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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侧美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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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说,“倒不必,我非贪色之人,只要一妻足矣,往后还要夫人,多多指教。”


第14章 
  谨姝今日起得早,起来陪李偃吃了饭,过了辰时,便整装出发回繁阳了。
  因有女眷,遂备了马车,马车乃四驾,倒是奢侈,谨姝在马车前顿了脚,犹疑地看了李偃一眼,他面色如常,已上了马,侧头在和军师魏则交谈。
  察觉到她视线,李偃回目对她笑了一笑,魏则亦是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唇,点头示意。谨姝心头微漾,亦抿嘴微微一笑,回了一礼,在稚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内里空间极大,脚下头铺了一层毡垫,里侧置矮榻桌案,案上摆了香炉手炉,甚则还有炭盆。
  郑鸣凰临走的时候,是这样对李偃说的:“王上不必再费心多备马车了,我与小夫人同车罢,如此也方便婢照顾小夫人。”彼时莺莺低诉,倒是婉转动听,令人陶醉。
  谨姝其实也没觉得什么,另备马车确实多余,虽则因着昨日之事,她不太喜这位小娘子,但也算不上讨厌,但李偃一声否了,“不必,用不上你侍候,你在她拘谨。”
  说完,未再多言。
  单独唤了稚栎出去,问她昨日是从谁嘴里听来的话,言郑鸣凰是他通房,这件事实乃空穴来风,且他治家一向严,别说没这事,便是有,也没人敢乱嚼那舌根子,是以他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想,这一会儿脸色臭得狠。
  他做惯了主帅,那杀伐果断的凛寒血腥味儿,几乎都把他腌透了,平日里便叫人害怕,这边寒着脸,更叫人心惊肉跳,两腿打摆。
  稚栎虽嘴巴惯是泼辣,其实胆子并不很大,李偃三两句,她就吓得腿软,疑心自己闯了祸,忙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她尚且玲珑,知晓些许收买人心的法子,想着左右不是什么大事,被知晓了也无妨,使了些银子,问了一常随主公的马倌些话,那马倌年纪不大,见钱眼开,殷切说了许多,因着近不了主前,鸡零狗碎,都不大重要,倒是一句通房,倒叫稚栎心梗了一梗,待详细去问,马倌只说不甚清楚,稚栎知道以他身份也必然知道不了什么详细的,遂没再多问。只是因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说与了谨姝听。
  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噗通一声跪了地,“主公饶命,实是我家小夫人新妇,主公催嫁紧,家里一应事项均未交代完全,小夫人年纪又轻,两眼一抹黑,婢怕小夫人诸事不通,触了主公逆鳞,故自作主张去打听,只想多了解些主公家里,未料听了一嘴碎言碎语,婢罪该万死,万不应再说与小夫人听。”
  说着,几欲涕泗横流。
  李偃拂袖,却也没施惩戒,“下次想知道什么,叫汝小夫人直接来问我,何故拐弯抹角。”
  稚栎伏地,“婢谨记。”
  没多久,听说那马倌被军法处置了,因身子骨弱,没扛过去。
  去了。
  彼时车马已上了路,前侧骑兵从太守府鱼贯而出,后随亲护卫兵,马车居后,四方皆守卫,旗帜鲜明,飒飒而动,一行人便启程了。
  车马极稳,如履平地,谨姝嘱涟儿把她未完成的针线活拿出来,重新做了起来,李偃不耐坐马车,故而骑马在外,随谨姝的车驾缓慢行着,军师魏则随侧,二人闲谈。
  过了会儿,有兵士追上来,报曰:“禀主公,军棍二十未行完,那马倌已去了。”
  李偃与魏则正说话,闻言蹙眉挥了挥手,示意他莫扰,自己处理即可。
  那兵士应是,周围人皆战战兢兢,内省自己有无言语失当。
  马车里稚栎仍面色发白,小声说与谨姝,“婢知错了。”
  谨姝摆了摆手,“罢,杀鸡儆猴,不是做于你看的,非是你错。”
  稚栎不解,好奇道,“婢不明白,儆的是谁?”
  谨姝手顿了顿,出神片刻,继而笑了一笑,“才片刻又忘了?莫多问。”
  稚栎脸红着讨饶,再三说自己不敢再犯了。
  其实李偃说这事空穴来风,谨姝便有了些许猜测,既然夫君没有通房,那马倌何至胆大至此,坏人小娘子清誉?尤其是说于她这新嫁的主母。
  如此说来,要么是那郑夫人养半女,本就是养与李偃的,故而下人也只当是李偃通房,要么是那郑小娘子……
  有甚想法罢!
  她倒忽然想起前世一些事来,她随刘郅那些年,周围惯常围着着贵妇人,平日里无事爱扯些闲话,有一次说起繁阳李偃,所有人都默了一默,那位传说里暴虐无道的霸王,年少时即有游方术士下过谶语,说他一生荣贵,却生性暴虐,于子嗣有亏。他到了近三十岁仍未娶妻,旁人编排他绝子绝孙之辈,怕是不敢娶妻,恐一语成谶。
  后娶了嫂夫人的半女,据说,就是因为有了身孕。
  另有一桩事,也叫谨姝警醒,昨日随郑鸣凰在侧的婢女,她认得,便是前世里,那个伴随她人生最末年岁的那个名唤抱月的侍女,她原以为是李偃的人,如今看来,应当是郑鸣凰的人?
  只是她不太清楚,抱月究竟后来是为何入了宫中的。
  谨姝的马车后头,随着辆双驾马车,乃郑鸣凰所乘,她亦听到了马车外的话,虽则面色如常,但侍候的婢女,清晰地看见她的嫣红的唇,刹那失了颜色。
  婢女跪伏在她脚边,执壶倒了一杯茶水,呈过去,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小娘子……”
  鸣凰微微转动了眼珠,那张美丽多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叫人琢磨不透的意调,婢女手已有些抖了,但仍鼓起勇气说,“小娘子莫气馁,那叶家女儿虽则貌美,因着家里的,终究难成气候,主公新娶,怕是正新鲜着,过不了几日,估摸也就腻了。”
  鸣凰眯了眯眼,侧躺在榻上,转了个身,出神着。“我有何气馁的?汝莫自作聪慧猜我心事。”
  婢女忙道:“婢该死。”
  “罢了,莫再多话,吵的我耳朵疼。”
  “喏。”
  半个月前,母亲等来了李麟的家书。
  这位她几岁的兄长,一贯的言简意赅,只说诸事顺利,让母亲莫挂怀,另外称叔父意欲求娶玉沧叶家四小娘子,故而会耽搁些许日子,在山南停留些时候,归期未定。
  彼时她刚行了及笈之礼,媒人多次上门,因着郑夫人养女的身份,提亲者不乏显贵之人,可乱世中,福祸颠倒,不过转瞬,她不看重那些虚有其表的东西。
  她其实心心念念,不过一人,那位她年少慕艾的男人,有着这世上男儿少有的沉稳、坚定、一往无前。以此胸襟和气魄,来日问鼎中原,亦必有一争的资格。
  她一直绸缪,奈何他常年征战,不常在家。
  但她始终认为,这世上除了她,已无人再可做他妻了。他非贪色之人,心思亦不在那上面,假以时日,她必可称心如意。
  是以无论是江北叶家的凤命之女,抑或是其他任何的女子,她都不会让她们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向母亲请命,领了一队轻骑,顾不得身份,一路快马赶过来的。
  未曾想,竟是迟了一步。
  可恨。
  她曾奉母亲的命去李偃房中送过些许吃的,有时借故留在他书房,其实从未近前,只是在外间候着,却叫人故意曲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府上好过一些,在下人面前挣些脸面。
  李偃从不会去过问这等小事,没成想却在叶女这里险些摔了跟头。
  待回了繁阳,所有人都会知道,主公娶了妻,而她郑鸣凰,从未近前侍奉过半分,今后也不会有成为他妻的可能。
  她的眼神逐渐带了几分冰冷,问自己近旁的侍女,“我貌如何?”
  “小娘子似天妃仙子。”
  “比之叶女呢?”
  婢女犹疑了片刻,忙又说:“她自然比不过小娘子婀娜多姿。”
  郑鸣凰却蹙了蹙眉,侧转身子,面朝里闭目不语了。
  不知在想些什么。
  谨姝累了,有些犯困,靠在涟儿身上打盹,涟儿生的圆润,故而靠着甚为舒服。
  稚栎把针线都收了,摸着小夫人手冰凉,去生炭盆。
  没找到火折子,掀帘去问马夫,李偃侧头问她怎么了,她仍怵着,忙仔细解释给他听,“小夫人自小怕冷,虽则天渐暖了,可仍是手脚发凉,这会儿困了又想睡,故婢怕小夫人着凉,想生了炭盆给小夫人暖暖身子,只是没找到火折子。”
  李偃微微挑了眉毛,过了会儿,吩咐道:“汝等下车去,到末尾那辆车待着,孤和你们小夫人待一会儿。”
  稚栎忙应了声是,拉着涟儿和嬷嬷去了后头那辆下人乘坐的普通马车里。
  谨姝混混沌沌的,方要睡着,涟儿便匆匆忙忙下车了,她不由心里微微带着些许埋怨,好端端的,怎么他突然又要上马车。
  待侍女们都下去了,李偃便翻上了马车,解了披风扔在一侧,侧身进去,在谨姝旁边坐了下来,握她手,果然冰凉,不由道:“竟娇气至此。”
  被他说了一句,谨姝也不高兴了,微微赌气说:“自小如此,我也习惯了,夫君也不必特意来瞧我,没道理又怪我去。”
  李偃便笑了,“我何时说我怪你了?”
  说完把她揽过来,抱起搁在自己腿上,将她按在自己胸膛,“不是困了?睡罢!”
  被他这一闹,哪里还有睡意,且他浑身铁铸似的,硌得她身子疼,哪有涟儿好睡。
  但他这般好意,她又不好推脱,伏在他胸口,半晌了还忽闪一双美眸,倒是比方才还要清醒了。
  李偃遂勾她下巴,“你诚心逗弄孤?”
  谨姝不知被戳中了哪个笑穴,趴在他胸前咯咯笑了起来,眼角含泪着说:“夫君我睡不着了。且你身子实在硌得慌。”
  如此言辞恳切地嫌弃于她,使他觉得分外不痛快,眉目都蹙到了一起。
  谨姝恐他着恼,忙抬头亲了亲他下巴,笑道,“夫君莫生气,阿狸心里是高兴的。”
  李偃眸色深沉了许多,轻哼了一声,心底终于觉得熨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半夜想吃火锅想得码不下去字……→_→


第15章 
  谨姝后来还是靠着李偃的肩膀睡着了,因着昨夜俩人胡闹到后夜,早晨又起得早,她其实脑袋一直不大清醒,又隐隐作痛,刚刚在做针线活,颇费心神,这会儿和他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也未放她在榻上,一直揽着她,闭目养神。
  谨姝这一觉睡的黑甜,是以李偃觉得匪夷所思,他好似从未睡过这样踏实过,便是他拍了她两下的脸,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偏过了头。似是不高兴,还伸手轻拍了他一下以示抗议。
  他一面觉得好笑,一面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再叫她,亦是不忍心。
  他想起她小时候,那时候她多大?他也不大清楚,小小的一团,晚上睡的时候也喜缩成一团,像猫儿一样,醒时又很凶,动不动就满身防备地竖着一身刺,有一回他半夜给她掖被子,她抓着他胳膊就咬了一口,两只眼圆怔怔地望着他。
  他那时也觉得好笑,心想她究竟曾遭遇过什么,防备心这样重。
  后来他就给她起名叫阿狸。
  狸,山猫。
  后来,她好似完全信任了他,会守着灯等他,夜里冷得受不住会往他身上靠,饿的狠了也要留一些吃食给他。
  他记得他送她走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从山上一路追他追了二里地,任他如何赶都赶不走,他走得快了些,想甩掉她,她亦走得飞快,摔倒了,还急切地往前爬了两步,膝盖手肘都磨破了皮。呜咽声悲痛得仿似失了亲爷娘。
  奶声奶气地叫他,“偃哥哥,你不要阿狸了?阿狸往后听你话,如若你嫌弃我吃的多,我以后便少吃一些。”
  他无奈回了身,复又背她上了山。
  反复跟她保证,我以后会来接你的,现在带着你,我们两个都活不下去了。
  他举手发誓:真的,我何曾哄骗过你?到时我娶了你,似我父亲娶我母亲,从此你便再不必离开我了。
  那时为了哄她,什么屁话都说了。
  她拾他袖子擦了擦泪,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
  如今好歹算是还了愿。
  ……
  李偃回过神来,拿指腹蹭了蹭她脸颊,轻哼了一句,“如今我来接你,可恨你倒是忘了我。”
  谨姝还是没醒,她在做梦。
  先是梦到前世,柳姨娘的房里,昭慈姐姐低着头不语,姨娘指着她脑袋数落她,“一个抱来的丫头,都比你强。现下要是嫁了江东王,日后你定拍马也难及。我怎生了你这样没出息的女儿?”
  昭慈抬头瞧了眼母亲,又转过头去,似是在出神,眼神虚虚地望着窗外。
  姨娘又把她脸掰回来,“我说你,你听见了没有?”
  昭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笑,终于开了口,“母亲,这些年你争来争去,又争到了什么?清醒一些罢!”
  姨娘被戳到了肺管子,气得面颊通红,她因着出身不好,总也争不过谨姝的母亲温氏,原仗着年轻,滋味新鲜,留得叶邱平在房里流连,便觉得往后去仗着恩宠也不比正妻差,委实是她年轻天真了些,叶邱平无论纳多少的妾,对正妻,始终存着几分敬意。
  如此他容得下他妻对他管三道四,便是骂他几句,他也是认的。她却不同,恩宠不过一时,也是要费尽心思才挣得到的,日日唯恐说错话。温氏若得不到恩宠,却至少是这府里的主母,她若没了恩宠,就什么也没了。
  她两个女儿,大女儿行二,自小认到了温氏膝下,如今待温氏比待她要亲近许多。二女儿行三,便是昭慈,比谨姝要长两岁,只是至今却也没婚嫁。媒人上门来提过几次亲,寻的人家她都不满意。
  她总想着为女儿物色个好人家,如此便免却她这辈子受的苦楚。
  是以女儿如今的话,不若在她心上捅刀子,她又气又恼,终是哭了起来。
  嘴上骂骂咧咧,“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
  “你合该吃苦头。”
  “往后去你若嫁个下贱人家,要记着,全是你自找的。娘一番好心思,在你这里,全成了坏心眼。”
  便是这样,昭慈也未安慰她一句,淡淡说:“是福是祸,都是自己挣来的。如若不是,那便是天命,逆天改命,成了则为传奇,不成,则也是命。再说下贱不下贱,全在自己,安心过自己日子,有何可下贱的?我便是庶出的女子,娘又盼我嫁个什么高贵门户,如果真那样,我在丈夫面前说不上半句话,那才真离下贱不远了。”
  柳氏气得手抖,眼见着就要两眼一抹黑昏死过去。
  昭慈终是心软了一软,扶了她一扶。
  嘴上仍不服半分软,“当初老太太带回来一个病秧子,想着你膝下只我一个,叫你收在膝下,你不肯,大娘怜她便带去了,你那时嘲笑人家多管闲事。如今怎样?瞧着她出落婷婷,以后也能寻个好人家,便又心生妒忌。母亲,福是修来的,不是等着它往自己头上砸的。”
  画面一转,转到一座半山腰的庵子,庵子很小,只有四间瓦房,供着几尊她不认识的佛像,平日里少有人来,在战乱时候,仿似一座避世的清净之地。
  庵姑把院子清扫的干干净净,青石板的地面被磨浆得发亮,到了饭点,女师父会到门口喊一声,“阿狸,吃饭了!”
  阿狸是个女童,估摸才三四岁大小,粉嫩团子似的,生得粉雕玉琢的可爱,有时女师父们逗弄她,还能听见几句她背的诗,想来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女,不料竟落难至此。
  她时常坐在山口一尊大石上,专注地眺望山下的路,女师父来叫她用饭,她还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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