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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提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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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顿时有些吞吐起来:“老奴瞧着是个管事……腰上扎了麻绳,这会儿正跪在门外呢……”r
腰上扎了麻绳,那不是孝带吗?何云娘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急步往门口小跑过去。r
大燕朝的规矩,前来报孝的人如果主人家不请,是不能进门的,只能跪在门外。r
听到脚步声,正跪在门口的小杨管事抬眼看到何云娘跑过来,立即伏地大放悲声:“小姐,太太、太太她去了——”r
娘?娘过世了?!何云娘只觉得一阵天眩地转,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r
跟在后面的易长安连忙接住了何云娘,一迭声地唤人:“快,快请大夫过来……”r
何云娘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睁眼就是易长安关切的脸;何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长安,我娘她……”r
“你这孩子,”沐氏虽然竭力压着,但是脸上还是一片容光焕发,拿着手绢给何云娘拭泪的动作也格外慈爱温柔,“快别哭了,怀着孩子哭多了可不好,就是你娘在天之灵知道你已经怀了孩子,也只有高兴的……”r
怀着孩子……?何云娘猛然坐直了身子:“孩子?!”r
“哎哟,少奶奶你可慢点!”一边的宛嬷嬷连忙出声阻止,手脚伶俐地取了一个大迎枕塞在了何云娘背后,“刚才大夫诊过了,少奶奶你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r
沐氏略带责怪地看了锦儿一眼:“锦儿你也是的,你们少奶奶两个月没有换洗了都不知道?”r
锦儿连忙跪了下来:“太太,奴婢、奴婢……是奴婢疏忽了。”r
易家下人不多,锦儿还要做别的事,因此何云娘的一些贴身内衣经常都是何云娘自己洗的,她确实是不知道。r
何云娘也赶紧替锦儿求情:“母亲,是儿媳自己疏忽了,近来家中事多,换洗的事……我也一时忙忘了。”r
先是易梁被责罚打了板子,何云娘忧心忡忡之下,自然并没有注意自己那个月没有换洗,之后易长安又被锦衣卫的人强请了去……如果不是大夫确诊,何云娘只以为自己是月事不调了。r
沐氏这会儿哪里还会让何云娘劳神?立即就把锦儿叫起来了:“罢了,既然你们少奶奶替你求情,我也不罚你了;不过如今你们少奶奶可是双身子的人了,你要是敢不经心服侍着……”r
锦儿连忙又跪了下去:“太太放心,锦儿一定服侍好少奶奶!”r
沐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锦儿重新起来,转头看向何云娘小腹的眼神分外炙热:“云娘,你这会儿身子还虚,头三个月可不能胡乱走动,得好好卧床休息……”r
不说易长安应该是没有进过何云娘的房,就算进过,按时间算,何云娘肚子里这孩子也准准儿是易梁的;易梁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条根儿下来,沐氏怎么可能不当紧呢?r
何云娘的脸色不由一黯:“可是我娘……”r
“你如今身怀有孕,那些地方也去不得,会有冲撞!”沐氏想都不想就打断了何云娘的话,“再说了,你现在正是头三个月呢,哪里能经得住行路奔波?”r
何云娘捂着小腹,心中又悲又喜。r
喜得是她本来以为夫君不能人道,今后两人只有过继别人的孩子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之前还有一点骨血留了下来,这可是她和夫君自己的孩子!r
悲得是,这孩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诊出来,她娘过世,她身为女儿却不能去看一眼,去送一程……r
明白何云娘心中的纠结难过,易长安轻轻拍了拍何云娘的手:“云娘,你听母亲的话,在家里好好养着,岳母过世,我这个半子过去帮忙也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会代你多尽一份孝心的!”r
现在这情况,也只有如此了!只是易长安才回来又要去杨县奔丧……何云娘含着眼泪轻轻点了点头:“辛苦夫君了!”r
这也不算什么,以前发了大案,连轴转出差的时候,比这个可辛苦多了。易长安摇头,叫了锦儿和唐一念过来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起身走了。r
不过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打了个行囊出来,易长安跟县衙那边请了假,又跟着小杨管事走了;这一回墨竹和修竹两个都跟着了,为了方便,特意雇了一辆马车。r
马车刚离了太平县城,坐在车辕上的修竹就低低“嘿”了一声,捅了捅墨竹的腰:“你先前出去雇车,可没看到少爷跟县尊请假时那情形……r
自打上次锦衣卫提请少爷过去公干后,县尊现在瞅着少爷的眼神儿都透着一股紧张呢!少爷一张口,县尊二话没说就把假准了……”r
“那是,咱们少爷这么能破案,在锦衣卫里都是挂上号的大能人了,县尊能不……”r
两人在车辕上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在一边骑着马的小杨管事也听了个七八分,心里不由一惊:他原来还以为是因为临近年底,县衙无事,加上女婿过去给岳母奔丧又是人之常情,所以姑爷请假才这么顺利,看来这里面还有内情啊……r
姑爷竟是个极能查案的?!还搭上了锦衣卫做后台……
第35章 妯娌不睦
杨县也是滁州府的属县,因为赶路,原本两天的路程,易长安一行只用了一天半就到了。r
毕竟是个官身,易长安一到,岳父何有富、二舅哥何志武就从灵堂里迎了出来,见面寒暄了几句,就请易长安先去梳洗。r
易长安连忙推辞了:“云娘本是要回来的,却不巧刚查出有了身孕,特意嘱咐我过来在岳母灵前代她多烧一柱香;我还是先给岳母敬了香再去洗漱吧。”r
接过杨老管家递来的一块白布,易长安缠了头,在腰上系了麻绳,先往灵堂去了。刚好有管事过来回话,何有富忙让儿子何志武陪了过去,自己留下来理事。r
灵堂门口早扎好了松柏枝的牌楼,上书“当大事”三个大字,另有一副挽联,素白的纸上墨字淋漓,更添了几分肃穆的哀思之情。r
何太太的尸身早已小敛进了棺木,现在不过是停灵七日,等亲朋好友们拜奠过了,就要大敛入土了。r
易长安净了手,恭恭敬敬地燃了三柱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何志武跪在左边棉垫上磕首回礼,右边一条一直垂到地面的白纱帷帘后,影影绰绰还有一名妇人跪在地上三磕首还礼。r
易长安起身将三柱香了香案上放的一只香炉里,这才转了身看向何志武:“不知是哪位嫂嫂在守灵,还请二哥引见,容长安过去见礼。”r
何志武连忙将纱帘后的妇人唤了出来:“琴娘,出来见过妹夫。”又转向易长安解释了一句,“当日就是琴娘一起送亲到太平县的,只跟妹夫打了一个照面。”r
原来是何志武的妻子王琴;易长安见了礼,顺口问了一句:“怎的不见大嫂?可是排了班轮流值守?”r
何志武刚要答话,王琴却脸上有些忿忿地抢着说了:“大嫂说她身体又不适了,这几天都在卧床呢!”r
这两妯娌不睦?不然王琴怎么会说“大嫂说她身体又不适了”而不是“大嫂身体不适”……不过自己婆母去世,大嫂都不能出来守灵,莫非真是病得厉害?r
易长安扫了王琴一眼,还没说话,何志武已经责备地瞪了妻子一眼,转头跟易长安陪笑解释:“元儿是娘一手带着的,娘这一去,元儿就病了。妹夫你也知道,自从去了,元儿就是大嫂的,这些天大嫂衣不解带地守着元儿,所以……”r
何云娘的何志文,前几年在外行商时意外身亡,幸好还留下一个儿子,取名何元。何太太痛惜大儿英年早逝,因此对孙儿更寄予了一份感情,将何元养在自己身边。r
朝夕相处的祖母离世,如今才得六岁的何元会生病也就不足为奇了。儿子都是娘的心头肉,难怪大嫂田月桂急着那一头去了。r
易长安不想引起何家的内部矛盾,忙岔开了话题:“云娘如今刚有了身孕,坐胎未满三月,不能乱动;来时她就切切交待了我,一定要送了岳母大敛再回去。”r
停灵七日,今天是第三天,易长安就还要在何家住四天。何志武连忙在前面引路:“客房早就安排好了,就在外院的东次院;最是清静不过的,且直接开了门可以进后园子里,也方便妹夫散散步什么的。”r
易长安连忙拱手:“麻烦二哥了。”一边走一边细问,“岳母年纪也才四十余岁,难道是生了什么重病才这么去得急?怎么之前也没有来信说过?”r
何志武不由长叹了一声:“真是飞来横祸啊!前几天元儿在园子里玩躲猫猫,家慈不知何故竟找到了假山上,却不慎失足掉下来摔死了……”r
多年习惯使然,易长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府上假山有多高?道路很滑?”r
“当初祖父从商起家后,治了这宅院,为了装点雅致,特意运来了假山石,堆了两层楼高的假山,如今冬日寒浸,晨露凝冰,想来家慈也是不慎踩到了薄冰,这才跌了下来……”r
上一辈就堆好的这假山,何太太怎么会不知道冬日假山上湿滑,还不派丫环,非要亲自去假山上找何元?r
易长安心头掠过疑问,不过瞧着何志武神情悲切,只得压下疑惑,安慰了一声:“人死不能复生,二哥节哀。”r
何志武掏出手帕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发嗡:“让妹夫见笑了,只是我想着前几天家慈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如今却是……”r
何志武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易长安更加不好问下去了,跟着他一路到了东次院,先安顿了下来。r
东次院原来应该是一处理事的院子,为了迎接易长安的入住,明显是临时收拾清理了一番,不过从家具的摆设上还是看得出些痕迹。r
易长安让墨竹下去打探了,得知果然是何有富寻常用来和管事们谈事的。r
何家早年行商,后来回祖籍杨县后,拿积蓄买田置地,算是地主了,在杨县也算数一数二的富户;这一次当家主母的丧事,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何有富和何志武父子俩也没那个精力一直陪着易长安,只得心怀歉意地让易长安这几日自便。r
易长安虽然是女婿却不是主家,不必时时候在灵堂上,只需每天去上柱香即可,既然得了允许自便,自然就随意了。r
何家的奴仆下人这几日都忙得要死,脸上明显看得出疲惫,易长安不好意思太袖手清闲,等墨竹和修竹将行李在东次院安顿好了,就让他们也过去帮下忙;横竖这是在岳家,也不必担心太多。r
第二天却是个极阴沉的天气,天空的灰云似乎要低到屋顶上方来,即使是大白天的,如果房间里不点蜡烛或油灯,也是昏暗得看不清楚,因此也让人心里格外压抑;总觉得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r
连烧了几日的纸钱和香烛,灵堂里烟气熏人,大概是因为来得比较早,易长安上完香,见灵堂里还没有主家过来,略站了一会儿,就打算回东次院继续看完那本《山川志》。r
没想到还走过回廊拐角,就听到另外一边传来了一道有些愤怒的声音:r
“凭什么!她还只有一个元儿要照顾,我可是有堂儿、茹儿两个孩子!这里里外外的一大摊子要掌理不说,我每天还要出来跪灵,哪天不是累到半死才回去?r
之前明明说好我守了前四天,她多少把后面三天守了,凭什么她在房里好吃好喝地养了四天,末了轮到她了,居然还拿元儿来做幌子?r
还有脸抽抽泣泣地来跟你诉苦,摆明就是拿着寡居长嫂的名头来欺负人!我不管!她有脸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r
婆婆过世她就跟个外客似的过来打个转儿,就东一个西一个地找借口,竟然连一天都不跪灵,还有什么孝道可言?别怪我把这事说出去!”
第36章 小鬼手印
易长安立即听出了这是王琴的声音,连忙有些尴尬地顿住了脚;果然,何志武的声音很快响起:“琴娘你小些声,莫让别人知道了!”r
“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她——”r
“爹那里都同意了的,你再吵又有什么用?”何志武的声音也有些无奈,“去得早,大嫂为着元儿不改嫁,立志青年守寡,光是这一份心,就是咱们何家欠她的。r
再说了,娘刚去的时候,你害怕不敢上前,娘的尸身都是大嫂亲自洗净的,这难道就是大嫂的孝心了……”r
易长安默默退回到回廊边种的几丛芭蕉树后,等着何志武低声将王琴哄好了,夫妻两个一同往灵堂去了,才从芭蕉树后走了出来。r
何云娘的这位大嫂田月桂,易长安并没有见过,不过停灵七天田月桂都不打算出来守灵……照顾何元这个借口在何家说来冠冕堂皇,可是在易长安听来,总觉得有那么一丝怪异。r
罢了,毕竟是何家的事,她不过是再等几天就要回去了,妯娌再不睦,也与她无关。易长安摇了摇头,缓步走回了东次院,正打算回房间,脚步却一下子顿住了。r
她记得一大早自己出来时,房门是好好关上的!而此时,房门却是洞开……r
一阵寒风吹过,将那扇开着的房门吹得前面开阖起来,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砰”的声音。r
墨竹和修竹被她叫过去帮着何家做事了,再说就是他们俩人在,也是知道规矩的,没有她召唤,绝对不会进来。易长安回头叫了东次院守院门的老陈头过来:“我出去之后,可有谁到过我的房间?”r
何家这位姑爷是官身,老陈头可不敢怠慢,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酒糟鼻,急忙答了:“姑爷,老奴一直守着门的,并没有看到有谁来过。”r
难道是风?易长安打发了老陈头下去,慢慢踱进了房间。r
房门掩上后虽然与门框卡得有些紧,但是风大的话,或许会吹开,自己房间里又没有什么紧要物事,就是那张大额的银票也是揣在自己防弹衣的暗袋里;就是有人进来,又有什么好找的?r
看来,是自己多疑了……易长安摸起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了蜡烛,刚把烛台擎在手上走近内室的书桌,身形却猛然顿住了。r
书桌上摊着一本书,不用看她就知道,那是她昨天晚上看的那本《山川志》,她还特意用青玉镇纸压住了半册书页。r
可是现在,原来压在书册上的青玉镇纸大部分都搁在桌上,只有一角压在书册上;而摊开的书页上,赫然有一只发黑的掌印!r
掌印不大,瞧着似乎只是三、四岁小儿的手印,可是在这种阴沉的天气突兀而诡异地出现在这里,让人忍不住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r
因为手掌不自觉地握紧,烛台微斜,一滴蜡油滴到易长安的手背。易长安轻嘶了一声,将书桌上的那只蜡烛也点着了,把手中的烛台放了下来。r
两只蜡烛的光亮让内室骤然明亮起来,哪怕有的地方因为参差的阴影看起来似乎藏着无数魑魅魍魉,但是站在这一团明亮的烛光中,让人心神莫名安定下来。r
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见并没有别的异常,易长安转回身仔细看了看那只掌印。r
确实应该只是小孩子的掌印,似乎是手上沾了黑泥,无意中按在了书页上。r
书桌前的圈椅上并没有别的痕迹,可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如果不站在椅子上,又怎么可能够得着这张书桌呢?r
还有,以掌印的轻重程度来看,应该是小孩子一手撑在这里,那另外一只手呢?是想在这里取什么东西吗?她这书桌上的摆设极其简单,并没有多余的物品……r
易长安出了房间,仔细在房间前后都转了两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脚印,那只小手印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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