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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期徒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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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与今没说话。
柏寒腾一下站起身,抓起笔砸了出去,“陈与今,你他妈什么态度,到底还想不想学了?”
“柏寒,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去打游戏吧,好不好?”陈与今抬头看他。
陈与今的眼神里好像有一些和往常不一样的情绪,柏寒突然心里有些慌了,觉得自己好像要抓不住眼前这个人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寻根究底,但偏偏生出一种倔强,“陈与今,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考外国语了?”
“你不想来找我了吗?你答应我的。”柏寒又补充道。
“柏寒,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吧,” 陈与今捡起柏寒扔出去的笔,“要不我今天先回家吧。”
“你不准走,”柏寒一把抓住陈与今的胳膊,好像如果现在不抓住他,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了,“陈与今,你给我说清楚。”
陈与今叹了一口气,“柏寒,你让我考外国语,可是你真的相信我能考上吗?”
“能啊,怎么不能!”柏寒的音调不由高了一些,仿佛大声说话可以遮掩住自己假装看不见的心虚。
陈与今笑了笑,“半年了,柏寒,你还不清楚我到底几斤几两吗?实话告诉你吧,我以前很喜欢来找你玩,但最近不是了。”
柏寒不由松开了抓着陈与今胳膊的手,怔怔地看着陈与今,“为什么?”
“柏寒,我觉得我最近来找你,就好像是来坐牢的,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我喜欢你,很喜欢,来找你应该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可是我一想到来了以后,要在你面前做题,你要给我讲题,我就觉得烦躁。我不想让你看清楚,我到底有多笨。所以现在,每次来找你,我都觉得我要分裂了。你懂这种感觉吗?”
柏寒愣住了。
“也是,你怎么会懂呢?”陈与今开始收拾书包,“你是柏寒,你当然理解不了我这种学渣,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还有人不会做。可是柏寒,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我也理解不了你,理解不了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我觉得像天书一样的题,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柏寒夺过陈与今的书包就扔了出去,书包里的东西擦着地板飞出去,散了一地。柏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本能告诉他,只要这样做,陈与今就没法继续收拾他的书包,也没法走了,就可以留下来继续陪他。
可是书包离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在陈与今面前一直压抑着的暴戾还是显露了出来,就像是一只一直装乖的小绵羊,终于有一天装不下去了,亮出了他的獠牙。他怕吓着陈与今。
显然陈与今也没有预料到柏寒的举动,胳膊还悬空着,手里拿着他的卷子,“柏寒,你做什么?”
“你不准走!”柏寒觉得自己应该要解释,可是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解释自己幼稚的动机,只能继续亮着他的獠牙,虚张声势,用最恶劣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陈与今也生气了,把手里的卷子团成一团,砸了出去。纸团一路向前滚,停在了客厅冰冷的地砖上。
柏寒没见过陈与今生气的样子,心里慌乱到了极点,他想伸手去拉陈与今,却又伸不出手。
“柏寒,你总是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有平等地看过我吗?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的宠物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需要我的时候,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都需要第一时间满足你。哪怕我他妈困得要死,只要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睡不着,我就得陪你聊天。你要听我唱歌,我就得蒙在被子里深更半夜给你唱歌。而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乖乖地自己消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要我考外国语,是真的想要我这个人吗?还是随便一个谁都好,管他是陈与今还是赵与今,只要能乖乖听你话,一直陪着你就行?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害怕孤独?柏寒,你有认真问过我吗?问问我,到底想不想考外国语?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你想要,我就得满足你,那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柏寒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撑住桌面,稳住自己的声音,“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柏寒,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爸妈就给我想好了以后的路。高中继续读四中,努努力争取考个上海的一本,实在不行,二本也可以,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我这一辈子应该就在上海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属于上海,你得往更高的地方飞。从我认识你以来,我就一直在仰望你,一直在诚惶诚恐。你让我考外国语,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我还是心动了,因为我也想和你站在一起,想要和你一起看看更大的世界。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半年了,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能力,认清了我和你的差距,所以我一直在不安中,就好像抱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不要我了。你已经在外国语了,你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他们都比我聪明。你还要去北京,要见到更加优秀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我怕你见过更多人以后,有一天就会突然发现,我到底有多平庸、多差劲,然后你就不喜欢我了。真的,柏寒,我到现在都觉得像一场梦,很不真实,像你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人?”
“陈与今,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心!”柏寒一拳就挥了上去。
陈与今被打得偏过头去,再抬起头来,嘴角肿了,眼里满是错愕。
“你居然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柏寒揪住了陈与今的衣领,“我他妈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是傻逼吗?你妈住院的时候,是谁给你们安排的床位?是谁每天大清早给你们送饭?你哭的像条狗的时候,抱着你的又他妈是谁!我现在还在这里给你讲题。我柏寒,给谁做过这些?你竟然敢说我对你颐指气使,说我从来不问你的感受?你怎么敢?”
陈与今任由柏寒揪着他的衣领,眼尾有些湿润,“可是柏寒,我真的累了。人每天守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很累。你每次跟我说你那些星星、石头,我都听不懂,还要假装很喜欢听你说那些的样子。因为我不想让你察觉我不喜欢,那你以后就更没有话和我说了。柏寒,我真的走不下去了,我想放过自己,你也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分手吧。”
柏寒的手突然松了,无力地垂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说,柏寒,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
“柏寒,你记着,是你甩的我,是你发现我配不上你,发现我们没有未来,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陈与今抓起地上的书包,装好散落的书,走了出去。
柏寒怔怔地看着房门口,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纸团。直到外头传来关门声,柏寒才突然惊醒。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纸团,用力地砸向门,“陈与今,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
柏寒把那张皱巴巴的卷子又放回琴凳里。
他不记得当初那个纸团是怎么跑到了琴凳里,那就还是让它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吧。
03# 第 3 章 柏寒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陈与今。窝在家里的第五天,他被一个朋友拖去了另一人的生日会。……
柏寒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陈与今。
窝在家里的第五天,他被一个朋友拖去了另一人的生日会。
说起来好笑,朋友说那是他的初中同学,可是他连那人的名字都想不起。
他还记得,当朋友推开KTV包间的门,一屋子跳跃旋转的霓虹灯光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透过旖旎暧昧的丁达尔效应,一眼就看到了对着门、坐在沙发转角处的陈与今,陈与今的脸上也落了跳跃的光斑。
上海已经够大的了,可是偏偏有时候,上海又是那么小。六度分离理论,总是在并不想实现的地方得到验证。
柏寒挨着门坐下,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与今,见他正歪头和邻座聊天,又慌忙低下头去,他不知道陈与今有没有认出他来。
五年过去了,他长高了不少,陈与今应该也是。刚刚的匆匆一瞥,陈与今似乎变了一些,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脸上多了一些深沉。柏寒在想,不知道陈与今眼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
寿星跨过好些人的腿,跋涉到柏寒身边,搭着柏寒的肩,对着话筒情真意切地介绍道;“这是柏寒,柏少,外国语的,我初中同学。你们都听说过吧,大学霸,现在在T大读书,我没记错吧?”
柏寒看着寿星手里捏着的啤酒罐摇摇晃晃、上下翻飞,想着里头翻腾的液体会不会被晃出来,划出一道好看的抛物线,然后终止在自己的衣服上,“Y大。”
“哦,Y大是吧,没差,反正都是我们这辈子都考不上的。学霸嘛,从小就爱学习,爱看书,和咱们这些废物不一样。来,咱们敬学霸一个,感谢他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柏寒的手里不知被谁及时塞了一罐啤酒,罐身冰凉,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看了一眼对面,陈与今慵懒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搭着沙发,一手端着可乐,眯着眼看他,微微勾起嘴角,脸上带着点玩味儿。
陈与今认出他了。不知怎的,柏寒心里有些颤,猛地灌了一口酒。
他再看过去,陈与今又撇过头去,和邻座不知在说笑些什么。
“好!学霸给面子!”寿星使劲儿拍了拍柏寒的背,又跋涉回了C位。
*****
KTV里很闹腾,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胡吹海侃。桌子上横七竖八歪着啤酒罐子,烟雾缭绕。
柏寒坐在角落,格格不入。除了带他来的朋友、寿星,还有陈与今,他并不认识其他人。若是以往,在这种场合他可以游刃有余,但当下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局促不安地摆弄着手机,刷着微博,却又什么都没看进去,循环着锁屏和解锁。
他有很多想问陈与今的。他想问问陈与今和新女朋友怎么样了,想问问陈与今这五年过得怎么样,还想问问陈与今在这五年里有没有想过他。
柏寒打开了QQ,翻看着每一个分组的名单,上下滑动,最后定格在那个空的分组里。他突然想起,在五年前,自己就被陈与今拉黑了。
那个分组的名字,叫做“more than lovers”。
*****
柏寒干坐了一会儿,拉过在旁边觥筹交错的朋友,说自己要先走了。
朋友一脸不解,问他刚来怎么就要走。
柏寒解释道,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
“管他认不认识,来了一起玩不就认识了。再说了,你怎么不认识?陈与今,你不认识吗?我记得你俩以前不是玩得挺好?”朋友扬起手里的啤酒罐,指向坐在对面的陈与今。
柏寒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陈与今似是听到了什么,正抬眼看过来。
柏寒心跳大乱,慌忙移开视线,“你记错了。”
*****
众人就像是被提醒了柏寒的存在,柏寒又被灌了一些酒,脸颊有些泛红。
恍惚之间,他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是那首《过火》。
唱歌的人是陈与今,他坐在高脚转椅上,拿着立麦,旖旎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多。”
陈与今的嗓音又低沉了一些。不知是不是柏寒的错觉,他总觉得陈与今唱到那句“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多想问你究竟爱谁”时,看了他一眼。
他和陈与今,有太多关于这首歌的记忆。
第一次和陈与今一起听这首歌,是在外国语的图书馆。他和陈与今一起自习,陈与今突然塞了一只耳机在他耳中,陈与今一脸陶醉地用口型跟唱。柏寒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小傻子。
那段时间,陈与今就像中了毒一般,一直循环这首歌,走在路上也会突然唱起来。
柏寒还曾嗤笑他是什么中年老男人的品味,竟然喜欢这种歌。但是被动听了许久,不知哪天起,也喜欢上了这段旋律。陈与今哼哼的时候,也会跟着唱几句。
*****
柏寒坐不下去了,他放下酒,去了洗手间。掬了几捧凉水泼在脸上,脸颊的热度才降了一些。
柏寒拉开门,发现陈与今倚在对面的墙上。
陈与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段,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吧,叙个旧?”
明明是个疑问句,柏寒却听出了不容否定的意味。
柏寒一时有些晃神。也是,陈与今说话一向如此。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
柏寒当时还在外国语初中部读初二。
那天是文艺汇演,在期末考后的第二天。
外国语初中部的文艺汇演很有名,一些其他学校的也会过来玩。
柏寒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但那天他硬是被朋友拉了过去。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表演,还被抽上台回答了一个历史上第一台天文望远镜发明于哪一年的问题,抱回来一个小狮子的玩偶。
柏寒很喜欢小狮子,他一手托着玩偶,一手搓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坐在桌子上,等他还在和人聊天的朋友。
就在那个等待暑假的下午,他第一次遇到陈与今。
他记得当时百无聊赖,一边揉着小狮子,一边去踢椅子,踢得框框作响、翻转不停。他看见一个男生从过道走过来,正看着他。
柏寒也看着那个男生,男生差不多和他一般高,眉眼很好看,身上满是少年气。柏寒想起了夏天的汽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罐身上凝着水珠,拉开拉环,噗嗤一声,咕嘟咕嘟冒着泡。
“同学,加个QQ吧?”男生大大方方打开了自己的QQ界面。
“哦,好。”柏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问,就给了自己的号。
*****
和现在一样,当年的陈与今,也是用一种看似疑问实则祈使的语气,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怎么叙?”柏寒看了一眼陈与今手里转悠的车钥匙,故意直直地盯着陈与今,好像要看清楚陈与今淡漠眼神背后暗涌的情绪,“脱光了那种吗?”
陈与今绕着车钥匙的手指停了一下,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平静,“可以啊。”
本就是虚张声势,带着点报复的意味,想看陈与今吃瘪的样子,但没想到陈与今应了。
柏寒跟在陈与今身后,待到他意识回笼,已经坐在了陈与今的车里。
车里开了冷气,但柏寒仍然觉得燥热,脑袋昏昏沉沉的。两人心知肚明,这段路的尽头会是什么。他们在奔赴一场五年前的未尽之约。
柏寒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忍不住去舔舐,尽管知道这只是在饮鸩止渴。不知道为什么,八月的上海竟然比北京干燥了许多。
“车上有水吗?”终究是柏寒打破了沉默。
“没有,你忍一会儿吧。”陈与今看着前方,余光都没有给他。
又是一轮漫长的沉默,柏寒忍不住了,“陈与今,你是哑巴吗?你他妈要带我去哪儿,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你总不至于要带我去什么街边的快捷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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