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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蕉的养护方法 番外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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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南蕉那阵子也不怎么对头,三天两头就病假,成绩下滑得厉害。谢霖单方面得出了一个结论:柳南蕉给那个人渣祸害了。一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炸起来。他的人,他还没碰过!刚安静没几天的谢霖,又一次恶向胆边生。他叫了几个兄弟,踩了个那老师回家路上没监控的地方。下晚课已经九点半,大冷天路上连个猫狗都没有。几个埋伏已久的半大小子冲出去,拿麻袋给那老混蛋套了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最后谢霖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再缠着十九班的学生,搞死你。敢报警,就把你的烂事都捅出去。说完把人往地上一扔,扬长而去。
  第二天上学,那人走路一拐一拐的,说是天冷路滑,不小心摔了。病假的老师很快回来,老混蛋也就不再来他们班了。多年之后,一直以高升学率闻名的母校因为教师涉嫌性侵学生的丑闻上了新闻。谢霖才知道那人当年做过的事,远比他们当初想的要恶心得多。但那都是后话了。
  他几次靠近柳南蕉,想问问那手往衣服里伸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又张不开嘴。柳南蕉那阵子神色总是恍恍惚惚的,有时目光落在谢霖身上,又空洞地转开,仿佛眼前是一团空气。谢霖看着他,心里很后悔当初揍人时,没有下手再狠一点儿。人的感情很奇怪,到了这一步,谢霖反而有些怕了。柳南蕉身上有种和林燕婉相似的东西,仿佛一碰就碎。谢霖横冲直撞,却偏偏对他们毫无办法。
  像初中那样往柳南蕉的课桌里塞过一些东西,但第二天那些东西总是会回到谢霖自己的课桌里。有次谢霖没忍住,在柳南蕉解题的时候凑过去:这个你都会啊,真厉害。谁知柳南蕉把笔一丢,突然趴在课桌上哭了起来。谢霖傻站了半天,想说你又怎么了,到底没敢说。他怕他一说,柳南蕉下一秒就要从窗户跳下去。
  最后只得蔫头耷脑地走开,心里委屈得不行。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原文是“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出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流言最终被题海湮没了。高三是惨淡的。有疲劳过度住院的,抑郁症的闹自杀的,情绪崩溃每天哭的。老师和学生个个都成了神经衰弱。但这种程度的压力已经刺激不到谢霖,不去考虑柳南蕉的事,他反倒是班上情绪最稳定的那个。压抑的稳定。每次考完试,他就盯着大榜看,算计着自己和柳南蕉之间还差多少。有时多些,有时少些。柳南蕉的成绩浮动得厉害。全年级一千六百人,他考过前三,也掉出过前二百。但即便是最惨的时候,谢霖和他在年级大榜上,也隔着四百一十三个名字。差不多算得上天堑了。
  谢霖终于对自己的智力水平产生了一点焦虑。除非柳南蕉考试忘涂答题卡,否则自己真是连他一片衣角也摸不到。与此同时,赵一铭那傻大个子成绩一直慢吞吞地往前爬,居然也进到了年级前七百,比谢霖还高几十名。
  谢霖被一口气憋住了。他那段时间疯了一样的学习,把父母吓得不轻。到了三模的时候,他的成绩已经从最初的年级一千开外,硬生生冲进了前三百。
  高考像一阵风似地来了又去,估分填志愿的时候,谢霖没管自己能上哪儿,而是去打听了柳南蕉的志愿。出乎意料,柳南蕉的估分并不理想。老师原本肯定他能进国内前三的大学,可是看着那个结果,似乎要把期望降低很多了。柳南蕉自己倒是挺平静的。填表的时候老师嘱咐不要彼此交流志愿,谢霖随便写了个学校,路过柳南蕉的时候,眼睛往他桌面上瞟。只看到了一个校名,是本地的大学,老牌名校,也相当不错。
  如果换做一年前,是谢霖想都不敢想的学校。可是现在看看,他已经不知不觉可以和柳南蕉并肩。更多的消息就再也问不出来了,谢霖在志愿系统关闭的前一晚把自己的第一批次志愿改成了和柳南蕉一样的学校,专业选择破天荒地遵循了他父亲的建议,报了经济学类。成绩出来,谢霖高了录取线四十多分。谢父捶胸顿足,认为自己太谨慎把儿子耽误了,早知道应该报个更好的学校。谢霖自己却没心思考虑这些,本地报纸发高考红榜,他紧张兮兮地去找柳南蕉的名字,在那所大学名下第一个专业的最后一个位置。名字是按分数排的,柳南蕉是那个最好的专业最后一个被录取的。谢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心不在焉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气闷地看到了赵一铭的名字。他们三个到底还是又进了同一所学校。世界可真够小。
  不管怎么说,那是谢霖最高兴的一段日子。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人生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希望。虽然是在本市,但学校离家还是有段距离。父亲给他买了台新车,谢霖去考了驾照,整个暑假都在滨海大道上开着车兜风。谢家低调地办了谢师宴,老师们夸得他耳朵出了茧子。谢霖矜持地敬酒,把老师们喝得东倒西歪。他遗传了父亲的好酒量。
  毕业聚会的时候他看见了柳南蕉。那人神色安静,没有很多喜悦,也谈不上如何抑郁。有人同他喝酒,他就笑笑,很老实地喝一杯啤的。赵一铭一直在边上替他挡。谢霖酸溜溜地看着。那天也是柳南蕉生日,好些与他要好的同学都送了礼物。谢霖给他买了个戒指,买完了又觉得自己傻逼,没好意思给,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准备的样子。
  聚会订的是套间,所有的东西和衣物都被服务生收在了衣帽间。谢霖趁乱溜进去,找到了赵一铭送的那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个手工的风铃,粗糙归粗糙,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他嫉妒地盯着瞧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谢霖掏出戒指,把风玲上的铁圈挂环拆了下来,换上了戒指。他拎起来看了看,终于满意了。戒指看上去可比那个破铁圈结实多了。高高兴兴地把东西归位,谢霖抬起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地离开了。
  最后好多人都喝大了。柳南蕉脸色红红的,迷迷糊糊地进去洗手间,又出来。最后走出酒店后门,在台阶上坐下,靠在柱子上愣愣地望天。谢霖一直跟在他后头,看他半天没动静,走了过去,发现柳南蕉靠在那里,醉倒了。
  是真的醉倒了。谢霖靠过去抱他,他也没挣扎,乖得出奇。夏日穿得薄,柳南蕉的体温透过来,谢霖搂着他,心越跳越快。他的手指终于不太老实往柳南蕉腰间钻了一点,轻轻摩挲着衣下的皮肤。指尖的触感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谢霖低头看了一眼,血慢慢冷了。
  是烟疤。谢霖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收回手,把柳南蕉的T恤往下拉了拉。他始终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事,像是脑子被驴踢了。但做了就是做了。他现在很后悔。柳南蕉一辈子都得带着这个了,那么难看的疤。
  柳南蕉会不会恨他?谢霖不安地想。如果自己被人做了这种事,会怎么想?谢霖无法想象。但他从来是不肯吃亏的,别人惹了他,他总要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柳南蕉也是这样么?不,不会的。谢霖安慰自己,他性子那么软。
  可终究有些知道心虚了。万一呢?高中三年,除了班上有事,柳南蕉几乎没有和谢霖说过话。谢霖自己,也是直到这最近一年,才敢偶尔靠过去撩上一下。他们明明也是竹马和发小啊,明明应该比其他的同学,都亲近得多。谢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老早之前,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抱着柳南蕉,委屈地想,谁让你老是不肯看我呢。
  夜风送来了月季的香气。谢霖侧头看着柳南蕉,心想反正以后会对你好的,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在柳南蕉脸上香了一下。香过后觉得不满足,到底还是奔着唇去了。后来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柳南蕉因为呼吸不畅发出呜咽,谢霖才如梦初醒地放开了他。他拿手背蹭了蹭嘴,局促地调整了一下腰带。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霖装模作样地把柳南蕉扶起来,回过头去,对同学说:喝多了,这就送他回去。
  彼时他欢喜无尽,以为所爱近在咫尺,却不知道,咫尺即是天涯。


第7章 
  谢霖消失了。日子回到了平淡而毫无波澜的原点,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赵一铭蜜月归来,给柳南蕉带了礼物。他胖了一些,气色很好,满脸都是新婚的喜气洋洋,絮絮说着对未来的打算。柳南蕉替他高兴,高兴之后,又很寂寞。但很奇怪,他并没有多少悲伤。所有与爱情有关的悲伤似乎都在好友新婚的那个晚上结束了。他心神不属地想起谢霖,想起那个人埋在他的身体里。是疼痛的,也是滚烫的。
  那么疯狂的事。疯狂和荒谬到不真实。
  赵一铭接了个电话,很快就走了。走之前很真诚地对柳南蕉说:妈很惦记你,问你怎么最近都不来吃饭了。
  柳南蕉说你结婚了啊,我不好总过去打扰。
  赵一铭捶了一下他的肩:说什么呢,兄弟可是一辈子的。
  柳南蕉笑笑。但在对方转身的时候,那个笑就消失了。他生来六亲寡淡,这么多年,早已不知不觉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赵一铭身上。对赵一铭来说,柳南蕉再亲近,也不过是许多兄弟中的一个;但对柳南蕉来说,赵一铭是唯一。
  这世上的感情大都是这样吧。柳南蕉看着赵一铭远去的背影,有些怅然。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疲惫,只是像溺水的人捉住浮木那样不肯放手。等他真的松手的时候,发现其实自己还是踩得到水底的。转而又忍不住想起谢霖,谢霖也是累了吧。
  总是会累的。这世上本来就并没有那么多一往情深。他这样想着,又没由来地开始愧疚。谢霖发抖的背总是在眼前晃着。从小到大,一直被亏欠和被伤害的时候多,柳南蕉难过归难过,却也慢慢习惯了。他不愿意做伤人的那个。
  但不论如何,都结束了。
  有时候柳南蕉会想,他这么多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就和他鱼缸里的蝶尾一样,只是活着本身而已。如果有一天死去,父亲大概也不会多么悲伤,他还有另一个儿子,健全的,优秀的。继母则会很高兴。赵家或许会更难过一些,但那难过也是有限的。他会很快被遗忘,就像从不曾存在过那样。
  这就是一生了。属于他的一生。
  柳南蕉买了一个新的鱼缸,比原来那个大一些。蝶尾在换水进去后很快就死了一条,他很难过。金鱼很便宜,漂亮又好看,但他没有再去买。剩下的三条鱼依然平静安详地游动着,少了一个同伴,对它们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值得惊奇或悲伤的事。
  谁知道呢,鱼在水中,就算流泪了,也是看不到的。
  新的一周上班,一切如常。同事们一面做事,一面不咸不淡地聊天,不知怎么说起所里今年设监测点的事。说海诚的老大人特别豪爽,一点架子都没有。所里去人家的地盘鼓捣,那边还提供了不少人力物力。
  柳南蕉心里一动。就听一个老同事感慨道:“哪里是看小年轻啊,那是副所长的面子大。人家和谢董也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吧。听说谢董的儿子也是D大毕业的。”
  柳南蕉默不作声,听着他们继续闲聊。说起了今年校招的事。海洋所这种单位招聘都是通过学校内部,只是今年推荐上来的候选人中,有的能力和水平与学校背景不太匹配。
  本硕都是D大的呢。有人叹气:“现在的高校教育啊。”
  是一个姓龚的教授推荐过来的吧。一个年长的同事问。
  是啊,您怎么知道?
  以前也有过。那个老同事说,私自改推荐名单什么的。有一回被发现了,闹得挺难看。小柳就是D大那届的吧?应该知道的。
  柳南蕉一愣。是有这么个事的。海洋所和他们学院差不多二位一体,一半的所里领导原本都是校友。研究生毕业投简历,研究所是重点单位,校内推荐,按成绩拿名额。柳南蕉原本稳稳当当地上了名单,结果到了终面不知怎么被硬生生挤下来了。而且他不是唯一的一个。那段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有,最后柳南蕉完全放弃了。他没有任何背景,也不会钻营,整日只知道埋头做实验。还因为不乐意写假数据开罪过当时的导师。事情出来后,他转而联系其他相关的工作单位。但他的专业那些年在国内总体算冷门,没有内部渠道,找对口的工作非常困难。
  那个同事继续说道:“然后好像被弄下去的学生里有谢董的亲戚还是什么,人家亲自过来找副所长谈。后来发现里面是有猫腻,好的被筛下去了,给所里报上来的都是次的。咱们毕竟属于科研部门,不能这么胡搞。就和学校要求,重新报了一次名单。”
  柳南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点发呆。他就是那个后来又上了名单的。
  “这年头。光有能力没有背景还是不好混啊。”一个同事感慨:“那个谢董的亲戚,到底是谁啊?”
  大家猜来猜去,最后箭头指向了柳南蕉:“不会是小柳你吧?你一直那么低调,老陈介绍一个博士给你相亲,你都不去。
  柳南蕉赶紧摆手:“我一个小硕,每个月工资还房贷都够呛,就不要耽误人家教授的女儿了。”
  大家哈哈笑,说也是也是,都一样惨。话题很快转向了别的。
  送包裹和信件的阿姨敲门:“柳南蕉?”
  他应了一声,茫然地接过一个袋子:“我没买东西啊?”
  “那谁知道。”阿姨摆摆手,捧着一叠报纸走了。
  柳南蕉打开袋子,一张卡片掉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这辈子欠你的。
  他的喉咙一下子就堵住了。袋子里是同合楼新出锅的牛肉小火勺,热的,飘着牛油的香。老店没有分号,吃这个总得排队。他上一次吃,还是在大学的时候。
  同事蜂拥而至,柳南蕉有点心疼。等他坐下来的时候,袋子里剩的已经不多了。火勺和记忆里的样子分好没变,他咬了一口,是瘦牛肉,没那么腻,但香极了。
  谢霖没联系他。柳南蕉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打电话给他,可惜那边一直没人接。他想也许就是谢霖突然心血来潮吧。谁知道送东西这个事一发不可收拾,每天都有,样样不重。
  一周左右的时候,所有同事都知道了,有人在追柳南蕉。他没法解释,只得一遍一遍给谢霖打电话。但提示音总是响一声就被挂断了,似乎是被拖进了黑名单。他真的不懂谢霖。
  某个晚上电话终于接通,那时候卡片柳南蕉已经攒了一叠。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卡,在那边传来“喂”的一声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谢霖听上去很疲惫:“有事?”
  柳南蕉沉默了一下:”东西是你送的?”
  “嗯。”
  “谢谢。但是……以后还是不要了,不太好。”
  “为什么?”
  柳南蕉叹了口气。说一点都不感动是假的,他这么多年,很少被人如此认真地对待。但终究是不行的,他怕了谢霖:“我好久前……说过了……”
  谢霖打断他:“我想通了。你对别人怎么回事,那是你的事。但你拦不住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
  喜欢两个字仿佛一把锤子,捶得柳南蕉心口发痛。他有点苦涩:“谢霖,我这些日子……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有时候好多感情,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也许退一步看会清醒一点……”
  谢霖仿佛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心重重一沉,柳南蕉几乎握不住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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