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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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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没立刻回复,过了半小时,才发了沈宜游一张表格图片。
表格上似乎是李殊未来两周的全部行程,其中四段时间的方框里填充了浅蓝底色。紧随其后的文字信息则是“标蓝的工作日有你认为合适的吗?”。
沈宜游粗略浏览李殊的日程表,发现李殊每天的睡眠时间可能只有六小时,再往下看,又在图片下方找到了标蓝区域的小字备注,写着“可移动办公”。
让沈宜游感到奇怪的是,李殊和沈宜游见面时长,最多也就三四个小时,但每一块标蓝区却都至少连续两天。
沈宜游想了一会儿,没明白原理,李殊就来电话了。
一接起来,李殊就说:“如果那些时间也没空,我可以再改。”
沈宜游告诉李殊:“不用改了,应该有。”又忍不住问他:“你这么忙还要过来。”
李殊停顿了几秒,“嗯”了一声。
沈宜游不知怎么就有些愧疚,选了最早的标蓝区,和李殊约在周二傍晚。
他们约在某个商场广场旁的一家餐厅。
沈宜游提早到了,从广场台阶往下走,下沉广场的喷泉突然喷出了水,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天白天的太阳从早上晒到晚上,到了夜里,被喷泉水淋湿的水泥地和台阶旁绿化带散发出一种类似夏夜暴雨的气味。
没有看多久,沈宜游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沈宜游回身,见李殊正低头看着自己,从台阶的最上方往下走。
李殊好像瘦了少许,穿着连帽的外套和T恤,更像个刚下课的男大学生,而不是只睡六小时的工作狂。
“你到早了。”李殊走到沈宜游前方两级台阶处,没再往下,对沈宜游说。
沈宜游仰着脸看他,笑眯眯地问他:“你有意见?”
李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又往下走了一步,像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沈宜游的眼睛,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沈宜游:“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待久一点。”
如果其他人这么问,沈宜游会理解出更复杂更成人的含义,并且委婉拒绝,然而李殊说的“待久一点”,应该纯粹就是字面意思的“待久一点”。
不过沈宜游还是故意问他:“为什么。”
李殊看着沈宜游沉默了。
广场上来往的人很多,他们站在水泥台阶边缘的深色树影下,不锈钢金属栏杆旁,没人会注意的角落,仿若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面试。而沈宜游觉得自己像个充满同情心的不合格的面试官,眼前的差生很可怜,他想放水了:“算了走吧。”
沈宜游率先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李殊跟了上来,和他并排走路。
快到餐厅时,李殊突然开口,对沈宜游说:“我工作的时候如果想到你,会不能集中精神。”
“会只想见你。”李殊在餐厅门口停住了,垂头看了看沈宜游。
李殊的眼神很简单,像在表达他说的就是他在想的。沈宜游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好像真的很喜欢沈宜游,可是又什么目的都没有。
“你今晚有没有别的事,”李殊又重复地问他,“没有的话我想和你待久一点。”
沈宜游觉得自己也够奇怪的,竟然因为李殊这种没头没尾又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心软和动摇。他有稍许慌乱,想逃避李殊的眼神,手按上了餐厅门把,说“我们先进去”,下一秒李殊抬手帮他推开了。
这可能是李殊和沈宜游靠得最近的一次,但不知是刻意避开,还是恰好错开,即使这么靠近,李殊也没和和沈宜游碰到。
沈宜游先进门了,告诉前台他的订餐号码,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位置上。
李殊在他对面坐下来,没再问沈宜游刚才的问题,认真地点餐和吃饭。
吃东西的时候李殊把眼镜摘了,放在一旁,沈宜游正好想买副差不多样子的平光镜工作戴,顺手拿过来,自己戴了一下。
李殊的近视度数很高,沈宜游一睁眼就头晕,闭着眼问李殊:“你看我戴合适吗?”
等了一会儿李殊没说话,沈宜游把眼镜拿下来,还给了李殊,李殊才开口。
“很合适。”李殊看着沈宜游,很慢地说。
吃完了晚餐,他们走出餐厅,沈宜游的合伙人找他有急事,沈宜游真的没空和李殊待着了。
他叫了车,李殊陪他在路边等,车来之前,李殊突然问沈宜游:“我能拍一张你的照片吗?”
沈宜游不喜欢拍照,但他心有愧疚,让李殊拍了一张。
李殊拍完之后,沈宜游凑到李殊身边想看,李殊才说:“不小心拍成视频了。”
沈宜游伸手过去,按了播放。
视频有十多秒长,沈宜游摆了一会儿略显僵硬的照相姿势,开口问李殊,拍好了吗,李殊说好了,视频才结束。
沈宜游觉得自己看着镜头提问的样子有点傻,就说:“那重新拍吧。”伸出手指想点右下角的删除,手腕被李殊握住了。
李殊的手热而干燥,很有力,握紧沈宜游的手腕,又很快松开了。
“别删,”李殊微微后退了一步,把手机锁上了,对沈宜游说,“视频也可以。”
车很快就到了,上车后,沈宜游怎么回想,都觉得李殊是故意拍成视频的,但他又没有什么证据,过了几天就忘了。
第八章
给李殊号码的时候,沈宜游并没有想过会和李殊有什么太深入的发展。
从一月到四月,他们断断续续地见了许多次,沈宜游一点都不讨厌李殊,甚至有一些不知哪里来的好感,有时会期待下周的约会,有时不会。
但李殊似乎毫无进一步的欲望,沈宜游便也没办法想象他们谈恋爱的样子。
五月初,沈宜游去首都出三天差,争取一位合作希望很大的客户。
他从周三待到周五,客户的公司到他家得穿过整个市区,聊方案也不知会不会聊到太晚,住家里太不方便,沈宜游便打算周二提早回家呆一晚,给父母带点礼物,接下来的两晚就住在客户公司旁的酒店。
但没有想到回家的当晚,就被父母按在书房谈了两个多小时的心。
父亲多汗,向来贪凉,书房空调开得很低,沈宜游被冻得喉咙疼,他有一种即将生病的预感,喝了感冒冲剂,倒头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睁眼,沈宜游觉得很冷,酸气从骨头里往泛,下楼测了温度,三十八度七。但他和客户约在十点,不敢迟到,就吃了退烧药和止痛片,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发着烧状态不好,和客户的沟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拜访结束得也比他预计得早很多,下午一点不到就从客户公司走了。他在路边一家药店买了药,回酒店房里吃了,躺上了床心里想的都是工作的事,药效让他感到困乏,却始终没法让他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他接到了李殊的电话。
李殊在那头说了句话,沈宜游迷迷糊糊没听清,就坐起来了一些,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很轻地问李殊:“你说什么?”
“我周末没时间来了。”李殊说。
沈宜游迟钝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李殊原本和他约好了周六见面。他抓了一下被子,酸楚的难受从快停转的大脑里钻了出来。
“哦,”沈宜游对李殊说,“好。”
李殊没有说话,可是不挂电话,沈宜游也没挂,两人沉默了大半分钟,沈宜游忍不住对李殊说:“本来也想让你不要来了。”
他坐直了,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刚才吃药倒的温水早就凉透了,水冰冰地顺着喉管往下淌,沈宜游咳嗽了几声,把杯子放回去。
李殊在那头叫他的名字,问他:“你不舒服?”
沈宜游躺回床里,没回答李殊的问题,说“我要睡了”,把电话挂了。
还没隔几秒,李殊重新拨了过来。
沈宜游看着李殊的名字,呆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你不舒服吗?”李殊再问了一次,沈宜游听不出李殊到底是不是关心他,就很轻地“嗯”了一声。
李殊顿了顿,问他:“你在家?”
“酒店,”沈宜游说,“我吃过药了,很困,没什么事我挂了。”
李殊说“先不要挂”,没说为什么不挂。
过了少时,他才又问沈宜游:“你现在一个人在酒店吗?”
沈宜游手快没劲,眼睛也快阖上了,对李殊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呢,你又不来。”
其实沈宜游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想他是那种特别无病呻吟的人,哪怕从有记忆起,他都没得到过什么嘘寒问暖的关心,没有过细心的照料和陪伴,仍旧偷偷在心里渴求关怀。
但沈宜游时运不佳,他朋友再多,玩得再热闹,不开心的时候好像总是没人陪。
李殊好像是很喜欢沈宜游,总想见面,但也没有用。
他还是不来。
对面的李殊还没挂电话,沈宜游就闭着眼睛叫他名字,可能生病的人是很脆弱,就连听见李殊在那头说他在,沈宜游都觉得心酸。
李殊问他“怎么了”。
“李殊,”沈宜游蜷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对李殊说,“你能不能现在来陪我。”
李殊那儿静了一会儿,他说:“好。”
沈宜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半。
他头不疼了,量了体温,烧也退了,只是嗓子还有些不舒服,脚步也虚浮。
他口很干,下了床想烧一壶水喝,刚把水倒进水壶,突然听见很轻的敲门声。
沈宜游怀疑自己幻听,又想到自己好像接了李殊电话,还情绪失控求李殊过来陪他,就按下了烧水键,过去拿手机确认,发现李殊确实打了他两个电话,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
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沈宜游走过去,迟疑地打开了门,李殊提着一个行李袋站在门外,看着沈宜游。
他背后是酒店中庭,蒙蒙亮的天光从玻璃顶上透进来,让他脚下的深灰色的地毯看上去更柔软了。沈宜游眼前的环形走廊,除李殊之外空无一人。清晨昏暗而静谧。
沈宜游问他:“你怎么上来的,怎么敲门敲得这么轻。”
“我订房了,”李殊说,“本来打算如果你在睡觉,我就先回自己的房间。”
沈宜游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让李殊进来。
李殊帮他扶住了门,沈宜游就先进房了。
水烧开了,沈宜游回头问李殊要不要喝茶。
“我喝水,”李殊走过来,自己拿了一瓶水,转开喝了一口,问沈宜游,“你哪里不舒服?”
“昨天有点发烧,已经退了,”沈宜游说,“你怎么这个时间到?”
“航线申请来不及了,就买了机票,但最近的一班直飞飞机机票卖空了,还转了一次机。”李殊说。
沈宜游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从哪里过来。”
李殊说“旧金山”。
李殊看起来还是他平时的样子,穿得普普通通,行李袋也不大,好像家在首都附近的城市,随便过来看看沈宜游,又高又很可靠。
沈宜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问他:“那你平时工作在哪儿?”
李殊给了沈宜游相同的答案,他忽然抬手,叫沈宜游名字,然后隔空指了一下沈宜游的眉心,说:“别皱眉头。”
李殊站得离沈宜游能有两米,说话的样子特别认真,也很正经,仿佛他为了沈宜游这么折腾,在旧金山和S市之间往往返返,单纯是想和沈宜游维护友情。
沈宜游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又走近了一步,李殊好像有些局促,但没有往后退。
“李殊,”沈宜游叫他,“你为什么一直不碰我,你没有肢体接触障碍吧。”
说着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李殊的手。
李殊没动,但站姿有少许僵硬,他看着沈宜游,过了少时才否认:“没有。”
“没有就好,”沈宜游说,“你不要动。”
沈宜游又靠近了李殊一些,抬手拉了一下李殊的外套,仰着脸吻了一下李殊的下巴,又很快离开了。
李殊身上的气味很干净,闻上去暖暖的,有股很安全的味道,他下巴有些胡茬冒出来,房里光线很暗,外表看不出来,吻起来有少许粗糙。
“亲脸不接吻应该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吧。”沈宜游轻声说。
李殊沉默着看沈宜游,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沈宜游的脸,他的手也很暖,和沈宜游记忆力一样有力而干燥,他像在碰什么易碎品,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从沈宜游的脸颊滑到下巴,又用拇指与食指的关节轻扣。“可能都不会传染。”李殊对沈宜游说。
沈宜游的心跳变得很快,看着李殊,靠得更近了一些,想要吻他,但沈宜游有些莽撞,脸颊蹭到了李殊的眼镜。李殊抓着沈宜游的手臂,把沈宜游拉开了很少的一点,他看着沈宜游,让沈宜游有些慌张,脑袋里一下也闪过很多念头,但李殊只是地把眼镜摘了下来,才低头贴住了沈宜游的嘴唇。
沈宜游记得李殊那时候好像完全不会接吻,但学得很快很好。
他扣着沈宜游的腰,把沈宜游抱紧了,在酒店铺着白床单的柔软的大床边,如同中学生谈恋爱一般简单纯洁,又像未获祝福的情侣举行私定终身的仪式那样隐秘庄严。
第九章
沈宜游游得精疲力竭,手脚发软。
每当他慢下来,眼前便交错地闪过李殊和超模吃饭的照片、李殊穿西装的背影,李殊不久前对他喋喋不休的样子,闪过他和李殊第一次**的房间,所以他一直往前游。
直到听见有人在岸上喊他的名字,他才停下来,慢慢靠到泳池边,手攀着地抬头看。
陶久和卢玥在不远处,低头望着他,神色都有些忧虑。
沈宜游脱力得爬上岸,软着腿走到躺椅边坐下来。夜风很冷,他打了个哆嗦,陶久扔了一条厚浴巾给他。
“你会不会太拼命了,”卢玥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游世锦赛。”
沈宜游笑笑,没说话,裹着浴巾躺下了。
陶久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沈宜游看他一会儿,陶久一直没开口,沈宜游干脆叫陶久名字,问他:“什么事。“
“泳池快关了,”陶久告诉他,“其他人都先走了,我们也走吧。”
沈宜游坐了起来,休息了几分钟,和他们一起下了楼。
卢玥和陶久可能私下讨论过,统一了意见,聊天时默契地绕过了沈宜游的感情状况,一路都在说无关紧要的话题。
等到快要走到沈宜游房门口时、卢玥才突然意有所指地开导沈宜游:“其实莉丝也是离了婚才找到真爱的。官司打了三年,现在结束一个月,已经在洛杉矶和新男朋友看公寓了,说明爱情有很大几率会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到来。”
听完卢玥的励志宣言,沈宜游完全没有安慰到,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努力地对卢玥露出一个友善笑容,说了晚安,刷卡进房了。
坐到写字台边,沈宜游打开电脑,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一看时间,十二点了。
他合上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指腹按在电脑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犹豫了少时,重新把电脑打开了,到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莉莉斯的名字。
卢玥没有散布假消息,CEO真的和超模去看公寓了。
这次李殊换回了他惯穿的行头,和超模一前一后地从一座高级公寓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打扮入时的房产经理和沈宜游很熟悉的他的秘书,艾琳·菲尔顿。
李殊很高,低着头,镜头仍旧没能拍到他的脸。
网页的文本里还写了别的流言:有人称在珠宝柜台偶遇他们挑选戒指,即日将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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