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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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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长子胡宣先落座,衣衫单薄,二十出头年岁,相貌清秀有余、脸颊上血色不足。
少女则身段丰满,如蓓蕾初绽,双眸如媚艳桃花,顾盼生波,脚步袅袅生香。她一眼看过去,满园男人都要为之倾倒,但她偏偏只看了步微行一个人。
这么一个大美人,眉目含情地望着步微行,霍蘩祁先是被气势所摄,跟着心头便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言诤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身边也没有女子爱慕,她还当真了。还是娘说的对,出门在外,小心受骗。
胡丞招手道:“到为父身边来坐。”
胡襄便垂着螓首,又温柔地看了一眼步微行,坐到了胡丞身侧。
偏此时,太子殿下还是不解风情地饮酒,没说半个字。
胡宣也来敬酒,“三年前,多谢殿下大恩。”
步微行受了他的礼,脸上却不生波澜,“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声音低沉而铿锵,透着一种看透繁华的沧桑,一种桀骜和威严,他说话的时候,胡襄便一直盯着他瞧,眉眼横飞。
待胡宣敬完酒,胡襄也起身要感谢,步微行似无所觉,反而对身后气得差点歪了鼻子的霍蘩祁道:“坐到孤身边来。”
霍蘩祁轻轻哼了哼,乖巧地挨着他坐,还故意挨得很紧,傲慢地给了胡襄一记眼色。
步微行不着痕迹地弯了唇,垂眸摸了摸雪狼毛。
胡襄一人站在场中,不进不退,场面极为尴尬。
霍蘩祁体贴地问他,“胡女郎敬的酒,殿下不吃么?”
步微行将下颌微微往下一点。
霍蘩祁便高兴了,恨不得趴到他身上去,用玉壶斟出了一杯美酒,酒水清冽香醇,落入杯中,似莹莹白珠般溅入。
胡襄咬着唇,尴尬地看着,直到霍蘩祁斟完酒,才温柔地一笑,“殿下待身边的丫头也这么亲和?”
步微行握住了酒杯,淡淡道:“只是她特别。”
霍蘩祁轻轻笑起来,却还要忍着,脸颊的肌肉止不住颤抖。
胡襄气得咬唇,隔了会儿,又笑了,“好,妾身先干为敬了。”
霍蘩祁便有点佩服她了,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到底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她微微张大嘴巴,看着胡襄将那一被酒水喝下肚,才又装作不胜酒力,对胡丞说了声抱歉,便脚步不稳地由着人搀扶下去了。
说起来,美人行步就是好看,犹如舞蹈似的,连“喝醉了”都极有节律,分毫不错,但又像腾在云朵上,如清风拂柳般,姿态温婉好看。
霍蘩祁看了一眼,忽然想,胡襄姿色动人,若是在银陵,这般的美人不知有多少。时人以丰腴高颀为绝美,她单是站在霍茵、郭媛之流之中,都矮了一大截,若是到了银陵……
她偏过头看步微行。
他将她斟的酒水推过来,“自己喝。”
霍蘩祁从小到大喝的都是井里的泉水,没喝过酒,但闻到如梅花般的浓郁酒香,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尝了一口。没想到是甜的,便又倒了一大碗,咕咚下肚。
步微行没说什么,倒是言诤看得震惊了。
这种梅花酿,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敢这么冲动地大碗喝。
要不怎么说能成为殿下的女人啊,太猛了。
霍蘩祁偷喝了三杯之后,便意识到了后果,晕晕乎乎的,脑袋一歪,便倒在了步微行怀里。
步微行将狼崽子交给言诤,言诤迟疑了会不敢抱,步微行敛唇道:“拿一碗肉过去。”
“诺。”
这狼崽子,谁给东西吃谁就是亲爹。
果不其然,言诤一拿上它最爱的鸭腿,雪狼崽子立马乖觉地让他抱了。言诤于是得意洋洋,托着雪狼的臀让大家伙看。
步微行扶了扶额,抱起了自己的女人。
胡丞忙起身,“殿下,厢房已备好,请随下官来。”
“不必了,让人带路便是。”
胡丞连连点头称是。
经由胡府下人引路,步微行离开了桑林。
他一走,胡宣便不解地问胡丞,“父亲大人,何故将太子请入家中来?”
胡丞叹了一口气,道:“太子不喜应酬,父亲也知道。全是为了你那痴心一片的妹妹,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想要的,不得到她是不会罢休的。”
胡宣便冷了脸,“父亲大人,襄儿胡闹罢了!太子殿下是她可以攀附的人么!不说身份有云泥之别,单就他那个病,说不准哪日又发作了起来,您忘了先前东宫可是死过人的!”
胡丞无奈地拂袖,“我自然知道。但是襄儿……哎,罢了罢了。至于身份么,这你不必管,准备你的秋闱便是,父亲自有安排。”
胡宣不喜父亲大人与胡襄拿自己当外人,有事私底下商量,却瞒着自己,砸破了砂锅道:“什么安排?”
胡丞皱眉叱道:“你父手中握着太子殿下的把柄,这事不消你操心!”
这一句话犹如春雷,犹如棒喝,胡宣脑中雷霆一击,震惊道:“父亲大人!太子是何手腕是何人物你难道不知道么!他可是从不吝惜人命的!这些年又笼络了多方势力,如此之人,他会甘心受您摆布而不杀人灭口?到底是什么把柄?”
越说胡丞越怒,“我已说了,休得多言,准备你的秋闱去!”
胡宣忍气吞声,忧心忡忡而去。
乘着阴凉,步微行将醉酒酣睡的女人抱进了房中,才放到床榻上,霍蘩祁便响亮地打了个酒嗝,步微行牵了牵嘴角,让身后跟来的人先出去。
房中只剩下两人了,步微行握住了不安分的女人的手。
霍蘩祁又打了个酒嗝,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懵懂无辜,清澈可怜,步微行握着她的手,眉心微微收拢,问道:“还记得孤是谁?”
她轻轻一笑,点头。
喝醉酒了,幸得不撒酒疯。
步微行莫名松了一口气,正要松手,霍蘩祁却顺藤爬起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直往他怀里钻,比团团还粘人。霍蘩祁偷偷哈了一口酒气,软绵绵地抱住了近乎僵直的男人。
他有点震惊,大概是因为近二十年从未有女人主动抱过他。
他今日对胡襄说,她特别。
细细想来,她对他特别在何处?
因为她也一直是一个人,受伤了,醉了,醒了,一直是一个人,不能说痛,因为没有人怜惜,或者害怕怜惜自己的人为此而更受伤,所以干脆就不说,越是受到苛待,就越是倔强,越是不肯认错、不肯认输。他曾以为女人是累赘,但见到她在雨里推着粪车的模样,见到她的固执,他觉得自己带了偏见。
步微行叹了一口气。
“先睡。”
他要扶着她的脑袋躺回来,但霍蘩祁却不乐意,伸着腿不依不饶,“娘亲。”立马便伴随了一声呜咽,她将脸贴在了脖颈处,泪水温热,顷刻间濡湿了他的后领。
太子殿下额头上的青筋瞬间一跳。
霍蘩祁搂着他,神志不清地哇哇大哭,“娘亲,不要离开圆圆。圆圆,很乖啊……很乖很乖……”
第35章 招蜂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 瘦弱的胳膊颤着,哭得委屈可怜,他慢慢地被勾起了燥意; 眸光微微变了变; 改摸她的长发了。
这真的是个小姑么?
求生的技能,诸如劈柴、烧水、煮饭她都会; 但梳妆、挽发、书画,这些却不会。言诤挑选胭脂水粉的眼光那么毒辣; 在她脸上也能化成寿桃。
他长吐了口气; 从小就没有女人接近; 所以不明白情动是什么滋味。
现在可真是糟糕。
他抱着醉意昏沉的女人,目光落在了窗外的竹林。
霍蘩祁一觉到天亮,醒来时窗外有啁啾雀鸟的欢腾; 她飞快地穿戴好,走出了房间,只见葛藤花缠绵地苏醒,抖擞着精神; 擎着朵朵淡紫的花在叶尖,犹如刺穿夏日艳色的一缕幽凉。
她犹犹豫豫地要往外走,到了圆拱门这头;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霍蘩祁一扭头,只见言诤大摇大摆地跟来,诧异地站直了身。
言诤摸着下巴笑,“霍小姑; 你鬼鬼祟祟要做甚么?”
“我?”霍蘩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胡说八道,谁鬼鬼祟祟了?”
“还不承认呢。”
言诤负手,弯下腰来,仔细凝视霍蘩祁的眼睛,她慌乱地逃到了墙角,言诤便又得意地笑了,“一大清早,那胡女郎便来纠缠殿下了,正在这门后头私会呢。”
霍蘩祁一怔,然后挺胸傲然道:“你有什么目的。”
竟然不上当?
言诤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私会是假的,但是胡女郎确实正缠着殿下,霍小姑,这事你得想个法子。”
他轻描淡写两句话,既表明立场,让霍蘩祁安心,又让她脸红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想法子?”
羞臊地绞了绞手指之后,霍蘩祁疑惑地问:“言诤,你好像每天都急着让他娶亲。”
此言一出,言诤心虚地看了眼太阳,笑道:“额,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天气真不错,我出去转转!”
言诤又想脚底抹油了,这回霍蘩祁长了心眼儿,飞快地跟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言诤脸色一苦,道:“好了,我告诉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霍蘩祁便竖着耳朵听。
言诤长叹道:“在银陵城我有个相好,但她身份低微,殿下认为她不堪配我,会影响我的仕途,一直不肯答应放我去娶妻。说句老实话,我没爹没娘,婚事自由自己做主,殿下来插一手,纵然他是我的顶头老大,这种事也不太厚道啊。哎,霍小姑你说是不是?”
竟然很有道理。霍蘩祁愕然点头。
言诤又眼冒精光地笑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殿下喜欢你了,你们的情况,比我和双卿厉害多了,只要他自己涉足情关,知道两情相悦来之不易,我的事,不就……”
他给了一记“你懂的”的眼神。
霍蘩祁愣着,竟然又觉得很有道理。
言诤慷慨陈词道:“所以,为了言某的终身大事,霍小姑你是不是任重道远?”
霍蘩祁懂了,“怪不得,你总盼着他、盼着他成婚。”
原来这是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事,她曾一度以为言诤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媒人呢。
言诤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十分友善地一掌将霍蘩祁送出了垂花拱门。
拱门之后别有洞天,霍蘩祁犹如突兀地闯入琼林的不速之客,但见两畔奇花异蕊次第分拂,尽头一窄窄的木廊,隔着清溪浅水,锦衣如仙的胡襄正提笔作画,美眸顾盼,笑容嫣然,如春苞绽蕾。
霍蘩祁顺着她的目光移过去,另一头的树荫之下,摆着方正的一张石桌,名锦华服的男人正捧读书简,漆黑的发丝底下,清冷俊逸的侧脸泛着玉石的光泽,似乎不为所动。
她气不过地咬了咬唇。
原来是胡襄偷看他,在为他作画。
可是都这样了,这男人也不知道躲躲,大大方方让人家画,这、这成何体统!
霍蘩祁扭头,恨言诤将自己推出来看到这一幕,对方却钻出一只脑袋,比了个手势,让她过去。
来都来了,临阵脱逃,岂不是要将心上人让了。
霍蘩祁有一点特别不好,她从小到大就没几个真心爱护她喜欢她的人,但凡旁人露出一点好意,她都拼尽全力维护,绝不让人摧毁或者夺走。
她回头朝言诤那儿走了过去,言诤一奇,正要问她为何不过去,但见霍蘩祁步履匆忙,便跟上了几步,没一会,霍蘩祁又返回来,手里拎了一只长壶嘴的素瓷茶壶,镇定地往步微行那处走去。
言诤一颗八卦心烧得如火如荼的,便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趴在墙根后头等着,只见霍蘩祁袅袅娜娜,学着胡襄走道的清风拂柳姿态飘到了步微行眼前。
霍蘩祁心道:不就是摆胯扭臀,看谁风骚么,看不起谁呢。
读书的男人扬起凤眸,只见霍蘩祁一脸温柔的假笑,跪坐下来,替他倒茶,他不禁蹙眉,“怎么了?”
霍蘩祁温柔地放下茶壶,“你渴不渴?”
对着光影和树影,她摆正了姿势,彻底挡在了步微行身前,堵住了胡襄的视线。
看她画什么!
步微行拧了拧眉头,便看到了水阁那头优雅地提笔作丹青的胡襄,薄唇微启:“无关之人,理会做甚么?”
霍蘩祁懊恼道:“什么无关之人,明明是太子殿下招蜂引蝶的本事厉害,看书都能被人惦记上,不知道现在画完了没有,要是以后她日日拿着画睹物思人什么,岂不是要想你一辈子?”
步微行不觉失笑,“想什么!”
他这一笑,却不偏不倚让胡襄瞧见了,立时使了性子扔笔,“他竟对个丫鬟笑!却不看我,看我也始终冷冷清清的!”
霍蘩祁吐了吐舌头,柳眉斜飞,“我不管,我不许旁人近你的身。”
步微行合上了书简,淡淡道:“你日日同言诤耳语,可曾顾虑过孤?”
霍蘩祁惊奇,却颇为不信,“难道你会吃言诤的醋?”
“为何不会?”
“……”
霍蘩祁羞得小脸通红,“那好,各退一步,我再不跟言诤胡闹了,咱们离开这家好不好?”
步微行一手握着竹简,一手握住了她的柔荑,“过来。”
霍蘩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跟在了后头,步微行拉着她上了水上的青石浮桥,缓步朝胡襄所在之处过去,霍蘩祁亲眼看着,胡襄死死盯着步微行拉自己的那只手,却强颜欢笑地颔首行礼,霍蘩祁仿佛看到了女人眼中嫉妒的火光。
难道步微行要刻意帮自己气胡襄?
这么一想,心里头竟然舒坦多了。望着男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步微行拉着她一路出门,立马有胡家小厮过来欲备车马,步微行回绝了,径直出府,带着霍蘩祁信步上了街。
霍蘩祁远远回头望,“哎,怎么真出来了?可是,我的意思是咱们离开白城,不是只暂时离开胡家啊。”
他脚步一停,走了一会,霍蘩祁一看,竟然到了城中河畔。
碧树如障,红花鲜妍,青石桥上,有少年瘦弱如柳。
霍蘩祁一愣,只见艄公殷勤前来,替步微行解开了树上系的麻绳,请人上轻舟。这水中赫然正泊着一条小船,霍蘩祁一奇,跟着便随他上了船。
步微行淡淡道:“退了。”
“诺,请主公稍待,奴去安排人手暗中随行。”
艄公便佝偻着腰,往岸上去了。
霍蘩祁惊奇地问:“他是你的人?”
步微行给了她一只船桨,霍蘩祁接在手里,才听到淡漠的一句,“这样的人,我部署了很多。白城是重郡,不可能没有,不必奇怪。”
霍蘩祁还犹如在梦里,不解地问,“那、那你带我出来做甚么?”
依照他的性子,总没有那个闲工夫带自己出来游水。
岸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生嘈杂。
步微行道:“有一件事要做,需要事先向你解释。”
“啊?”
“怕你误会。”
男人声音清冷而磁沉,犹如弦琴微扬,轻灵的檐下雨跳入水缸之中,溅落一地碎珠。
霍蘩祁赧然起来,“你说就是了。”
步微行本不打算泄露计划,但是,胡襄从未近他身,而她已频频吃醋,这让他不得不思考万一一步踏错,后果会有点不妙。
“划船,路上说。”
“哦。”
霍蘩祁听话地荡起了船桨。
轻舟沿着河堤蜿蜒抖折,从人烟阜盛处到人迹罕至处,碧水一弯,船桨下腾起朵朵碧浪。两岸灵珑斗拱的灰漆砖屋、枕河人家尽收眼底。
听他说完,霍蘩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不行,我不同意。”
步微行眉峰微攒,霍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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