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关系-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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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　苏仪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因为他真的有过先斩后奏的念头。反正等胚胎种进腹腔了，顾彦总不见得再剖开他的肚子挖出来。
可是，可是顾彦说他会非常非常生气。苏仪害怕了。自从上次的一番折腾之后，他最害怕的就是惹顾彦生气了。
看到苏仪脸色苍白却还硬挺着不肯答应，顾彦心里又酸又痛，轻叹着将苏仪搂进怀里。“苏仪，我不是故意吓唬你。但是，你还记得我们说好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吗？腹腔妊娠有怎样的风险你不知道？就你这破烂身子……你想让我为你和孩子陪葬吗？”

苏仪被他一句一句紧逼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腹腔妊娠有风险啊！前世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年，腹腔妊娠的技术几经改进，成功率依然不足80％，死亡率更是高达5％。他怎么能让顾彦冒这个险？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顾彦根本不必为了生孩子的事操心的。
的确，同样的风险，顾彦的耐受性比他强得多，更适合作为妊娠的载体。可是，可是……
“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苏仪哭得满脸都是泪水，“顾彦，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不好。”　顾彦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既然有办法了，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和苏仪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那我不去艾顿了！不做那两个课题了！”　苏仪破釜沉舟。索性没这个技术，顾彦想生也生不了！
“苏仪！”　顾彦严厉地喝止了他。“别任性！你知道这项技术有多重要。而且爸爸妈妈为你收购了艾顿实验室，你要让他们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苏仪拼命咬着嘴唇。他真的好后悔为什么要急着说出来啊！等到木已成舟了再说不就没事了吗！
“把你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主意都给我扔了！”　顾彦抬起苏仪的下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再敢瞒着我做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再原谅你！”

所有的退路都被斩断，苏仪无计可施，只好委屈地控诉。“你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　顾彦简直啼笑皆非，“你问问大家，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就你这破烂身体还想怀孕，你想一尸两命怎么着？”
“那，那就不要生嘛！”　苏仪抽噎。他自己冒险无所谓，可他受不了让顾彦去冒这个风险。
“那怎么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办法生是没办法，能生为什么不生？”　在这个问题上顾彦还是很传统的，“而且你刚和我爸妈说好就想赖账，你说你是不是不讲道理？”

苏仪还是第一次发现顾彦竟然这么能言善辩，堵得他一句话都回不出来。又是无措又是担忧，他一头扎进顾彦胸口，狠狠地咬着他磨牙泄愤。
顾彦轻咝了一声，无奈地拍抚着苏仪的背脊。此刻他无比庆幸这次带苏仪来看爸爸妈妈让他漏了口风，不然……按照苏仪的脾气，多半会等到肚子大起来才向他坦白，到时候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了，与其在这里生闷气，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完善这个技术，到时候不要出问题。”　顾彦努力转移苏仪的注意力。
“可是腹腔妊娠是临床课题，我之前都没接触过。”　苏仪非常沮丧。

“没接触过你可以现在开始接触啊！另外那两个课题，你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不是吗？”　顾彦揉了揉苏仪的脑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苏仪睁大眼睛看着顾彦，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我一定可以的！”
前世没接触过又怎么样？正如顾彦所说，前世他做的那么多研究，还不都是从无到有？难道重生一次，他反而被束缚了手脚吗？
事关顾彦和他们的孩子，他怎么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研究上，自己束手旁观？
80％的成功率？5％的死亡率？他绝对不能接受！他要的，只能是万无一失！

看着苏仪仿佛燃烧一般的眼睛，顾彦突然后悔了。苏仪原本就要做两个课题，他竟然还让他再做第三个？会累死的！
“我随便说的，你别当真。孩子生不生都不要紧，你别太勉强。”　这会儿轮到顾彦打退堂鼓了。他的确希望能有个孩子，但是如果这孩子需要用苏仪的健康甚至生命去兑换，那他宁可不要。
“没事的，不勉强。原先那两个我心里有谱，费不了什么力。主要就是集中精神攻关这个课题。”　苏仪仰头亲了顾彦一下。“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的！”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研究！千万不要太拼命！”　顾彦决定今后寸步不离地守着苏仪，绝对不能让他再把自己累垮了！

“那么这个腹腔妊娠的课题，你打算放在艾顿还是怎么样？”　秦妈妈插口问道。
苏仪想了一想。“放不放在艾顿都无所谓，但是人员肯定得另找，艾顿那些不行，没一个做临床的。”
“那么索性另组一个实验室吧，我来牵头，人员资金都不是问题。”　秦妈妈微笑。反正“自由人”里多的是各行各业的人才，如果没记错的话，妇产科加外科足有十多个。能够在男男生子的领域里掺上一脚，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定很高兴，恐怕连科研经费都会自掏腰包。
“好呀。”　苏仪点头。管理层面的事他不懂，反正秦妈妈办事一贯都是很靠谱的。

直到事情差不多说定了，顾彦才终于鼓气勇气去看爷爷和三叔公脸上的神情。
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从苏仪要给顾彦生孩子，到苏仪不肯让顾彦和别人生孩子，到苏仪和顾彦竟然可以自己生孩子，到苏仪和顾彦抢着亲自生孩子，到顾彦强行决定由他生孩子……太超出他们接受范围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至于苏仪逼着顾彦叫他夫君什么的……风太大，没听清。

（274）

不管怎么说，能有孩子是好事啊！顾韬努力振作起来。
自从接受了顾彦和苏仪在一起，他已经做好了他们没有孩子的准备。他倒是没想过让顾彦和别的女人生一个，这种事情牵扯太多，后患无穷。
虽然最后决定下来是顾彦生让他有点别扭，但是顾彦说得没错，苏仪这身体能顾好自己就挺不错了，怀孕什么的纯属找死。所以顾彦生就顾彦生吧，反正他是被压的，顺便生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顾萧比顾韬稍微镇定一点，但也镇定得很有限。苏仪曾经和他提过生孩子的事，但是他完全没往心里去啊！他还嘲讽了苏仪让他去变性来着！怎么这竟然是来真的吗？
苏仪和秦卿重生的事，顾彦和顾修一致决定保守秘密，不向家里透露。所以顾萧实在没办法理解，这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也值得苏仪和顾彦争成这样？说得就像是只要想生立马就能生了似的！
不过不管这争执有多无聊，顾彦竟然能全面压制苏仪，还是让顾萧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顾彦太没出息，都快被苏仪爬到头上去了，现在看来，关键时刻还是他说了算的。
嗯，不错，有点样子。顾萧很欣慰。

秦卿看热闹不嫌事大，仰头向顾修笑道，“你看顾彦都要给苏仪生孩子了，不如你也给我生一个？”　
“好啊。”　顾修一口答应。
秦卿瞪他。所有人一起瞪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顾修失笑，“不就是生孩子？顾彦能生，我不能？”
……这根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好吗！秦卿简直受不了。

和顾修在一起久了，她也渐渐觉察出来，顾修看似温和好欺负（众顾家兄弟：你！说！啥！），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争强好胜不服输这都是刻在顾修骨子里的。
但是！争别的也就算了！生孩子你争什么争！你当我是假的吗！秦卿狠狠地瞪着顾修。
“怎么了？不是你让我生的吗？”　顾修笑着戳了戳秦卿气鼓鼓的脸颊，“老是听人说除了生孩子不会，别的什么都会，你说我要是连生孩子都会，是不是特别厉害，天下无敌了？”
秦卿扭头不想理他。

顾修笑着抱了抱秦卿，带着她一起上前祭拜父母。祭拜过后，顾修迎着秦妈妈若有所思的目光微微一笑，悄悄地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没错，他不仅仅是在逗秦卿而已，他是真的有此打算。苏仪前世已做过的两个课题绝对不会有问题，所以眼下的关键其实是在腹腔妊娠这一块。无论怎样的临床课题最终都将归于临床实践，而他要做的，就是抢在顾彦之前先实践一次。
腹腔妊娠没有第二次机会，顾彦想要孩子就必须一次成功。而他作为身体条件与顾彦最接近的人，是最适合鉴定成功率的实验体。哪怕发生最坏的情况，只要立刻终止妊娠，保住性命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孩子，反正秦卿可以生。
嗯，他真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顾修简直要被自己感动了。

顾韬慢慢地踱步到墓碑前，突然有种无颜面对儿子儿媳的感觉——孙子们在他手里都长歪了啊！一个一个争着要亲自生孩子什么的……顾彦也就算了，顾修这算怎么回事！他媳妇又不是不能生！
不过，回忆了一下自家儿子的一贯行径，顾韬突然觉得很难说。
他家蠢儿子一直觉得媳妇怀孕生子又辛苦又受罪，所以生了顾修之后再也不肯要第二个，直到八年之后才意外有了顾彦。要是知道了他也能生，那肯定得吵着自己生了吧？
所以说顾修顾彦都像爹，不关他的事！顾韬乐得推卸责任，全然罔顾了顾修顾彦的爹又像谁这个问题。

即将离开墓园的时候，苏仪突然跑到顾萧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三叔公，二叔公在哪里啊？”
顾萧一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呃……就是想去看看他。”　苏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位二叔公，大概是因为之前说起了生孩子的事？如果二叔公生在现在，他一定也很愿意为他的爱人生个孩子吧？那样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苏仪突然觉得因果无比神奇。
前世他心血耗尽做出的研究成果，让他今生可以和顾彦有一个孩子。前世陪着他累死的秦卿，今生遇到了无条件宠溺她的顾修。前世为了报仇不知遭遇了怎样悲惨下场的顾修，今生被秦爸爸救出了可怕的漩涡……
各得其所。仿佛前世的一切痛苦和牺牲，都化作了今生的圆满。
那么，二叔公呢？他那么痛苦而疯狂地死去，如果有来生，他也会幸福吗？

（275）

顾萧沉默地看着苏仪。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个本该春风得意的时候，苏仪竟然会想起他悲惨死去的二哥。
“他不在这里。”　顾萧哑声回答。
“哦，那他在哪里？”　苏仪追问。
“他哪里都不在。”　顾萧露出一个无比凄凉的笑容。“因为，他是'罪人'。不应该存在于顾家的'罪人'。”
苏仪怔怔地看着顾萧，片刻之后，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不应该存在于顾家的“罪人”，非但要被处死，连死后都无处容身。几十年之后，上百年之后，他将真真正正地消失，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曾经存在。
苏仪的眼眶红了。“二叔公，叫什么名字？”　他想记住他，不让他就这样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顾萧默默地摇了摇头。一个不存在的人，又怎么会有名字？
苏仪用力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苏仪？你怎么了？”　原本见苏仪和三叔公说悄悄话顾彦没怎么在意，可是看到苏仪哭了，他赶紧跑过去。
苏仪正想回答，却听顾萧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抬眼看去，顾萧又朝他摇了摇头。
不能说，就连对顾彦也不能提起。苏仪心里越来越难受，扑进顾彦怀里大哭起来。
顾彦一下子就慌了，一边抱着苏仪拍抚安慰，一边看着顾萧寻求解释。三叔公一向疼爱苏仪，没道理会把他欺负哭啊？

顾韬叹着气走过来。这一个个的都那么不省事啊！怎么连老三都跟着犯浑，好好的又把人弄哭干什么？
“怎么回事？”　顾韬严肃地问。苏仪的父母都在边上，把人孩子弄哭了，总得给个交代啊！
顾萧看都没看他一眼，无比复杂的目光始终落在痛哭的苏仪身上。“他……想去看看二哥。”
顾韬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所有的说辞都堵在喉咙口里，身体晃了一晃才稳住。
顾萧伸手扶了他一把，神色复杂难言。“我也想去看看二哥，可是……他在哪里？”
顾韬嘴唇轻颤，在顾萧的目光下渐渐低下头去，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向苏仪道，“你跟我来。”

苏仪对顾韬始终有点害怕，闻言犹豫了一下，救助地向顾萧望去。顾萧见了，向顾韬道，“我也去。”
“还有客人在。”　顾韬皱起了眉头。
“别客气，待会儿我们就是到处看看，让顾修陪我们就好。”　秦爸爸十分善解人意。
顾韬致了歉，带着顾萧和苏仪离开。顾彦也想跟上，却被顾韬制止，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他刚才听三叔公说起二哥，那应该就是二叔公了？可是……为什么他对这位长辈一点印象都没有？真的，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连他都没听说过的二叔公，苏仪怎么会知道的？而且还特意提出想去看他？顾彦又是疑惑又是不安，总觉得苏仪一定又瞒了他什么事，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应该不会吧，他是和爷爷还有三叔公一起去的……

就在顾彦猜疑担忧的时候，顾韬已经带着苏仪和顾萧回了自己家。
顾韬身为族长，所住的一处小院十分宽敞，苏仪之前只在客厅里坐过，这次却被带着走进了卧室。无暇细看，苏仪就见顾韬打开靠窗的一个柜子，然后急退几步，呼吸微微颤抖。
苏仪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慢慢凑过去。还没等他走到柜子前，只听顾萧悲呼一声：“二哥！”　猛然扑了过去。
苏仪吓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又赶紧收回来，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是，没有，目光一扫之下，他已经看见柜子里放的只是一块牌位而已，上面孤零零地地刻着一个字——森。
看着顾萧扑上去抱着牌位恸哭，苏仪知道，这应该就是二叔公了。

苏仪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这是顾萧嫡亲的兄长，顾韬嫡亲的弟弟，他在这里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再怎么伤心感怀，也不可能及他们万一。
看着那个做工有些简陋的牌位，苏仪猜想这应该是顾韬自己做的。他偷偷祭奠着一个不应该存在于顾家的“罪人”，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因为那个人——哪怕被剥夺了姓氏——依然是他的弟弟。

苏仪的心情很复杂。一次又一次，他见识了顾家作为一个家族不同的面目。
曾经他以为那是慈祥而又严厉的长辈，或者吵吵闹闹但又亲亲热热的兄弟手足。后来他意识到那也意味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凌驾于个人的成败荣辱之上，不容动摇。再后来他险些被杀死，于是他又学到了那是冰冷的规则和生杀予夺的残酷。而现在，顾韬和顾萧的表现让他明白，家族的核心终究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再度看向沉默地站在窗边的顾韬，苏仪终于不那么怕他了。

（276）

顾萧恸哭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绪，随手擦了擦眼泪，转头向苏仪道，“你不是要看你二叔公？就在这里了。”
苏仪点了点头。“我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
“你说呀！又没人拦着你。”　顾萧侧身从柜子前让开。
苏仪犹豫了一下。“我，我能不能单独和二叔公说几句话？”　顾彦说了，重生的事情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顾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竟然还想和二哥说悄悄话？什么秘密啊！“行，我们在外面等你。”
“不要偷听！”　苏仪追出门外大喊。顾家的人耳力有多敏锐他可是知道的！
顾萧嗤笑一声，直接拉着顾韬出了小院。

这个距离应该没问题了。苏仪放下心来，回到二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