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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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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施章这一生只娶了她娘一位夫人,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到头来连任家的香火都没传下去,可他从未抱怨过,他常常拉着崔贞和石榴说,他这一生有两个掌心娇、心头宝,旁人只要给她们一微子脸色看,他就像剜了肉一样难受。
在朝堂里他可能不是最会为官的大人、在内宅也许他不是最懂得延续香火的老爷,可在崔贞和石榴的眼里,他是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顺天府的冬天来的很早,还未出宫门,便飘了雪。像是大块大块的棉花撕扯后落在地上,把世间所有肮脏的东西都遮蔽了去。
下雪了。
石榴抬头,喃喃的说:“爹下雪了,我们要快点回家,小心雪润湿了衣服,娘又要说我们。”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喧嚣的风声。
风将鼻子冻得通红,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可石榴还是继续说着:“爹,您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带我在街上打雪仗?顺天府的姑娘们都被教导要行事斯文,外面打雪仗都是小子们,可您还是带我去了,您跟我说,儿子和女儿没什么两样,都是自己的孩子?”
“您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您总把我哄睡之后再离去,那个时候您公务繁忙,每晚睡之前还要为我掖被角?”
“我不爱喝水,您便煮了糖水递给我,监督我日日喝那么多水。。。。。。每次我都娘闹性子了,总是您在中间开解我们?”
紫禁城的城门打开,雪地之中静立这一位少年,他身边有个小厮同他轻声说着话,当石榴出城门的时候,他望向她,眼里有不忍、和伤心还是压抑的痛苦。
他走过去,从石榴身上接过任施章,石榴全身乏力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可老天却不让她安生,好像要把她折腾到十八层地狱才觉得开心一样。
路途很远,还未上马车,雪已经盖过了鞋面,寒冷的雪水从四肢冰冻到五脏六腑,让人一坐下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很想呕吐。
待任霁月将任施章的身后事安排好,才上了马车。
石榴缩在马车的一角,看上去小小的,好像一个从种群里走失的小兽一般。
任霁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听见她小声的啜泣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着在。
带着沉水香的怀抱驱离寒冷,石榴揪着他的袖子,哭的眼睛都肿了:“小叔叔,我爹死了,我以后没有爹了,我没有爹了。。。。。。我什么都没为我爹做过,我是不孝子。。。。。”
那些安慰的话都梗在喉头,任霁月什么也说不出。马车摇摇,不知行了多久,厚实的白雪将顺天府的一切都覆盖住了,万籁俱寂,百事无安。
任霁月忽然紧紧握住石榴的手,有些话不知怎么启头却还是要启头,他知道石榴丧父心如死灰,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它们汹涌而来却从不问你接受不接受的了。
马车停了,石榴被他牢牢盯着心里觉得惶恐不安,她声音有些颤抖:“你还要和我说些什么?没事的,我什么都能接受的,真的,小叔叔,我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受不了的呢?”
任霁月害怕,他实在不知那些话要如何跟她说。划伤人的刀子无论怎么包装都是刀子,没有一点儿温柔的可能。
朱唇微掀,空气在瞬间凝固下来。
“石榴,你要坚强,不要太伤心。”
他顿了顿,石榴的呼吸窒住。
“你娘去了。”
第66章 岁月寒
从前只识时光慢,而今才道岁月寒。
宛如一柄闷锤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她脑袋上狠狠的敲击,支离破碎的神经拼劲力气紧紧的绷着,吊着心里的那根弦。
让它别崩,求它别崩。
石榴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塞在她的鼻腔里,呼吸不通,喘气也不顺,她好像听不懂任霁月在说什么似得,喃喃的问:“小叔叔,您说什么呢,我娘不是在府里面么?不应该好好地在府里面么?”
湿润又怯懦的眼神盯着他想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任霁月感到呼吸不畅,却只能牢牢的握住她单薄的肩:“石榴,你听我说,你娘知道大哥回不来的时候就做了必死的打算。”
还有很多很多安慰人的话,可是他一句也说不出。
那些冠冕堂皇、冷静的、宽慰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石榴站定,好像失了魂,继而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任府里一片萧条,府里残留的丫头和小厮都跪在地上。
丹桂看到她,一双眼儿哭的通红,拉着她的袖子道:“小姐请您节哀,夫人去了。。。。。。。”
石榴难以理解。
说好的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呢?
都骗我,都骗我是吧?
全都抛下她是吧?
她掀开丹桂的手,大步流星的朝内宅里走去,她的身上尽是融化的雪水,发丝儿贴在脸颊上,脆弱的睫毛如雨中的蝴蝶一样翩跹欲坠。
丹桂看到这样的小姐,更是心疼,握住她冰凉的手,哭道:“小姐,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不要这样,求你呢。”
哭,哭有什么用?
石榴总觉得他们在和她开玩笑,她知道她娘身体不好,可是也不至于成这个样子。
她走的很快,中途踢到了一盆花,褐色的泥土附在脚底擦在干净的地板上,更显得慌乱。
走到崔贞的那间屋子时,石榴却不敢开门。
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一日之间失去自己的父母,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池中浮萍。
曾经她做过那么多的承诺,她甚至还和爹娘说,等自己学会了做菜必让他们尝第一口,如今都还没实现呢,怎么就。。。。。。
石榴的手阖在木门上,丹桂站在一旁啜泣,屋檐上的积水凝成了冰柱,临近屋子,被热气熏开滴水掉在石板上,如哭声一样。
牢牢的屏住呼吸,好像这样心就不痛似得。
门扉朝内推开,窗扇阖的严严实实的,桌椅板凳和各个摆件都规规矩矩的摆在远处,崔贞床前的纱幔却严实的掩着。
青色的幔子绣着粉色的合欢花,这是娘她最喜欢的花,她说她要和爹岁岁月月不相离,欢好一辈子。
石榴将纱幔一点点拨开,瞥见崔贞那张苍白的脸,心一下都凉了。
很冷,不知从哪起了风。
她摸了摸脸,竟不知自己在什么时候落了泪,她狠狠擦了擦,给脸上划出几条红印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的手去扯崔贞的袖子:“娘。。。。。。”
没有回声。
她扑到崔贞的身上,剧烈的摇着她:“娘,你醒醒啊,你舍得将石榴一个人抛弃在人世么?你舍得么?说好我们是一家三口,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呢?娘——”
丹桂不敢进屋,停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抹着泪。
夫人身子不好,可为人友善,和小姐关系极好。夫人同大人的关系也是极好极好的,成婚这么多年也没有红过脸,许是老天太妒忌,竟将他们任家击的支离破碎。
任太爷死了、任老爷死了、连任夫人也死了。
偌大的任家如今只留下小姐和少爷两个人,他们哪里能够撑起整个人,落在顺天府有心人的手里,怕是连个骨头渣也会啃尽。
石榴一直哭,一直哭。
把心里的委屈、惶恐都哭了出来。
爹死了,娘没了,她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至亲。
听冯管家说,娘是殉情的。
她曾和任施章许过三生之约,这一生不论谁走在前面,都要在三途河前停一停,不要渡船,稍稍等等后来的人,他们要一起投胎,再许下辈子。
雪还未停下,落在地上被人踩过、被兽踏过、被车辕碾压过,变成脏黑的颜色。石榴穿着白色的孝服,捧着父母的灵位走向任家的祖陵。
黄色的铜钱纸满天飞舞,被风卷的到处都是。
府里的人都在哭,可石榴却哭不出来了,她哭的太多了,都有些麻木了。有时候她也想,自己这般痛苦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她又不甘心,凭什么那人杀了她的父亲后还逍遥快活的坐在皇位上,凭什么他如同造物主一样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凭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朱今白打她、骂她、杀她、辱她,她都可以忍下来,可他不能朝自己的家人动手!
她要报仇!她要将朱今白欠她的每一分、每一厘都讨回来。他是皇帝又怎样?大不了她不要自己这条命了,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将他拖到十八层地狱。
回来的时候,任霁月发现石榴好像有哪些地方变了。
变得不爱笑,喜欢一个人待在僻静处一个人琢磨,许是一直失眠,眼底下的青黑色越来越重,行路的时候步履沉重。
任家一连失去两个当家人,许多明里暗里的担子都压在任霁月肩膀上,待他忙的差不多歇下气儿的时候,发现已经入了腊月,快过年了。
这一年过得真快啊。
这日他买了麦芽糖敲了敲石榴的屋子,他记得她极喜欢吃糖,可惜这一年过得太苦,她连这些也少吃了。
去世了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却要好好活着。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因此他希望石榴能快点从丧父失母的阴影里走出来。
进屋的时候,石榴坐在绣凳上正在发呆,她的膝头搭着崔贞绣好的嫁衣,石榴花一样炽热的颜色,是那么的耀眼,夺绝风华,可惜她却不能看见自己的女儿穿在身上,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石榴抬头,见到他,自顾自的说道:“娘在生前给我最后留的东西便是这件嫁衣了,小叔叔,她本来想看着我们成亲的,如果爹没死的话,娘也不会自裁。”
任霁月知道她内容痛楚,将她揽在怀里,温柔的亲吻她的额心:“莫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石榴点点头,双手紧紧的捏着绣衣,她看着门外飘过的大雪,忽然说道:“小叔叔,等我们把事情忙完后,我们便成亲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做神仙眷侣,再也不问世事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任霁月本对凡尘俗世都没有太多欲望,以前读书习字,向往入朝为官也想替石榴遮风挡雨。
可梅林任家根基太深,一举一动对中原读书人的影响极大,这对于朱今白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无异于是一种威胁。
不如就此归去,隐于世野。
若石榴喜欢金银珠宝,那么他就学习经商,若她喜欢烟雨山川,他们便踏遍中原的每一个角落。
总之,她喜欢什么,他便陪她做什么。
熟悉的沉水香是那么的让人心安。石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紧紧的抱着他。娘说,若是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整个人都会心安,石榴觉得自己便是这般。
她想和小叔叔永远在一起,不论是在哪还是做些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在无聊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
所以,石榴说道:“小叔叔,要不我们成亲吧?”
任霁月愣了一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他在外头从来就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可惜在石榴身边总是觉得自己笨嘴笨舌。
他支支吾吾,愣头青一样:“这么快?”
石榴拉着他的手,说:“如今我的嫁衣娘也为我做好了,这些日子我将仆从都放了出去,府里除了冯管家和丹桂便没有旁的人了,恰好要过除夕,府里好久没热闹过了,我们凑在一起把这些喜事都办了好不好?”
任霁月有些心疼,他想给石榴最好的,这些时日里成亲不论什么都太赶。
可石榴却说:“小叔叔,我不在乎。我们成亲吧,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焦不离仲,一辈子要永远在一起。”
说做就做,这就是石榴的性格。
冯管家早就知道他们没有血亲,看着他们生了情意,一步步走来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丹桂愣愣的,半晌没能将任霁月从少爷转变成姑爷的身份转变过来,听到石榴要和任霁月成亲,手忙脚乱的准备部署,差点跌了个跟头。
幸好府里东西搁置的多,喜烛喜被都有。任霁月和石榴二人都无亲眷,只能请冯管家坐在高堂之上。
冯管家推脱不了,坐在上面看着这两个新人结为夫妻,看着只流眼泪。
梅林任家的香火终于又能延续下去了,想必任老太爷在西天上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入夜,天很黑也很冷,任霁月只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他的酒量一向很浅,只同石榴喝了三杯,便觉得地上人影晃晃,一会儿成了四人,一会儿成了六人。
石榴昂着头将最后一杯酒饮尽,她的眼眸是干净到清亮的颜色,她浅笑着,有些不舍的摸着任霁月的脸:“小叔叔,你记着了,我们已成了亲拜了堂,纵使这辈子我。。。。。。陪不了你,你也不要忘了我,我是你的妻子,小叔叔,你要记着我好不好?”
任霁月已然睡着了,石榴恋恋不舍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上自己的红唇。
她站起来,拿出早已淬好了毒的匕首,她要杀了朱今白,为她的家人报仇。
门大开着,风声呼呼,吹落了满树的花。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人变了,景却未变,冷漠的永远是苍天,悲哀的永远是故人。
石榴出去的时候,一朵早开的桃花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笑了笑,好像把内心深处久压的痛苦和绝望都释怀了。
她无惧无怕无惶。
来吧,都来吧。
她要像那残雪里的桃花,哪怕盛在枝头摇摇欲坠,哪怕被冰雪冻得彻骨难耐,也要笑春风,就笑春风。
我怕你什么?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完
第三卷 等闲识的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第67章 寒雪深
小顺子端着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的踏进养心殿,殿内静悄悄的除开狼毫笔划在宣纸上的声音但无其他了。
立在漆柱旁的小太监名叫小杨子,是小顺子在宫里新收的干儿子,成了亲人后宫里二人也好歹有个照应。
只见小杨子撇着嘴摇摇头,这代表着朱今白心情极不好,于是小顺子的背脊弓的越发谦卑,踮着脚让自己行路的声音更小。
参汤被高高捧在头顶,太监沙哑的声音说道:“皇上,您都看了这晌的折子,不若喝点参汤养养神吧。”
朱今白没理他,只是垂着脑袋不停的看着奏折。
过了好久,他手里的笔一顿,忽然问道:“她怎生了?”
她?哪个她?
小顺子想了一瞬,便知道是谁了。
那让这位陛下如此惦记着的还能有谁呢?
说来也当真是一个可怜的人物,不过一年爷爷,父母因为陛下尽数毙命,可她一个女子除了忍着还能说什么呢?
但皇帝问他,任家那姑娘如何、怎样,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开玩笑同陛下这般的人物说实话、难听的话还能见到明早的太阳么?
于是小顺子想了想,说:“任姑娘自然是好的。想必过了这些日子心里的痛啊苦啊也过得差不多了。”
见皇帝神色晦暗,小顺子接着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这世上啊最厉害的东西就是时间了,它能抚平任何伤口,等过段时日,任姑娘想明白了自然会识的陛下的好。”
朱今白将毛笔一丢,随性坐在龙塌上,掸了掸绣袍的褶皱:“不,她一定恨孤。”他声音渐渐低微,自言自语道:“不过有恨也是好的,没有爱有恨也是极好的。”
小顺子眉头一挑,赶忙将脑袋低低垂下,恨不得把耳朵也封上。这话听了也能往肚子里咽,若是传了出去。。。。。。。。
指不定会有人觉得今上脑袋有点儿问题。。。。。。。
没过多久,有小太监颠颠跑过来伏在小顺子跟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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