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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会来看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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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进了那个小黑屋,眼睛还没适应光线,老板就把灯打开了。
看着外头一台破电视机,以为里头也就是个要亮不亮的白炽灯,岂料开关一摁,齐刷刷地八盏日光灯把整个仓库照得透彻。
那仓库几乎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个置物架和数不清的纸箱,那些纸箱全都塞着泡沫和其他纸屑类的玩意,而堆积着手纸、泡面以及一些日用品的只有最靠近门边的一个。
阿福在那里拿了泡面便杵在一旁等,看着骆驼和老板这闻闻,那嗅嗅,偶尔还用小刀挑开一点,沾一些放嘴里抿一抿,最终心满意足,拿了两块砖撤退。
听骆驼说这老板是移民过来的,之前家里住在市中心,祖父母是个大商人,还挺有文化,隔壁国家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但估摸着是在鸦国水土不服,到了他父母的这一代,没考上大学,就往边缘迁了一点,到达平民区。
而再侵蚀几十年,到了老板这一代,就彻底没落了。
鸦国实在是个太容易同化人的地方,要是一孩子打小就见着身边的大人有一天是一天的过,同龄人也没几个上学没几个找正经事做,小B崽子除了帮忙包卷子就是打些小零工,空闲了就去酒场喝个烂醉或熏得云里雾里——说实话,即便想让他们树立点理想,那也没有参照物。
脑子里没这概念,理想便也成不了型。
这老板确实也有鸦国贫民自来熟的个性,自从骆驼带阿福来过一次后,每次阿福再来,老板都问他骆驼又要货没有。
所以阿福当然知道这是其中一个仓库,而在他们的贫民窟,他相信这样的仓库还有很多个。
当然,也只有这个小卖部是有电话的,那电话同样脏得不知道原来是米黄色还是白色,上面都是凝固的汗渍和污泥。
阿福已经不止一次在这里打电话了,打到后来都不用问,老板便知道他打去哪,一边挠着肚子,一边从躺椅上抬起头,对阿福道——“打打打,要真有消息,他妈不用打都就能知道,你安心等就是了,你还指着真能打通不成?”
打不通也得打,不打就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有时候人有记挂是好的,那能让他不忘记自己原来是什么模样。
TBC
第26章
但今天,小卖部老板的眼神不对劲。
阿福一靠近就意识到了,骆驼看样子也意识到了。因为老板不是躺着的,而是站着的。不仅站着,脸上还有点汗。
骆驼敏锐地注意到他下巴有伤,指了指,问道——“怎么搞的?”
老板的眼神飞快地瞥了骆驼一下,搪塞道——“摔了。”
“哪摔的?”骆驼又问,顺便在柜台拿了个火机点根烟。
阿福则操起电话,摁了几个键。
在自动应答音传出来之前会有一段等待,这等待也是最令阿福心焦的。他多么希望听到的是接通的声音,那希望就像浇不灭的火苗,无论打多少次,无论失望多少回,他都不可能不报期待。
其实他也不指望能说什么话,但至少让他听见父母和弟弟的声音。他们可能因为信号不好而断断续续地传来问候,也有可能仅仅道一个“你好”就被掐断,可即便如此也仿佛在火星上浇一瓢油,瞬间把所有的色彩全部唤回来。
阿福很想回到陶道,或者回不了也行,那他就去四满。
他已经想好了,百会是待不了的,他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和别人一样暴尸街头,或者被那些比骆驼更狠、更不讲情面的人怀疑,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而即便他能在贫民窟混下去,那也有可能被随时清扫的红鹫逮到,被到处收数的金豺围住。
相比这两类物种,他宁可碰到黑鸦。
然而事实仍然给了他一盆冷水,自动应答响起来了,表明他再一次空等一场。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仍未免有些失落。
他扣上电话,丢了几个硬币,也要了一瓶汽水。
骆驼和老板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老板把汽水递给阿福之际,他突然轻微地动了动手腕,用力地抓了一下阿福的手指。
阿福好奇地抬起头来,却见老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迅速地朝身旁的骆驼使了个眼色。
阿福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骆驼却明白了。因为他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惊恐,一把抓住阿福的手就想走。
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一枚子弹直接穿透了老板的胸膛,让他整个人撞在货架上。架子上的酒瓶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顷刻间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埋伏的红鹫马上从不知道哪个拐角冲出来,一枪托就扫在骆驼的膝盖上,怒吼着让他们跪下,双手抱头。
阿福也连忙趴下,紧张地把手放在脑袋上。
骆驼的枪马上被抽走了,顺势还被踢了一脚。而阿福身上也被搜了几下,抽走了他的一把小刀。
这一支红鹫的小队有五人,三人看着阿福和骆驼,两人进仓库扫荡。他们身着黑色的制服,在晦暗的天色下确实很不起眼。
那老板定然是发现了异样,只不过他没有机会通知罢了。因为通知的结果——正如当下所见,即便是他握了一下阿福的手,也立马被击毙了。
先处刑再找罪证,也不知道红鹫这到底是正义还是不正义。
等到扫荡的两个红鹫出来后,骆驼便被拽着领子拉到另外一边。看来红鹫敲定他们就是来走货的了,现在要将他们分开盘问。
这一次阿福看到的拷打不再是对着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和他朝夕相处的骆驼。不知道骆驼说了什么话,好像尾音还没发完,那枪托就直接扫在了他的脸上。
骆驼哇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趴扶在地。
阿福连忙想要申辩,表明自己只是过来打个电话罢了,可他也没能发声,直接就被扇了一耳光。
这耳光扇得他鼓膜都要炸开,嘴里也有了铁锈味。
面对他的红鹫捏着他的面颊抬起来,正准备给他第二个耳光,为接下来的盘问做情绪筹备时,另一只红鹫抬手阻止了他。
于是那人便松开手,让自己的队友接着来。
不过那队友没有扇阿福,他打量了阿福一会,继而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低声命令道——“抬起头来,老实说话。”
阿福听话地顶着未散尽的疼痛,慢慢地仰起脖子。
没错,他认识这个声音,也认识这双眼睛。
敕棍的伤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但接下来要受伤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TBC
第27章
骆驼又吞吞吐吐地搪塞了几句,于是继续挨着巴掌和棍棒。
阿福扭头去看他,敕棍却身子一拦,挡住阿福的视线。
阿福有些焦急,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警官,我……我们就是来打个电话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朋友再打就死了,你就看在——”
岂料他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敕棍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阿福真他妈眼泪都要出来了,这j巴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不讲情面。你说黑帮见着不对劲便拷打审问就算了,我他妈都拼了命锁住口风,你还他妈装成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可阿福说不出来,他的面颊和耳膜都疼得厉害。
敕棍俯下身来,拧过阿福的面颊,被面纱蒙住鼻子和嘴之后,敕棍的眼神更显得狠厉与尖锐。
他对阿福说了一句什么话,阿福没有听清楚,于是他拍了拍阿福的脸,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得揍你,你忍着点。”
阿福觉得苦逼,但他也慢慢明白了敕棍的意图。
现在看起来周围只有骆驼在,但或许更多的眼睛正于暗处盯梢。
敕棍试图保护阿福,以一种“我们从来不认识”的方式。
阿福只好认了。
于是那一天阿福挨了很多巴掌,他十分郁闷,前几天骆驼揍他后脑勺的伤才刚好,现在脸和肚子也跟着伤了。
敕棍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等到阿福趴在地上时,还对着他加了两脚。
一瞬间,阿福的肋骨剧痛无比。
红鹫穿的那种军靴无比坚硬,他敢肯定敕棍只认为轻轻碰了碰他,但即便肋骨没给踢断,今晚上肚子的青紫淤痕也将惨不忍睹。
阿福需要四箱跌打扭伤膏。
他也更加切身地明白,为什么骆驼等人一提起红鹫就是这副杀之而后快的表情。敕棍大概是认定阿福不知情,但也给他弄了一身的伤。等到他们停止殴打,阿福睁开眼皮看向骆驼——骆驼浑身都是血,看似已经昏厥。
这还没有结束,阿福知道骆驼是万不敢再出卖黑帮,毕竟他已经少了一颗肾,再少点什么真他妈不用活了。
可黑帮和红鹫却未必这么认定,所以即便他已经不省人事,仍然被两个红鹫架着,抬上了一辆警车。
红鹫十足阴险,不管骆驼有没有出卖黑帮,只要拉回去关几天,再放出来就等于给他判了死刑。
所以骆驼唯一能活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和红鹫合作,让红鹫暗中派人保护他,尽管红鹫大部分时候不会尽心尽力去保护这种随处可抓的小毒贩。
阿福则被丢在地上,敕棍再补了几脚后,招手让队员撤退。
一辆红鹫的面包车也从路的一边开来接应,于是他们不停地把小仓库里的砖头搬出去,直到砖头全部上了红鹫的车厢里。
敕棍最后再瞥了阿福一眼,阿福连s吟的力气也发不出来了。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阿福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该找到骆驼时常来往的那些毒贩甚至他们的小头目,表现出极高的觉悟,并对他们阐述当下发生的一切。
这是阿福的活命方法,尽管他真的不愿意这样。
鸦国已经坏掉了,或者说百会已经坏掉了。
明明缉毒是好事情,可身为贫民的他们却不得不巩固着毒贩的权势。明明红鹫在做正确的事情,可却不得不采取这种极其不正确的方法。
但鸦国人的生命力何其顽强,即便到了这一刻阿福也没有求死的念头。他要活下来,这样的想法几乎成了他心中仅剩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祈祷着红鹫快点撤退,他好快点爬起来,快点跑到街尾的那几间小破屋,快点把他的义务尽完。
然而命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就在红鹫队员的面包车先歪歪斜斜地从唯一一条能通车的路上开走,其余的没上车的成员则往阴影里撤时,突然,两辆金豺的车一前一后地拦住了红鹫。
车上一下子出来了七八名金豺,以车作为掩护,对着红鹫成员和红鹫的面包车便开始扫射。
估计是金豺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断了我的财路就是要我的命,即便还穿着金豺的制服,但也得向红鹫示示威了。
TBC
第28章
这大概就是鸦国的特色,警察和中央直属快反队开干,打得歇斯底里,你死我活。
敕棍身边的一个队友直接被击毙了,敕棍的反应还算快,马上矮身找掩护。然而他的行动并不利索,估摸着也是身上的伤没好全。
面包车则加大油门,就着其中一辆金豺的车猛地撞去。在这方向上,他们的理念出奇地一致——既然你拦着我的路,我也懒得管你死活。反正我死了你也会当成黑帮杀的,那你死了大概也一样。
阿福则根本不敢起来,他勉强地挪了挪身子,想要往旁边趴去,谁知他刚摸索两下,不知道哪一方的子弹直接打中了他的手臂。
阿福惨叫一声,干脆滚了几滚,好不容易滚到小卖部的电视机旁,但电视机也被扫得电光四溅,还发出了一记骇人的爆破声。
此刻阿福身上连刀子都没有,要让他帮手都不懂怎么帮。不得已他只能尽力蜷缩起来,竭尽全力不让弹片擦伤自己。
然而仅仅留下的三四个红鹫队员根本不是那一群有备而来的金豺的对手,即便面包车冲开了其中的三四名金豺,但偏偏他们闪躲得快,压根没死,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进攻。
他们前后围堵着这几名红鹫,杀意就像他们看到一箱子钞票一样在双眼中闪亮。
敕棍也中弹了,他身子一歪,顺势滚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那些金豺也不住手,其中两个人手持冲x枪,一边扫射一边靠近,似乎就是要把他们打成筛子不可。不仅如此,其中一人还注意到了阿福,阿福也看到了他。
阿福无法说清那一刻的感受,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后脊瞬间上窜一股凉意,可又立即溢出汗水。
原先还为胳膊疼而s吟两声,现在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了,这他妈算个什么疼,他宁可再疼一点,也不要被一枪爆头。
金豺这群比黑帮更不讲道义和情面的玩意根本不会把贫民的生死放在眼里,或许他们也懒得动脑筋去猜测阿福到底是贫民还是红鹫的线人,是黑帮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贩子,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来小卖部买销魂水跳跳糖的瘾君子。
他们向来不需要考虑这些复杂的东西,因为即便干掉他——那也算不上是金豺干掉的。
是红鹫干掉的,是黑帮干掉的,是这一场纷争中意外死亡的,反正和金豺没有关系。
金豺的枪口转过来了,阿福甚至都能看到枪口冒着的热烟。
前一秒还在为自己求生的本能和顽强的生命力庆幸,现在阿福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死亡逼近的恐惧,和必然死亡的结果。
原来这一刻什么都想不到。
谁他妈说有走马灯的。
在那杆枪对着自己射出子弹的那一刻,阿福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电视机。
他好像被什么人拽了一下,但眼前的金星和逐渐扩散的黑影让他看不清楚也听不真切。
他好像还被拖了一段,而也就是这一段,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再磕了一下玻璃柜的边角。
于是,黑影被撞散了。撞得他整个眼帘内一片漆黑,所有的嘈杂也随之消散。
他觉得死亡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若是说得救——好吧,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好像只有敕棍能救他了。
TBC
第29章
阿福是在一间小公寓里醒来,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天堂。因为醒来不久他就问到了酒味,还看到天花板的灯照出烟雾飘散的轨迹。
“你醒了。”敕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福一惊,差点从沙发滚到地板。
敕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将他捞回沙发上。用劲太猛,阿福受伤的一边胳膊剧烈地疼起来。他哎呀哎呀好一会,才慢慢支撑自己坐好。
躺着还好,一坐起便发现浑身上下都在痛,头也晕沉,使得他干呕了两口。
敕棍把烟递给他,阿福又多干呕两口。敕棍再把酒递给他,阿福犹豫了一下,接过瓶子勉强喝了一口。酒精太浓,烧得他胃疼。阿福喝不了那么烈的酒,摇摇头,又递回给敕棍。
“要大M吗?”敕棍问。
阿福一听,心说我C你这是钓鱼执法吗?
或许是看出阿福的惊讶,敕棍忍不住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解释,“我是怕你伤口太疼,受不了。”
阿福安下心来。
他环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公寓。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厨房还是开放式的,但一点油烟也没有,只有案台上摆了不少酒瓶子。
这就是单身汉的生活,可以没吃的,但不能少了看球赛的电视机和打发时间的酒精。
“你家啊?”阿福问。
敕棍点点头,把酒瓶拍在桌上,去案台摸索了一会,还真给阿福丢了两根大M。
阿福拿起来闻闻,被骆驼熏陶多了,他也能闻出个好歹。这货和骆驼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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