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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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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他们催稿,孟约揣一肚子报社的念头,夹带进去古今中外,无数哲学家宗教学家用漫长一生去追寻的宇宙奥义,人生至理。在此,鸣谢那些将艺术与哲学联系起来的先贤大能,虽然孟约至今没怎么搞懂那些奥义至理,但她至少知道该如何以简单直白地提问引发人深思。
  “呐,十二本全在这里了,曹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南京。”
  曹仲仑:“地方志已经理顺,余下的可交旁人,我交待一下,明天便返南京。”
  孟约:谢天谢地。
  为避免孟约以后的绘本不交给他来编戏本,曹仲仑临行前,帮孟约解决了个大问题。
  家乡父老一直很希望打鼓人的新戏,能在谯郡看到,最好是和南京差不多时间,晚一点不要紧,别晚太多。谯郡是今年上半年演完的《乘云仙宗》,可这会儿南京是连《将军令》都已经下了戏。孟约实在扛不住家乡父老的殷殷热情,但又找不着合适的本地戏班排戏,曹仲仑帮孟约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无事一身轻……”孟约刚想可以清闲一段时间,忽然发现,离过年只剩下半个月不到。虽说年节事宜有管家仆妇,但总有些事得她过手的,“本来我是可以做个名留青史科学狂人的,诶,结果全浪费在了文娱产业上。”
  好在年节礼上往来,王醴下衙回来会帮着孟约一起处理,忙得差不多,新年的脚步又悄然降临。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完年,上元未至,孟老爷就得去督建水电站,这个是小型的,就建在谯郡以北。
  “我也想去!”
  “这会儿连工地都还在建,施工都没开始,你去看什么,看泥巴吗?”孟老爷不想孟约跟他去受这份罪,而且工地可不像在院里,光膀子的汉子到处都是,别以为冬天就不会看到白花花的一大片。
  王醴深谙此时应该保持沉默,但看孟约一脸“想去”,又想开口为孟约说话。孟老爷眼圆睁着看过来,王醴又只能安静如鸡地表示他没有什么想说的。最后孟约自然没去成,实话说,王醴心里是有点开怀的。他不站出来说话,就是因为想让孟约留家里,谁知道一去多久,他现在一天得照三顿看见小甜甜,少一顿都不成,最好再加两顿点心一顿消夜。
  孟约并不知道王醴这点小九九,反以为王醴已经很努力想为她说话,却被岳父强行压下,所以王醴想玩什么小情趣小片段,她都十分愿意配合。她还没明白过来,谯郡洪河班就在宝云楼挂出水牌,于上元佳节申时正,洪河班将在宝云楼唱打鼓人的新戏——《龙戒》。
  水牌刚质挂出去时,根本没人搭理。
  “他们难道是叶公好龙吗?还是说其实打鼓人并没有这么受欢迎?”孟约一直觉得打鼓人的人气是没有什么根基可言的。哪怕打鼓人在南京火好几年,绘本火一本,连小众向的《慕春令》都卖得很好,孟约也觉得这种火很没根由。
  现在这样,她反倒有种石头落了地,嗯,总算放下心来。
  王醴:“大约是不敢相信真有这好事从天而降。”
  孟约:“何至于,又不是天仙忽然降下。”
  他们说话间,宝云楼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来买票,但并没有出现疯抢的状况。比起在南京,水牌一挂出去,盏茶工夫就能卖完票的景象,眼下的场景真得说句门庭冷落车马稀。
  孟约正准备自我宽慰,不要紧没关系,下本努力还是一条好汉时,来买票的人慢慢多起来。一刻钟后,票卖完,人群还是没散,站在楼上往下看去,密密麻麻的票友因没买到票不肯离去。
  “诸君勿忧,《龙戒》首场戏龙魂将连演半个月,除开演当日,每日午晚两场,管保乡亲皆能买票观戏。”除这个消息,洪河班的班主,还告诉宝云楼前拥挤的人群,十日后,打鼓人的绘本在州府各大书铺均能买到。
  班主话音落下,人群渐渐散开,拥挤的道路也很快恢复往日的通畅。孟约在楼上抹汗,当初捂紧打鼓人马甲这想法真的很正确,都怪楚壑那熊少年,居然把她马甲掀了,当时真该揍得他连爹妈都不认得。
  “师兄,那是袁道台吗?”
  王醴依着孟约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袁道台:“袁道台独子身死一事,已经水落石出,袁道台认为案情还有疑点,并不肯离去。”
  “师兄,他不会找你麻烦吧?”孟约看着那位袁道台,总觉得这人已经有点疯魔,四十多次才得一子,自然疼爱有加。据说是个相貌堂堂孝顺风趣的少年,往日不管袁道台怎么气怎么怒怎么绷着,只消独子三言两语,就能把袁道台说得转怒为喜。
  这位袁道台,失去的不仅仅是独子,还有熨帖心灵的良药。失去这剂良药,整个河南道气压都低了,首当其中的就是王醴,人就在这里出的事,不找一州官长找谁。哪怕王醴是出事后才到任的,还把案子前因后果查清,在已疯魔的人眼里,也不是置身事外的理由。
  王醴:“是有些麻烦,不过不碍事,下个月初,督察院便会来使巡察吏治,袁道台只要没真疯,便会在月底赶回开封去。”
  他自然能置身事外,难的是开封的大小官员,恐怕难免被袁道台的孤愤波及。
  “那就好……所以有时候想想,在南京有南京的好处,毕竟天子脚下。”
  王醴可不想提袁道台,在衙门愁就够了,回来和小甜甜还得一块愁,犯不上:“且不说袁道台,正午了,先吃饭。”
  “放任袁道台这样可以吗?”
  “派人跟着呐,你安心吃饭。”


第247章 有……有妖怪
  袁道台现在就像一只疯狗,真的不知道他下一个要咬谁,王醴其实心里也没底,但督察院的监察御史第一站就是谯郡,毕竟路轨通车也是直接通到左近来。监察御史是思量着王醴在谯郡,正好,找王醴这个曾经的同僚如今的地头蛇先混顿饭吃。
  正好,王醴也是新去,同亳州的官场还没什么纠葛,说不得还能捎带手互相帮帮忙。监察御史但凡晚来几天,袁道台的火就要烧到王醴脑门上,王醴前脚接到监察御史,后脚就送袁道台返开封。
  袁道台一离开,整个亳州才算活过来,原本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浓云被风吹远,乡亲父老恨不得敲锣打鼓。当然,真敲锣打鼓就是作死了,大家伙不过是恢复了往日作息之余,更加热衷于追戏。
  现今满城百姓不但学会了催稿,还发明了催戏,洪河班在宝云楼,半个月内循环演一场戏,演完才会上另一场戏。这更新速度,脾气急的都放话要火烧宝云楼了,即使脾气不急的,也有些按捺不住。
  催戏就不关孟约的事了,反正她的本子都已经交稿,烦不着她。
  “这下好了,你的烦心事,我的烦心事,全都烟消云散。你不是每三五日沐休吗,我们去看戏啊,今天下午演第二场呢,宝云楼也提前给我留包间。”孟约觉得第一场戏不够精彩,只是先演一段小混混,再上个里边住着魂魄的戒指,实话说还没人知道戒指里的灵魂是太祖的呢。
  ——她很期待大家看到那一幕后的反应呀!
  戏院里,人头涌动。
  洪河班的徐班主正在后台热火朝天地安排着,再过一刻钟就要开戏,那边有学徒说来了位贵人,想问还有没有座,徐班主摆手:“哪还有,赶紧去回了,让明儿早上再来看戏。”
  徐班主话音才落,旁边挤过来张脸:“不是还有个包间空着吗?”
  “那哪儿成,那是留给孟夫人的。”何况孟夫人的丈夫是一州官长,这包间,就是真空着也不能给人。
  “左右她又不常来,给人家怎么了,那是贵人呢,我们可得罪不起。”顶着上了妆的脸说话的是洪河班的当家花旦句芳容。
  句芳容心气高,徐班主自然晓得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赶紧去把头面再收拾收拾,在这挤什么。你快些去回了话,后边不管谁来,除非是孟夫人,别人只管说没座。”
  这边徐班主才说了话,那边孟约就一脚迈进来,一看还有盏茶工夫,特地跑去后台。这位徐班主不像德麟班的桑班主,喜欢在台下看戏,这位就爱在后台待着,孟约要不过去,准见不着人:“徐班主。”
  “哟,我刚才还想着今天第二场戏上演,孟夫人该过来呢。”徐班主算是孟约见过的人里,头一个改口喊她孟夫人的。
  孟约也就是过来打声招呼,打过招呼自然要走,却好似在脚跨过门槛时,听到一声冷哼,还抑扬顿挫清音袅袅的。采蒹采葭看她,孟约想了想,徐班主也不容易,便没回头继续走。
  “小姐?”
  “别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洪河班不容易,要不是这回能演《龙戒》,戏班都要散,这么些人指着这活呢,没必要计较,就当……是谢徐班主把戏排得这般好罢。”孟约自觉不是金子,有人不喜她哼她,才叫正常呢。
  上得楼去进包间,王醴命仆役买了些坚果点心,茶也是家里带来重新烧水沏的:“不是该开场了吗,刻漏都都过了。”
  “应该快了吧。”孟约话音落下,楼下响起丝竹声。
  正好,孟约可不想说后台的事,自家师兄自家知道,和宠女狂魔孟老爷在宠上面有得一比。他们呐,都自己受苦受罪都没事,不能见她受半丝委屈,孟约不觉得就一句冷哼,没什么好委屈的,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金子。
  王醴的观察力多敏锐,孟约看台上,他就看刚到孟约身边没多久的采蒹采葭。孟约才看惯了王醴这张脸,双胞胎姐俩又可受不住,当即就往墙根死死贴着,大气都不敢喘。
  这么一来,王醴就知道回头该找谁问,便不再分心他顾,把视线投到戏台上。
  戏台上,在仙家法器中养魂的太祖忽然随着一阵烟从天而降,虽然明显能看到钢索把人吊下来,但也足够轰动的,那视角效果在这时候的人看来可一点不粗糙。满堂哗然,有小孩子直接喊“神仙”的,台上的小混混男主则吓得倒在地方,急急往后退出去二米远:“有……有妖怪……”
  演小混混的小生戏真不错,那颤抖的声音,真能叫人听出他心底的恐惧来。太祖是常抱云推荐的人来演的,他师侄,山字辈响当当的名角儿楼山雨。这位的唱腔一出来,真像他的名字,如楼中听山雨,即可挟风雷动,也能随杨柳风。
  唱太祖,是如中雨,调不高但势在:“嚯,一番沉睡,天变地换,岁月改了人间,小明啊……”
  整个大明三百年,会称大明为“小明”的也只有太祖,除太祖谁也不敢跟着喊“小明”。只这一声“小明”,就让满堂票友知道了龙戒里的魂魄是太祖,一时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即是楼山雨的唱腔实在漂亮,人人被惊艳到,也是龙戒里的魂魄是太祖这个安排,让人人都被惊得根本没办法分辨,到底是该惊吓还是该惊艳。
  “与常抱云唱太祖比,还是略逊一些,楼山雨唱腔还是差点世事沧桑。”
  “已经很好了,这且是楼山雨,换个人来,非被人嘘下台不可。洪家班为太祖谁来演头疼许久,还是曹仲仑回南京同常抱云提起,常抱云才送楼山雨来谯郡解燃眉之急。”那段时间,徐班主为选角一事,头发都多白了一大把。
  说话间,戏台上,小混混与太祖已经彼此“了解”完毕,太祖单方面把小混混在娘胎里的事都了解个一清二楚,小混混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把太祖当成了神仙。
  起先太祖是恶趣味作祟,但后来就这么认下神仙“分|身”这个套路,因为龙戒真是仙家法器,里边有许多以后太祖会拿出来用的东西。另外,就是太祖想免去日后被类似于“即是神仙,何不现身救世”的问题难住的麻烦。
  第二场戏,结束在小混混找来太祖想看的古早历史书,太祖正准备翻看的情景中。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恐慌……


第248章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比起第一场,一个莫明其妙的世界背影,一个莫明其妙的小混混主角,第二场戏显然更能引来众人竞相谈论。这场谈论的中心点是,如果太祖真能看到当世之大明,会不会跳起脚来骂他们混帐玩意儿。
  对此,孟约都给大家配好了太祖在他们脑内发出的弹幕——你们是我见过最差劲的后代。
  时正逢将行春祭,大明的春祭的流程,是先祭天地,再祭龙王,最后祭太祖。所谓祭太祖,还不如说是把当今大明的种种写成祭文,念给已经长眠地下的太祖听。以往这种祭文是有套路的,写几点不足,再写一大堆风调雨顺海晏河清五谷丰登之类的雅训骈文,诚诚恳恳地向天祷言即可。
  今年,整个河南道都在为春祭的祭太祖文犯愁——怕牛皮吹太多,以后没法跟太祖交待。
  孟约:“哈哈哈哈哈……这关我什么事,怪我喽,原来以前他们祭太祖,年年都是胡吹大气的吗?师兄找我可没用,画个本子我还成,让我写祭文的话,我们还是早点洗洗睡,做梦没准能成。”
  往年祭太祖文,多得是人挤破头抢着写,今年倒好,谁也不想接这事,就是王醴上门请托,也都是一推再推,实在推不了的干脆明明白白跟王醴说:“吾年事已高,未知哪日便要归去,真要写了祭文,日后去了地下,太祖问起,叫我怎么答?”
  世人仍信人有此生有来世,举头三尺有神明,王醴也不能逼人家。
  “你啊,真能给我找事。”王醴还能怎么着,他好歹也是从科举考试中一路杀出来的,写祭文不是不会,只是会和能写好中间,隔着十万大山,“既是年年找的事,来,给本知州磨墨。”
  孟约倒不推辞,走到王醴的书案边,捏着墨条缓缓推开:“师兄,你真自己写啊!”
  “不然你找个人来替我写也成,正好乔店的海棠花全开了,你找人来写,我们一块出门踏花游春。”王醴说是这么说,却没搁笔。
  “郎君,我们可以先写完,然后再去踏花游春呀。”孟约说着,双手攀上王醴的肩,力道轻轻地捏起来。
  王醴:……
  软软的小手在耳畔肩上轻轻揉捏,领会得到的,能知道她是在推拿,领会不到的,必然要以为她此刻里装的是春宫图。偏偏,王醴就吃孟约这句捏着嗓子喊出来的“郎君”,一身鸡皮疙瘩,好一会儿没下去。
  “真想出门,便一边坐着去。”
  孟约立马松开手,当真一边坐着,王醴看她两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伏案奋笔疾书。
  传统历法的三月天,推到公历算是四月,甚至有可能是五月,许多花都已经开放。说是去乔店看海棠花,其实一路上,都满是花,山上野生的,田梗上农人各路的,路边官府种的,还有种在农家院落旁的……好似这人间一到春天,就没有不开花的树一般,好些树都被花朵压得垂下枝条来。
  王醴与孟约,今日特地各自骑马出门,骑马是王醴去年手把手教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并肩驰骋。如春游赏花踏青,一个骑马,一个坐车就没劲了,必需得两人一块骑马,才有意思。
  对此,孟约至今内心还攒着一条弹幕——要不是我,你真的注孤生啊!
  难道不可以共骑一乘吗?
  “孟夫人。”
  孟约回头,毫不意外看到了徐班主:“徐班主,这是也带大家伙来踏青呐?”
  “今日花朝歇业,带他们出来走走,省得这些小孩在家闷着。”徐班主说着,直接在马背上便向王醴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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