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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第3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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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摆着的,大伯娘一个内宅妇人,她……”
“十七爷告的是陈家私通匪徒。”朱参赞截断了陈省急的额头起青筋的辩解,“二爷,您讲这些理,得想想,有人证没有,有物证没有,这案子,不是您说一句不是,那就不是的,现在十七爷有人证,说不定还有物证,我再多说一句,贵府胡夫人,那天夜里,确实是帮着匪徒到处找人,二爷要是不信,回去问问贵府胡夫人。”
“大伯娘说她没有。”陈省一句话接的极快。
“嗯,那应该是真象二爷所说,这是诬告,既然是诬告,二爷就别往心上去,这是天子脚下,一切自有律法,总会清白的。”
朱参赞实在懒得多说了。
“不是。”陈省一看话说到要拧了,急的伸手拉住了朱参赞,“阮家……朱先生,我是说……”陈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朱参赞看着他,他懂他的意思,不过,他不明说出来,他是不准备善解人意的,免得被他反说上几句什么,他不犯着惹这种闲气。
“朱先生,我是说……阮家揪着不放,有什么法子没有?我是说……阮家总揪着不放……”陈省期期艾艾。
“二爷是什么意思?我没大懂。”眼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得多看他们一眼,朱参赞想早点结束这场谈话。
“阮家,我是说,先生知不知道怎么让阮家别揪着我们陈家,还有我大伯娘不放?”陈省这话,总算问出来了。
朱参赞看着他,想起昨天罗尚书一个劲儿感慨自己眼瞎的事,还真是眼瞎。
“前儿李家那场事,二爷听说了没有?”朱参赞是来指点陈省,尽量不能陈家满门倾覆的,话要说到,这会儿他又着急要走,就尽可能的直接。
“听说了,确实是李家二太太到处找人,我大伯娘……”陈省再次想要解释清楚。
“那李家那位二太太,现在怎么样了?以及,十七爷放过什么话,你听说过没有?”朱参赞不客气的截断了陈省的话。
“听说了。”
“怎么听说的?”听陈省只答了三个字,朱参赞追问了一句。
“说是关进家庙了,听说阮十七放话,要活活抽死李家二太太,我觉得,这件事,阮十七和徐家都做的太过了……”
“你怎么觉得不要紧,也没人理会。”朱参赞更加不客气的打断了陈省的话,“只说十七爷放的这句话,要活活抽死李家那位二太太,李家二房,再怎么也是阮家那位十七奶奶三服没出的二伯家,二爷以为,十七爷待陈家,能比待李家更大度?”
陈省神情怔忡,朱参赞看着他那样子,以为他总算悟了,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回去跟你太婆商量商量吧,唉。”
朱参赞还有几句话,可到嘴边了,却又咽了回去,算了,这等样人,说了只怕他也品不出个好坏,万一再想歪了……犯不着,少说少错。
“行了,就这样吧,我正忙着呢。”朱参赞说完,冲陈省拱了拱手,转身径直回去工部了。
陈省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满心满腹的,都是朱参赞那句’你怎么觉得不要紧,也没人理会’。
从前,不是从前,是昨天之前,不光工部,就是这京城,不管什么事,谁不得先问问他的意见,他觉得怎么样,他的意见和他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说不要紧,更没有没人理会这样的事。
原来,都是因为他是罗尚书的女婿么?不是因为他才能卓越,见识不凡?
这世态,就是这样炎凉一瞬间么?
陈省回到家里,马老夫人正等着他,对着马老夫人,陈省总算甩开了那句你怎么觉得不要紧,努力想着朱参赞的话,“……说是,说到了李家二太太,问我李家二太太现在怎么样了,阮谨俞是怎么放的话,还说,阮谨俞待咱们陈家,总不能比待李家更大度。就这几句话。”
马老夫人听的脸色发白,却又松了口气,吩咐陈省,“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陈省应了,带着股子说不出为什么,却让他有股子他失去了一切的落魄感觉,神情恍惚的回去自己院子里了。
马老夫人端坐着出了一会儿神,叫了两个心腹婆子进来,看了看两人,又吩咐道:“再挑几个有力气胆子大的过来。”
一个婆子答应了,片刻,带了四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进来,和马老夫人一起,往胡夫人院子过去。
胡夫人半躺在床上,从昨天起,她就已经顾不上她的病了,一颗心七上八下,油煎一样。
昨天,听说罗家往衙门递了状子,和陈家断了亲,是和让她去衙门答话这事一起的,从衙门回来,她心惊肉跳的一合上眼就做噩梦,一夜几乎没敢合眼,却一声没敢吭。
到今天这一趟衙门,问的那些话,句句让她心惊肉跳。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可当时她真是吓坏了,她就是吓坏了,是她糊涂了,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可真都是因为她吓坏了啊,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没经过事……
“夫人,老夫人来了。”门口的小丫头小心翼翼的禀报道。
没等胡夫人撑着胳膊坐起来,马老夫人后面跟着五六个婆子,径直进来了。
“你们都出去。”马老夫人脸色阴沉的没有一丝暖意,刚进屋,就冷声吩咐满屋的丫头婆子。
丫头婆子瞄了眼胡夫人,脚下却没敢耽误,赶紧退了下去。
“阿娘,出什么事了?”胡夫人一颗心扑通乱跳,强自镇定。
“二哥儿和罗家结了亲,为了咱们陈家好,这宗子的位子,我就让二哥儿接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自己这一丝不忿,要下狠手想要害死罗家姑娘,要害得陈家抄家灭族。”
马老夫人直入正题。
一阵惊恐从胡夫人心底狂涌而上,“我没有,阿娘,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就是吓坏了,我一个内宅妇人,我又没经过事,我是吓坏了,我……”
“罗家姑娘是罗二奶奶,你是她大伯娘的时候,这样的话,你想说就说了,可如今……”马老夫人眼皮微垂,“这些话说多了也没意思。你是陈家妇,陈家妇最讲究一个孝字,这话是你常说的,说的很好,我很赞成。如今,你也尽个孝道吧,好好走吧,你这份孝心,我领了。”
马老夫人说着,缓缓转过了身,旁边的婆子冲四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粗壮婆子立刻扑上去,捂住胡夫人的嘴,将一根白绫缠在胡夫人脖子上,两个人紧紧抱着不让她挣扎,另外两个,利落的将白绫甩上屋梁,将胡夫人吊了起来。
马老夫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上房,站在门口,看着院子一角鲜红艳丽的一树石榴花。
“老夫人,已经走了。”婆子出来,垂手禀报。
“嗯,留个人看着,我没发话之前,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出。你去挑几样礼物,让人备车,跟我去一趟阮家。记着,礼物拣最好最贵重的挑,宁多匆少。”马老夫人接着吩咐。
婆子提着颗心,连声答应。
第615章 新案和旧案
第二天的早朝上,刚三磕九拜站起来,御史们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递折子。
有弹劾骆远航谋害人命,勾结权贵,贪赃枉法的,有弹劾陈江对杨承志案疏忽大意、久拖不决的,甚至有人弹劾刑部大理寺对杨承志案的不闻不问,当然,也有人弹劾御史台,这两三年杨氏姐弟就在京城,到处喊冤,御史台竟然瞎了聋了一般,一张弹折都没有,全部失职……
皇帝厌倦的看着满堂你争我吵,你横我一眼,我瞪回去两眼,再看看一会儿就收了一大筐的折子,厌恶的挥了挥手,“朕正病着,正痛心难当,先就这样吧,金卿,你们几个先议一议。”
皇上指着那一筐折子。
金相躬身答应,目送皇上扶着个内侍,看起来有几分艰难的站起来,往后殿进去了,这才示意魏相,严相,和六部诸位尚书,“大家一起议议,陈侍郎也留一留,杨承志案你最清楚。”
陈江答应了,和几位相公尚书一起,进了离宫门最近的中书省。
最近这几天,三位相公,金相赞成的魏相基本上都要先反对一下,不过这个,以前也基本是这样,不过以前比现在委婉多了。
现在的变化,是只要是魏相提议的,金相必定要再议一议,以前金相是完全的就事论事。
至于严相,就是点头,这边点头,那边也点头,极其的不偏不倚。
六位尚书,这会儿都是一脸拧眉沉思状,光拧着眉头揪着胡须用力沉吟,就是不说话,都是成了精的,就算心里有所偏倚,当面也绝对不宜开口。
陈江陪坐最末,端着杯子,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毕竟是中书省,这茶叶是真好,中书省的团茶,是他喝过的最好的团茶。
“陈侍郎,杨承志一案,你说说。”金相先看着陈江道。
“他能说什么?不过再把案子说一遍,至于别的,我看,还是去见皇上吧。”魏相不客气的接在陈江前面道。
“嗯,也好。”金相并不坚持,指着摆在中间的一筐折子,“都看一遍,理一理,看好了去请皇上示下吧。”
众人都是看折子的老手,不过两刻钟,看完折子,归了类,各人心里都有了数,一群人出来,往宫里请见。
陈江跟在最后,金相回头看向他道:“陈侍郎先回去吧,皇上若有召见,你再过来。”
陈江忙拱手答应,皇上身边的这个议事团,没有他的份儿。
勤政殿里,皇上神情厌倦的歪在榻上,看着依次进来的众人,抬手示意内侍,内侍忙给金相等几个年迈老臣搬了锦凳过来。
原本御前议事时,是人人有座的,自从婆台山一案后,这几趟御前议事,一议必吵,一吵起来必定没完没了。
皇上因为二皇子的死,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们吵的头痛,一怒之下,除了金相魏相等两三个年过七十的老臣,其余,包括太子和秦王在内,统统站着。
自从婆台山惨案后,秦王就被召过来参与议事,在这之前,除非跟他有关,否则他是不参加这种御前议事的。
今天在朝堂上就吵成那样了,这场议事,是必定要吵,必定要吵的不可开交,这个,皇上是有预料的,所以看到他们进来,先有了五分烦躁。
金相等人磕头起来,不等他们说话,皇上先发话道:“这些孩子中间,朕最疼的就是二哥儿,可怜二哥儿……唉,明天是二哥儿的头七,朕打算过去送送二哥儿。”
众人都是一脸错愕。
“这是皇上一片爱子之心,可是,二爷头七就是明天,只怕礼部来不及准备。”金相率先委婉劝阻。
皇上出一趟宫,动静实在太大了,礼部来不及,二皇子府上更来不及准备。
皇上沉着脸,只冷哼了一声。
“皇上这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天下皆知,皇上出宫亲送,只怕二爷在天之灵,也要惶恐不安,请皇上三思。”魏相也忙跟上前劝阻。
这件事上他不反对金相,当然金相也绝不会反对他。
皇上没看魏相。
“皇上自己还病着,到了灵前,万一伤心过度,岂不是让二爷在天之灵,无法安心远行?请皇上为了家国社稷,为了天下万民,保重自己。”严相换了个角度。
皇上长叹了口气。
一群尚书赶紧顺着严相这话意劝阻。
“皇上先要保重自己,不然二爷如何心安?”
“皇上,请以社稷为重。”
……
皇上再次长叹,抬手掩着脸,“朕的爱子远逝,朕竟不能亲自送他,朕这心里……”皇上声微哽,片刻,放下手,看向太子道:“明天你去一趟,替朕送送二哥儿。你也去,二哥儿从小儿就和你亲近。”皇上又转向秦王。
“是。”太子躬身答应。
秦王也恭敬答应。
众人松了口气,金相斜着几位尚书各抱了一大抱的折子,暗暗叹气,今天这议事,只怕又是开个头就得结束,皇上这基调已经定下了,他今天伤心过度。
“议的怎么样了?”皇上在眼角按了几下,厌恶的看着几位尚书一人抱了一怀的折子。
“回皇上,臣等先把这些弹折理了理,这些弹折,全部都是弹劾骆远航谋害前任吉县县令杨承志一案的……”
“此案之前陈江已经查清楚了,所谓谋害查无此事,金相这个骆远航谋害前任吉县县令的话,不妥当。”金相的话刚开了头,就被魏相打断纠正了一句。
“确如魏相所言。”金相心平气和的接受了魏相的批评,“所有弹折,都和前任吉县县令杨承志一案有关。
有一十五份,是弹劾陈江渎职,没有查清,就枉判了杨承志一案;有七份弹劾刑部和大理寺置若罔闻;有十一份弹劾御史台两年内从未发声,应追其不言之责。
还有三十一份,是弹劾骆远航谋害朝廷命官,勾结权贵谋夺民财,请朝廷严查。
这三十一份中间,有二十份是连同骆远航和员外郎江延锦一起弹劾的,说是骆远航勾结的权贵之人,就是江延锦,有四五份,甚至言及太子。”
金相先简洁的介绍了一下这些弹折的内容。
魏相瞄了眼太子,又下意识的扫了眼秦王。
太子神情自若,从婆台山惨案之后,每天递上来的弹劾,或多或少都会扯到他,这个,他早就预料到了。
秦王这几天的表情都差不多,冷着脸面无表情。
每天的弹折总要或多或少牵出太子,也同样或多或少的牵出秦王府,这份冲击,大家都要承受。
“怎么议的?”皇上再问了句。
“还没议。”金相欠身。
皇上眉头拧起来了,“朕不是说了,让你们先议一议?”
“是,老臣的意思,民意不可违,再说,此案当初陈江并未结案,老臣建议重启此案,若确有此祸乱国法之事,当严肃国法,平复民意,若属诬告,也正好借此还骆远航等一个清白。”
金相认了一句,直接说起了自己的建议。
“皇上,臣以为不妥。”魏相立刻接话道:“此案当时已上报大理寺以及刑部,查无实据,只是念杨承志一女无知,一子年幼,没有追究诬告之罪。这会儿被有心之人借机挑事,就要发起重审,一旦成风,只怕京城就要无赖遍地,日日有人闹事,在重审无数旧案了,此风不可开。”
皇上眉头紧拧,一张脸绷的十分难看,又吵起来了,这两位,老了老了糊涂起来,都是越来越不识大体了!
“你看呢?”皇上看向严相,冷声问道。
“臣以为,象魏相所言,一案确实不宜再二再三提起重审,此风确实不可开。”严相忙欠身答话,“不过,山西籍举人潘志这次告发的,应该不能算杨承志旧案,只是含了杨承志一案在内,却并非只有杨承志一案。”
严相话锋一转,金相垂眉耷眼,十分淡定。
魏相一幅凝神细听的样子,也十分淡定,严宽就是个打着中立的幌子,他是站在金相一边的,这他早就明明白白的,那头一句,不过虚晃一枪,这样的事,不只一次了。
秦王冷着脸,看起来听的十分专注。太子的目光从严相看向秦王,眼里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此次之案,由山西籍举人潘志首发,告的是骆远航自任职米脂县令起,直到今天,将近二十年间,几乎每任都利用大小弓,侵吞或是助当地富户侵吞贫家之财,或是伙同他人将淤出的国有之良田,或是无主,甚至有主之田,高价卖出,低价入帐,侵吞无数国财,又伙同明州江氏子江延锦,霸占和县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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