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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楚双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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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夸我吗?”清漪眼神里尽是无辜。
雁德听了,心中暗自笑道:“这位小娘子小小年纪,如此天真懵懂,真是一点儿也不解风情,不知郎君要如何应对。”
这番相处下来,惊寒也觉察出清漪的与众不同之处,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子,能让自己遇到还真是福气。且看她对自己笑意盈盈,可见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是是是!我是在夸你,你美得不像人间的女子!”
“哈哈……我好开心!”
一路无惊无险,到了桃林尽处,紫衣少女回头说道:“郎君,这是我第一次摆渡呢。”说罢,将缰绳系在桩子上,看上去十分费力,一双双小手皆已磨红。
惊寒拱手道谢,“那我真是万分荣幸,十年后,我们雁州城必定会出一位巾帼女英呢!”
紫衣少女回头一笑,那深陷的酒窝如陈年佳酿,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雁德便拿了九文铜钱付账。忽见少女眼角有水珠垂落,她一边伸出右手接了铜钱,一边扬起左手用衣袖擦汗。原来那水珠,竟是豆大汗珠。
上了岸正待离去,忽听见后面有人喊“郎君留步”。回头看时,见是那小船家,“兄长,我虽窘迫,但从不受人钱财。”说罢,双手递上碎银。惊寒道:“此非我之物事,想是方才那群少年语出不敬,心中有愧,故而相赠。”
“如此,便烦请惊寒兄代我转还。”惊寒迟疑了一下,二娘抬头说道:“家父从不受人钱财资助,他常说‘今日受人之恩,明日饿死街头’,总教我要自食其力。”
身侧有一丛羊踯躅花繁叶茂,惊寒蹲下折了一朵,插在二娘耳侧发髻,然后接过了银子,二娘朝他笑了笑,转身上了船。
惊寒知道清漪住在云家,不便相送,便道:“今日多谢娘子相陪,欣赏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景,大饱眼福。快些回去,莫让你姊姊久等。”
“郎君客气了。”
待清漪转身离去,惊寒又道:“三日后,我约你去菱角街玩耍,你可愿前来?”
“三日后见!”
待清漪回到桃林,四下寻找沾衣,但一眼望去,女儿们今日为了应景,尽数着粉红色衣裙,左顾右看找不到沾衣。猝然回首,发现沾衣就在身旁。“对不起,姊姊,让你久等等了。”
“我一直就站在你身边,你却到处找我,你每次都这样,真是好让我担心,哪天你一个人再走丢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你认人只认衣服不认脸的吗?”
“人的脸上都一样啊,都是眼睛鼻子和嘴巴,我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不同。”清漪一脸委屈。
“算了算了,我就不应该说你,我长得如此与众不同,又跟你朝夕相处,你都认不出来。小心将来你嫁了夫君,又上了小叔子的床!”
见沾衣满脸怒容,清漪一阵子愧疚,垂低了头。
“你方才去哪里了,待了半个多时辰?”
“方才有一郎君相邀泛舟。”
沾衣心一惊,试探性问道,“是雁惊寒?”
“姊姊怎么知道?”
沾衣并不答话,怒不可遏,清漪小心问道:“姊姊你生气了吗?”
“你三年前来到我家,每日只跟我在一起,不曾与外界接触,我问你,你可知道,陌生男子相邀女子泛舟同行,可有什么含义?”
“不知道。”
“他出身楚国皇商,乃雁州城首富,你乃一介流民,不知祖籍何处,即便过去雁府,将来也就是个妾室。你饱读诗书,应该知道,‘宁为平民妻,不做贵门妾’的道理,凡妾者,半奴也。”
“姊姊你这是何意?我才多大,长幼有序,自然是你先出嫁。”
“你可对他有意?”
清漪停顿了一下,仔细思考过后,答道:“没有。”
蠢货,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也要想这么久!“我问你,你觉得雁惊寒此人如何?”
“他?言谈可亲,温和如玉。”
“如果雁家要纳你为妾,你会去吗?”
“如果姊姊嫁过去,我就去。”
“此言何意?”
“既然我出身卑微,只能做妾,那么姊姊是正六品官员之女,如果去了雁府,自然就是做正妻了。”
“那你就是对他有意了?”
“哪有?”
“简直荒谬,我虽为遗孤,但父亲生前官居州尉,岂可随意嫁作商贾贱民?你倒是好生大方,连夫婿也愿与我共享。”
清漪一时接不上话,便喃喃道:“姊姊不喜欢商贾之家,如此,我们便不去了。”
“我收养你三年,你落水菱花池,我冒着春寒入水救你,不曾有片刻犹疑。你吃了蘑菇中毒面白如纸,我连夜背着你穿过大街小巷前去就诊,大夫以深夜扰眠为由令我回去,我三跪九拜,大夫才答应出诊。你多次尿床,我身为大家闺秀亲自帮你洗被褥,冬夏无阻。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卖进妓院当小姐了。我问你,若在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你选谁?”
“阿姊什么话,我当然选你了,他跟我非亲非故,如何能与阿姊相比?”顿了顿,又问道:“惊寒兄约我三日后相见,我还去吗?”
“言谈可亲,温和如玉。”沾衣轻声一字一句重复清漪的话语,愤怒地看着眼前背叛自己的少女,“既然郎情妾意,我又怎能拆散你们?罢了……”
第8章 入住雁府
再次睡醒之后,已不见沾衣的身影,清漪找遍了平常所去之地,苦寻两日无果,还在雁州城内走丢了,被衙役送回了桐花坞。城里的衙役多半感念云州尉旧恩,常对沾衣关照一二,因此衙役们都认识沾衣身边的少女。清漪翻遍了屋子里所有角落,也找不到片字书信,只有桌上放了些碎银子。
清漪问衙役,“我姊姊去了哪里?”
衙役不答话,只是叮嘱她不要乱跑,省得再次走丢,被坏人掳走。
清漪无依无助之感顿时袭来,无可奈何地坐在门口,喃喃自语,“姊姊,你去了哪里?”
这日,惊寒来访,“清漪,跟我回雁府吧,我会照顾你。”
“我姊姊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等你安顿下来,我去帮你找她。”
落轿后,清漪抬头见到一所大宅院,朱墙黑瓦,很是气派。惊寒扶清漪进了门,“雁德,快去打扫下清蕖苑,好生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了!”谭氏厉声道。
惊寒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清漪的神色,只见她甚为平和,便放下心来。
“雁乙兄,这位小娘子是?”笑敏问道。
“她唤作清漪,我们上巳节在桃林偶遇。”
碧纱裙,璎珞项圈,新月眉,水灵灵的双眼,龋庀肫鹆巳昵俺跸嘤龅那榫埃耪胖拢挥勺灾鞯赝笸肆艘徊健�
“雁惊寒,你一向颇有分寸,为娘向来以你为荣,但是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惊寒正欲开口,忽然有两个店铺伙计进府来找雁总管,刘氏见了问道:“何事?”
伙计便说今日下午,有一窃贼偷了点茶叶。
刘氏听罢,大怒,“带上来!”
伙计听罢,面面相觑,平常刘氏从不过问这些小事。
那窃贼被五花大绑,众人一看,是个单薄少女,身穿绛紫色衣衫,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满脸泪痕。
“楚国国法一向严明,光天化日之下,你小小年纪竟敢行偷窃之罪,长大了还得了,简直不可饶恕!先用枸骨笞打二十,再送她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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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也站出来道,“娘子,这女孩偷茶叶,想来是为家人治病。如今她的家人还卧病在床,自己又挨打受罚,家人知道了,一定很难过。”
“清娘认识这个窃贼吗?”
清漪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少女,摇摇头道:“不认识。”
“噢?你如此有同情心,是不是也曾偷窃过,受了罚,所以感同身受?”
“阿娘,便放了她吧,你也累了,早点休息,何苦为这点小事劳神。”说罢,让雁德赶紧松绑。
谭氏愤而转身,惊寒忙迎上去,回头却见清漪扶着那个女孩往外走去。
“今日多谢姊姊慷慨解围,他日相遇,必当报答!”
“小事而已,何需挂怀,你家人病得严重吗?”
“我爹爹身体虚弱至极,大夫说,很可能撑不到这几天。我听说茶叶能治病,但家里实在没钱买,我也来不及去挣钱,想多陪爹爹几天,就去店里偷偷拿了一小撮,这是我今生第一次做坏事,也是最后一次!”
“你爹爹得了什么病?”
“他已年逾花甲,人老了,身体不行了。”
“那你娘亲、兄长和姊妹呢?”
“家里就只有我和爹爹。”
清漪便拿出荷囊,倒出所有铜板,约莫有四五十来个,又摘了头上银钗,一并递给那少女,“这些铜板,你拿去买茶叶,至于银钗,你去当些钱,好生照顾老伯。”
少女落泪道:“若非今日爹爹油尽灯枯,我定然不会受人钱财,此恩此德,永生不忘!”这时,惊寒出来找清漪,见了那少女模样,惊寒沉声道,“小娘子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士呢!”说罢,拉着清漪往院子里走去。
那少女转身出了雁府,走远了几百步之后,回过身来朝雁府一拜。
待得惊寒领着清漪回到膳厅落座后,谭氏便放下碗筷,目不斜视出了门去,飨食不欢而散。
佩兰院里,惊寒跪在地上,“阿娘,我已经打听过了,她三年前来到雁州城,被云家二娘收养了而已。”
“云家那二丫头口齿一向颇为伶俐,这人怎生如此蠢笨?”
“她年岁尚小,不谙世事而已,等阿娘多教导一阵,必定喜欢她!”
“你一向明理,做事有分寸,人人都夸你懂事,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别让那丫头总出现在我面前就行。至于你祖母那边,你自己去说清楚吧,估计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你要记住,你还有个爹爹在蹲大牢。”
惊寒道,“此事虽然不妥,但儿子实在很喜欢她……”
沉默了片刻,惊寒告退,转身欲出门,谭氏道,“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待惊寒出了门去,“巧樟,你说清漪这孩子是什么来历?”
“已经着人去查了,娘子不必担心,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而已,能耍出什么花样!”
“云沾衣的去向查到没有?”
“云二娘出城那日,守城门的是云州尉故旧,哪里肯向我们透露?”
“这清漪长得是有几分像那云大娘,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娘子多虑了,云二娘找这么个女孩儿混进我们雁府,图啥?郎君已经关进去了,这一去就要待十年。当年那件事,说到底就是个意外,我们雁府付出的代价够大了,想那云二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那日人人都没事,就云家出了事,她又岂能赖到我们头上!再说,她若敢做出点什么事来,也是要偿命的,她又不傻,不会乱来的。这清娘来我们府里,想来就是个意外。”
“你以后盯着点清娘,嘱咐雁德雁行兄弟俩看好惊寒,不得出任何差池!”
这时,清漪进了佩兰殿,朝谭氏盈盈施了一礼,“娘子万福!”
“你姓什么?家住哪里?家中有什么人?”
“姓云,家住城西桐花坞,家里还有个姊姊。”
“你爹娘呢?”
清漪右手托腮,双眼,沉思半响。
“可曾读过什么书?”
“《左氏春秋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诗经》、《楚辞》、《论语》、《孟子》、《湖湘文集》、《隋唐文集》……”
“可会背诵一二?”谭氏打断道。
“十有八。九。”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今有田十五,每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田几何?”
不过须臾,清漪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三千六百亩?”
“怎么算出来的?”
“用小九九啊。”
“你倒是说说看?”奉氏道。
“拆十六为四四,广从皆为十五,分别乘四为六十,六十乘六十就是三千六百。”
“可会写字?”
见清漪点点头,谭氏吩咐巧樟道,“去拿纸笔来。”
巧樟研好墨,清漪坐下来,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写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字迹雄秀端庄,方正有力,方中见圆,落笔浑厚强劲,遒劲有力,筋骨铮铮,锋芒毕露,大气磅礴,浑然不似出自女子之手,更遑论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谭氏招了招手,“出去吧。”然后侧头问巧樟,“这丫头,看起来跟个傻子似的,诗词算术书法,倒是样样精通。究竟是在装傻,还是本性如此?”
“娘子,她一个孩童,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出什么花样?你且宽心罢!”
“以后,你就去清蕖苑看着那丫头,事无巨细,向我禀告!”
次日,众人给老太太请安,惊寒早早携了清漪一起,二人还未曾进门,老太太一个茶杯摔了过来。“谭氏,你过来!”
老太太住的是四进院落,众人识趣地退出正屋,先去了过厅。谭氏跪在地上,“娘,叔沅之祸,媳妇感同身受,然而,这一切与清娘无关。这三年来,惊寒每日都去桐花树下舞剑,有时坐到天明,做娘的看在眼里,心痛不已却束手无策。此番惊寒忘掉前尘旧事,我岂忍心强行阻拦。况惊寒一向颇有决断,从不胡来。此女容貌清丽脱俗,举止端庄,颇有学问。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望娘接纳此女,若此女日后德行有亏,再遣不迟。”
“那便叫她进来吧,也好认认人。”
待清漪进来,谭氏一一将众人指与清漪道,“这三位分别是你大伯母、二伯母和四婶母。”清漪一一拜见,礼数周全,并暗暗在心里记下,“大伯母穿绿色、二伯母穿黄色、四婶婶橙色,绿黄橙,就当有座皇城,是绿色的,叫它绿皇城。”
然后分别介绍了府中几位姊妹,清漪刚在心中记住第一个,谭氏已经引荐完毕,后面的名字全没记住,心中忙暗叫不好。
辞别老太太之后,众人出了院门。
惊寒领着清漪往清蕖苑走去,笑敏快步跟上前来,“雁乙兄,清娘初来,对这边不熟悉,不知兄长可舍得让我陪她逛逛?”看清漪举手投足之间的气派,笑敏断定,此人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出身。
“你要尽地主之谊,我感激不尽,岂能阻拦?”惊寒对这个懂事的远房表妹,还是挺放心的。
“兄长糊涂了,我等着清娘向我尽地主之谊呢!”
清漪看着眼前朝自己笑的少女,眉毛拧成一团,心问,“这是谁?刚才怎么没印象?”这时,龋飧锨袄创杖饶郑邃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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