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关系-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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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顾家兄弟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等着顾萧去拿板子。只有顾彦抬头多看了一眼反锁的房门，心里说不出的担忧。他已经足够了解苏仪，苏仪……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他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事情来弄伤自己？

“三叔公！三叔公！开门！”　苏仪焦急地用力拍门，厚实的胡桃木门板却纹丝不动。他又急忙跑去了窗口，却发现窗外是固定死的雕花窗棂，还是没办法出去。
苏仪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眼看着顾彦和其他人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等着挨板子，他真是恨死自己了。他为什么要在顾萧面前多嘴啊！现在这么多人要挨打，都是他害的！
苏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家老宅的基本布局，突然想起来阁楼应该有个天窗，于是急忙朝楼上跑。天窗的确有，位置也不高，苏仪义无反顾地钻了出去。然而挂在窗沿上看着颇有些距离的二楼阳台，以及更有距离的地面，苏仪很没出息地头晕腿软了。好高啊！他要怎么下去？

“啊！顾彦！看！看那！”　趴在地上的顾家兄弟中有个人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挂在天窗外摇摇欲坠的人影，惊得大喊起来。
顾彦猛然抬头，一看之下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苏仪！”　他弹身而起冲到天窗下方，“苏仪，抓紧了！别松手！”
其实不用他说苏仪也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摔死了好吗！可问题是他手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又刚受了伤吐了血，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啊！
顾彦也想到了这一点，急忙冲到门口想上楼去拉苏仪，可是门被顾萧锁住了，谁都没有钥匙。

“快！搭人梯！”　四表叔喊住了乱成一团的顾家兄弟，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刷刷地飞身上了二楼阳台，再联手搭起人梯将顾彦送到天窗下方。
当顾彦终于抱住苏仪的时候，苏仪几乎已经脱力了，又累又怕地在顾彦怀里不断发抖。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顾彦心疼得要命，把人搂在怀里一迭声地安慰。
“对，对不起。”　苏仪声音发颤，嘴唇都褪了血色，一片苍白，“我不应该在三叔公面前多嘴，害得大家挨罚。对不起！”
“咳，没事，不怪你，是我们自己惹出来的事。”　一旁的五堂哥看着也觉得心软，于是大度地宽慰道，“二十板子嘛，也就趴两个星期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这么严重？要趴两个星期？苏仪紧紧地抓着顾彦的手，脸上愈加惨白。

顾萧去刑堂晃了一圈，慢悠悠地提了板子回来，还没走近就看到门外乱哄哄的一群人，还有好些爬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怎么回事？”　顾萧皱着眉头问四表叔。
“苏仪……从阁楼天窗爬出来了！”　四表叔心有余悸地擦着冷汗。他在楼下看得分明，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顾彦就没能接住苏仪，苏仪就会直接摔到地上！按照苏仪这一脚就能踹吐血的身体，真摔下来那就是九死一生了！
顾萧神情剧变。不用细说他也能想像得出这情形有多凶险。苏仪这小子，还真是不要命了！

顾萧咬牙切齿地直接飞身上了二楼阳台，等看到苏仪惨白的脸色时，满肚子责备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苏仪啊苏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些浑小子就算挨上二十板子，十天半个月之后照样活蹦乱跳，但你……你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三叔公……”　苏仪哀求地看着顾萧，有心想多为顾彦他们求求情，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顾萧沉默了。苏仪这孩子，心思太重。今天他若是执意行刑，只怕又会是苏仪心里的一个死结，对他的身体大有妨碍。

“救人的事情做的不错。功过相抵，就不罚了。”　顾萧终于还是作出了让步。
“谢谢三叔公！”　一片如释重负的轻吁声中，苏仪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睛都亮了起来。
“别急着谢我。他们是不罚了，但是你！”　顾萧点了点苏仪的脑门，“胆大妄为！敢爬天窗？一定要重罚！”
“罚，罚什么？”　苏仪惊慌地睁大了眼睛，顾彦和其他顾家兄弟也跟着揪起心来。重罚苏仪？他能受得了吗？还不如让他们挨板子算了！
顾萧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这个暑假，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喝汤药吧！药丸？别想了！”

（88）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着要牺牲小我拯救苏仪的顾家兄弟都惊呆了。喝一个暑假的汤药？不给药丸？这就是“重罚”了？还……还真是“重”啊！
然而苏仪却很犯愁地苦了脸。暑假将近两个月呢，全都要喝汤药？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个可怕的重罚。
“不怕，没事的！我每天都会给你做好吃的！”　只有顾彦明白苏仪有多讨厌汤药，急忙柔声安慰。
一旁的顾家兄弟纷纷侧目。拜托，这话要说也等顾萧长老走了再说好吗？长老说重罚，你说没事的，想和他对着干么？你欠抽了么？

顾萧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人都从他阳台上轰了下去。“还在这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侥幸逃过一顿板子的众人急忙纷纷行礼，随后做鸟兽散。
“你们两个，跟我来！”　顾萧叫住苏仪和顾彦，带着他们走进房里，仔仔细细给苏仪重新把了一遍脉，然后写了个药方扔给顾彦。“照这个，一天三顿。三天之后来复查。”
“一天要喝三顿？！”　苏仪顿感生不如死。
“嫌多是吧？”　顾萧冷笑，“那你就继续折腾啊！什么时候把自己折腾死了，什么时候也就不用再喝药了。”
苏仪立刻乖乖地闭嘴了。

顾彦小心翼翼地抱着苏仪回了暂居的客房，看着苏仪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顾彦越想越是后怕，忍不住把人按趴在膝盖上，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啊！”　苏仪痛呼一声，莫明其妙地扭头看顾彦，“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你说你该不该打！”　顾彦的后怕劲儿上来了，指尖都在发颤。万一，万一五堂哥没有抬头看那一眼，万一大家人梯搭得慢了一步，万一他没来得及抱住苏仪，苏仪可能就……顾彦想着想着，又拍了苏仪一巴掌。“谁让你乱来的！敢爬天窗？！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仪老老实实地趴着没回嘴，他知道顾彦真的是怕得狠了，声音都在发颤。
苏仪自己也是越想越害怕，那种挂在窗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手指一点点往外滑的感觉……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心就想着要出去，要到顾彦身边。其实真的到了顾彦身边他又能怎么样？顾萧要打板子，他也拦不住。费那么大的劲，冒那么大的险，结果可能一点用处都没有，代价却可能比顾彦挨一顿板子严重的多。
完全不合理的选择，一点性价比都没有，智商简直为负。但是一心牵挂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做这种完全划不来的傻事。

顾彦惊怒之下打了苏仪两巴掌，打完之后又觉得心疼，轻轻地揉了揉苏仪挨巴掌的屁股问道，“疼不疼？”
“不疼。”　苏仪别扭地蠕动了两下，被摸屁股感觉好奇怪！他挣扎着从顾彦膝盖上爬起来，搂着顾彦的脖子歉然道，“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是那群浑小子找抽！”　顾彦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竟然对苏仪动手？他会一个一个找过去的！

结果还没等顾彦找上门去，踹伤了苏仪的小堂弟就被他爹拎过来赔罪了。
顾七堂叔听说儿子伤了人就吃了一惊，知道把人踹吐血了更是大惊失色。等到顾小堂弟吞吞吐吐地说出被他踹伤的是顾萧长老带回来的小朋友，七堂叔惊恐得犹如天塌地陷。
顾萧长老……十年之前，他们兄弟可都是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的……
没说的，赶紧认罪认罚去吧！可他又不敢直接去见顾萧，听说人在顾彦这里，急忙装了一大袋上好的补药，拎着儿子赶了过来。

顾小堂弟才刚高一，七堂叔本来准备了一大堆孩子太小不懂事的说辞，结果进了屋一看苏仪那比他儿子还瘦小的个头，比他闺女还白嫩的小脸，七堂叔脸黑了，一肚子的说辞都憋了回去。
他儿子这哪是不懂事，根本就是瞎了吧！这么个风吹就倒的漂亮小孩你上脚踹！谁教你的？！
七堂叔二话不说按着儿子赔了罪，留下东西灰溜溜地走了。他得好好教育教育自家傻小子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还了得？！

“都是些什么呀？”　苏仪坐在床上，好奇地看着顾彦整理那一大袋赔罪礼物。
“好东西，真的都是好东西，可惜你都用不着。”　顾彦翻出根老山参来啧啧称赞，“看这个，野生的，至少也得五十年了吧？一根参须就够你吃得流鼻血了。”
苏仪一见那一整袋都是药材，立刻兴趣全无。“那就都归你了。”
“给我干嘛，我也用不上啊！”　顾彦点了点苏仪的脑门，“过两天复诊的时候，你给三叔公送去。好好赔个罪，嘴甜点知道吗！你看你闹的！三叔公得费多大的心！”
“知道啦……”　苏仪有气无力。想到三叔公就想到汤药，嘴里突然就发苦了。

（89）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苏仪眼巴巴地看着顾彦。一天三顿汤药啊！再没点好吃的，他真的要被毒死了。
“还不知道，看我哥买点什么回来吧。”　顾彦被苏仪吓得魂都飞了，一下午寸步不离，自然也就没办法去买菜，只好打电话让他哥回来的时候带点。
“哦。”　苏仪闷闷道，“那有没有什么零食？”　他迫切需要一点好吃的，提前抚慰一下即将被荼毒的味蕾。
“没有。”　顾彦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用找也知道，他哥房里怎么可能会有零食？“看我哥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吧。没带的话我明天去给你买。”
“哦。”　苏仪有点失望，但还是很乖地点头。

顾修回到家的时候，就见苏仪张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有些莫明其妙。“买了条鱼，炖汤喝行吗？还有冰糖和梨子我也都买来了。”　顾修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顾彦。
“还有呢？”　顾彦看着他哥。虽然不应该对迄今为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汉有太多期待，但是顾彦还是由衷地希望他哥能灵光一现地想到喝汤药的小朋友会需要一点甜甜嘴的小零食。
“还有什么？”　顾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公事包里拿出个小袋子递给了苏仪。“汤药苦，给你买了点小零食。”

竟！然！真！的！买！了！顾彦震惊地张大了嘴，苏仪激动得热泪盈眶。顾大哥真是超体贴！顾家出品的男人，果然品质有保障！
顾修被他们两人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了？你不喜欢这种？”
“没有没有！喜欢的！谢谢顾大哥！”　苏仪捧着零食袋子笑得非常甜。
顾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可爱的孩子，哪个混蛋把他打伤的？欠收拾！

顾修执掌家族企业，公事繁忙，陪他们多聊了几句就回房干活去了。顾彦提着购物袋进了厨房，一个锅煎汤药，一个锅炖鱼汤，味道混杂在一起十分令人纠结。苏仪躲在客房里捧着零食喀嚓喀嚓地啃，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汤药只有一小盅，但是鱼汤有一大锅可以喝！
晚餐的时候顾彦又用冰箱里的存货烧了几个菜，招呼他哥一起吃。顾修推门而出，看见满满一桌子的菜，荤素搭配，色香俱全，不由诧异地挑了挑眉头。顾家要求子弟都能独立自理，所以无论男女人人都能烧几个菜。但是把厨艺磨练到这个份上的，顾彦大概是唯一的一个。

“顾大哥来坐！”　苏仪已经完成了最痛苦的喝汤药的步骤，此刻心情非常好，跑来跑去地帮着端碟子拿碗筷。
“还是你坐吧！”　顾修看着苏仪的小身板就觉得揪心，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下来，自己去厨房里帮顾彦的忙。
苏仪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并肩在厨房里忙碌，再度确认了顾家的男人果然是居家必备的优等品，就连带出去杀人放火都特别给力，简直不能更棒！

后面两天苏仪都很老实地待在房里静养，无聊起来反而后悔之前干嘛把顾萧的事情那么快做完，不然好歹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呀！
百无聊赖的苏仪在网上东逛逛西逛逛，突然在《Nature》的网站上看到一篇非常眼熟的文章，和一个非常眼熟的名字。再定睛一看，没错，果然是！
这篇文章的作者，正是苏仪前世的合作伙伴。就是这篇文章，在一个非常不引人注目的细节上犯了个逻辑错误，却一直没有人发现。此后他们在这个错误的基础继续进行研究，绕了一个大大的弯路，浪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以及将近一千万的经费。

这个致命的小错误直到苏仪加入之后才被发现。当时他正就整个课题追本溯源，这才发现了这个莫明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进而导正了研究方向，也一举奠定了苏仪在整个研究所中的地位。所以苏仪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这一世苏仪不打算再进入相同的领域了，但他也不能坐视曾经的合作伙伴在同样的问题上再度耗费宝贵的时间。
他们研究的是生命科学。他们的研究成果是献给全人类的。如果他能够阻止他们走弯路却不阻止，这将是个不可饶恕的罪行。

苏仪思索了一会儿，打开电子邮箱，以一位普通读者的身份给作者写了一封信。这封信非常难写，因为理论上苏仪不可能查阅过原始资料，因而不可能发现这个位于底层的逻辑错误。但是苏仪发现了，于是他必须合理地解释这个发现。
苏仪为了这封信真是殚精竭虑。要知道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是不会为了一封异想天开的读者来信就推翻自己的结论的。他必须让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然而苏仪是重生的，他在前世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理，于是根本无法解释。

（90）

顾彦在一旁又看得担心坏了。之前苏仪帮顾萧干活的时候速度快得让他眼晕，但是此刻苏仪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只打了短短两三行的字，神情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凝重和疲惫。
“苏仪，又在帮三叔公干活吗？”　顾彦在苏仪又一次按着太阳穴低头思索地时候小心地问。
“不是。”　苏仪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眼前一亮。三叔公？顾萧？中医？中西医结合？之前和顾萧不着边际的思维发散突然进入脑海，为苏仪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一时间他文思泉涌，十指如飞，一封邮件不到五分钟便一挥而就。

邮件中苏仪告诉作者，他通过东方阴阳术数的方法分析了他的实验结果，发现其中有一个微妙的不和谐。
是的，“不和谐”，苏仪使用的是这个词，非古典哲学领域的人恐怕很难领会其中的意味。在古老的科学家与哲学家看来，自然自有其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和谐。一组数据，一张星图，一把竖琴上琴弦的长度，都必须是和谐的，否则就将是可怕的灾难和噪音。
而作者，据苏仪所知，恰好是个无可救药的古典哲学爱好者。而且他还对“神秘的东方”充满好奇。苏仪非常确信自己这封短短的邮件足够让他咆哮着将所有数据重审一遍，而他也巧妙地提示了那处“不和谐”的所在，所以……问题解决了。

苏仪愉快地点下发送键，想象着那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会怎样在研究所里喷火，不由展颜而笑。
“谢谢啦，顾彦！多亏你提醒了我！”　他凑上去在顾彦脸上吧嗒亲了一下。嗯，当年那小老头最爱这样占他便宜了，每次被秦卿撞见都是一顿臭骂。
顾彦捂着脸面红耳赤地呆住了。苏仪……亲亲亲了他！
顾彦又是惊喜又是害羞，见苏仪亲完他之后转头又去做别的事，于是晕头转向地飘出门去，差点撞上刚回家的顾修。

“怎么了你？”顾修奇怪地打量着满脸通红的顾彦，“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