实的态度,让他以为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都是义无反顾的,可事实表示并非如此。
  生活再次退到逼仄的峡谷,喜欢的一切都从指间流走,沈言茫然无措,只能把一切情绪都埋在学习上。
  一天早上两人在门外碰到,李十安本来想解释一下,可很快又犹豫了,开了口意味着和好,和好意味着要躲避他人的目光。
  其实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他怕的是李启山。那晚被朱赫撞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是谁?会不会传出去?会不会告诉李启山?如果被李启山知道了怎么办?
  他没有妈妈,父亲就是他的全部,现实把李启山和沈言放到一杆天平上,他却不知道如何平衡。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沈言已经走了。
  一前一后地走,就像刚认识的时候,李十安盯着足尖一直跟在后头,到校门口再抬头,已经不见沈言身影了。
  这让他想起沈言和他比赛跑步,而他绝尘而去,却把牛奶鸡蛋放在自己桌肚里的那次。
  冲到教室的时候李十安鬼使神差,第一件事是去看桌肚,空空的,不知道为何有点失望。
  日子回到每天上学上课看书刷题,周六下午放学,庄静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拿着试卷,拍了拍讲桌说:“这学期月考的成绩下来了,关于总分有一个排名,现在我念一下名次。”
  多少回了,台下照例一片哀嚎:“要不要这么残忍!要不要人好好过周末了?”
  庄静置若罔闻地开始念,还是倒着念,大概念了十几个念到谢忱,老谢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转过来死死掐住李十安的胳膊:“听见没听见没,我居然脱离倒数十名以内了!”
  李十安根本没听老谢唠叨,认真听庄静念,听到最后发现自己居然掉了几名,正烦得要死,忽然听庄静喊他:“其他同学可以放学了,李十安来一下办公室。”
  他万般不情愿地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已经没有别的老师了,庄静从抽屉里摸出一摞本子说:“还记得这些吧?”
  李十安点点头,那一摞本子都是他的速写本,高一自习课被庄静没收的,他以为被庄静拿去做草稿纸了,没想到都留着。
  庄静拍了拍那摞速写本说:“你刚进咱们1班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学美术的,当时年级要把你调去7班,但你留下就是咱们班第一名,所以我死活不肯,差班也要一个撑门面的不是?”
  李十安觉得自己如今恐怕撑不起这个门面,愧疚道:“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庄静笑了:“你不必紧张,如果要说高一的表现,你确实不能够令我满意,可是自从上了高二,还是有进步的。”顿了顿她又问,“知道我今天叫你留下是为什么吗?”
  李十安摇头。
  庄静说:“你的年纪排名总体来说不错,但发挥总是不够稳定,现在说你考不考得上一等院校还为时太早,毕竟才高二,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但是你走艺考是十拿九稳的,你也喜欢美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庄静第一次带班,对班里每个学生都是关心的,李十安这一年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总觉得这孩子自从高二以后好像少了许多灵气,观察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画画了。
  那几本速写一直放在庄静的抽屉里,时不时会拿出来翻翻,也给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传看翻阅,大都觉得这孩子画功了得,或写实、或夸张,把每个老师同学的表情都画得栩栩如生,就没有不好的。
  庄静一度认为李十安放弃艺考有些可惜,但她发现,面对自己的提议的时候,李十安沉默了。
  庄静怕李十安想岔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赶你离开1班的意思……”
  “我知道,”李十安轻声打断她,“但是我已经想好了,不走艺考。”
  庄静还有劝解的话要说,可最终敌不过这孩子的倔强,她叹了口气:“你和沈言这个孩子都是让人操心……”
  沈言已经不在1班了,李十安没想过庄静对他还有关注,忙问:“沈言怎么了?”
  庄静说:“哦,这次年级做了排名,这孩子居然跌出前三了,有几道题都是粗心错的,他们班班主任就多问了他两句,他就发了脾气。”
  李十安:“发脾气?”
  庄静说:“他说自己反正再跌也能考任何想考的学校,啊哟,脾气大着呢,把他们班主任气得不轻,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站了一个早上呢。你不是跟他挺好吗?他没跟你说?”
  李十安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磕巴道:“那个……你不是说他在办公室站了一早上吗,估计也没空告诉我。”
  庄静点点头,又挥手说:“这些本子都拿走吧,什么时候改变想法来找我。”
  李十安点了点头,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来对庄静说:“老师……我会努力的。”
  庄静再次挥了挥手。

  ☆、第 46 章

  关于此次的成绩,李十安自己也有些失落,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自己努把力就可以回到上游,没想到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1班虽然吊车尾,但其实总体来说,能考进实验中学的学生,即便天资不够,后天都是努力的,大家都拼命学,他李十安也没什么好特殊的。
  可李十安还是忍不住要想:自己考差了是因为天资就是如此,沈言那家伙呢?
  他在路上晃荡,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然而就在这时接到老余的电话,两人好长时间不见了,老余那股亲热今儿还在,开口就问:“在哪儿?”
  李十安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凳子坐下说:“刚放学啊,有事吗?”
  老余说:“现在过来。”
  李十安今天实在没心情,说:“明天来吧。”
  电话那头老余顿了一下,随后说:“不是,我今天请了卢菲吃饭。”
  老余终于鼓起勇气请卢菲吃饭了,这倒是一桩喜事,足以冲淡李十安今日的沮丧,他立刻说道:“明白,马上打车过来,发个位置。”
  自从两人那次在医院碰到后就没再见面,当李十安打车到老余发的位置之后,两人见了面也没有丝毫生疏,反倒是像每天都见一样,连寒暄都省了。
  等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前面,老余紧张得要死,一边跺脚一边不停看手机。
  李十安忽然问:“你不是不敢吗?怎么又敢了?”
  老余说:“我那个……贷款买了套房,钱壮穷人胆吗不是,就看卢老师愿不愿意跟我熬了,当然,我那个贷款婚后也可以自己还。”
  李十安奇怪:“你们今天是第一次约会吧?”
  “啊?”老余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李十安无语:“那你想这些是不是想得太早了?这才请人家吃第一顿饭就想到人家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还贷款了?”
  老余一愣:“我确实想太多了哈?”
  正当李十安不知道说老余什么的时候,远处一个婀娜多姿的美女翩然而至,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李十安眼睛度数好像又涨了,看不太清楚,心里直嘀咕,这怎么约会还带个人来?看身形还是男的。
  正当他摸出眼镜想看个清楚,好为老余放哀乐的时候,发现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来的人是沈言。
  沈言是那种走路看脚尖的人,抬头看见李十安的时候也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开。
  卢菲走到已经久等的两人跟前说:“沈言正好赶来练舞,我就叫上他……要不这顿饭我请吧。”
  老余虽然不开窍,但也没不开窍到这种地步,忙说:“哪里哪里,沈言跟十安两个人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也认识,多一人多一双筷子而已,说了我请,不要客气,来来来,一起进去。”
  于是四个人一同进了餐厅。
  老余本来还打算叫上李十安活跃气氛,免得自己一个愣头青半晌憋不出个屁来,就算卢菲叫来沈言他也欢迎,可谁知这两只灯泡整顿饭丝毫没有发光发热的意思,老余觉得气氛比自己独自请卢菲还要尴尬。
  倒是卢菲先挑起话题:“十安,听说你学了好多年美术,为什么现在又不走艺体啊?”
  卢菲一来就戳了李十安痛点,他放学才被庄静一顿说,加之考差了,难受着呢,也不好当着沈言的面胡说八道,干脆就笑了笑。
  老余不知道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忙替他瞎解释:“十安是被我这境况吓着了,熬成大龄青年还要啥啥没有,艺术的饭不好吃啊。”
  卢菲被他这自我调侃逗笑,两个人聊了起来,本来活跃气氛的两只灯泡成了两只饭桶,只顾着吃。
  卢菲是重庆人,嗜辣,一桌子菜都红彤彤的都是为了照顾她,吃了没多久,沈言和李十安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一瓶饮料,沈言的手一碰着李十安的手就缩了回去,李十安一顿,随后拿起瓶子先给沈言满上了一杯。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只饭桶一句话没说,但饮料却是来来回回给对方斟了几杯。
  吃完饭按理说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但卢菲却提出要去看电影,李十安知趣地道:“我们就不去了,周末作业挺多的。”
  这句话里的“我们”两个字,让整个晚上都在装哑巴的沈言心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两人上了狭窄的出租车,他开始偷瞄着看着窗外的李十安。
  “转过来吧。”
  “看我一眼吧。”
  沈言在心里默默祈求,他后悔了,早就后悔了,后悔跟李十安吵架,李十安晾着他这几天他比什么都难受。
  两人在家门口碰见的那天早上,其实他是故意在门口等着李十安的,包里还装了热好的牛奶和煮鸡蛋,然而看到李十安出来的时候,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又驱使自己转身先下了楼。
  这回文化课考砸了,晚上练舞也没精打采,于是才会跟着卢菲出来吃这顿饭。
  李十安当然听不见根本没有说出口的祈求,他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城市华美的灯火,也看着沈言茫然无措的表情。
  被人撞见,隐秘被公之于众的恐惧已经慢慢淡化,李十安这些天也像失了魂一样难受,寝不安席,食不知味,只有今天在饭桌上跟沈言那些沉默的互动过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虽然其实两个人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外面开始下雨了,车很快到了地方,李十安扫二维码付款,沈言磨磨蹭蹭地下车,杵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等着李十安。
  就犹豫的片刻李十安已经付完款下车,沈言心里一慌,像个大傻子一样跟了上去。
  雨下得不大,完全不用打伞的程度,但他还是摸出伞来。
  李十安感觉头上被罩住,看向沈言,停住脚步等他说话。
  沈言终于半委屈半不甘地说:“我错了。”
  李十安硬是从这句道歉里听出了理直气壮的味道,问:“什么你错了?”
  “就是……错了。”沈言忙软了声音,说完拉了李十安的袖子,就像一个小孩在问大人撒娇要糖吃。
  李十安生生憋住笑:“错哪儿了?”
  沈言摇了摇头,因为他还真不知道错哪儿了,他道歉并不是代表他真明白自己错了,而是他不想吵了,李十安不理他,他都快难受死了。
  李十安看懂了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只觉又甜蜜又心疼,甜蜜是因为他深知沈言是个绝傲孤高的人,拒绝一切唯独容纳了自己,心疼是因为这么高傲的人居然肯为了自己委曲求全。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离经叛道,刀山火海都认了。
  可认了并不代表不害怕,李十安还是怕,他怕李启山。
  他知道和沈言这一和好,上次在糖豆豆家门外的事就再不能犯,他不能一次次伤害一个人,不能想要他,又害怕承认他。
  李十安思考这些的时候,很长时间没说话,沈言以为他没有接受自己的道歉,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努力思考自己错在哪里:“我错在……错在不该要求你对唐夏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算错吗?这根本不算错,两个相互喜欢的人,需要那么一点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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