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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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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班看罢楚王书信,手都抖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此事听之任之,毕竟楚军来了,虽然信上说是迎迓之师,可鬼知道有多少人?若稍有不慎触犯了楚王,说不定百万大军就要冲向巩城!
可是姬班又很不甘心,因为还没从熊悦身上捞到小利小惠。再看遍书信,还有半个月,不要紧,够用。苦思冥想数日,终于想出一招——要熊悦把离开了沃公的颜沉聘来东周做相,办到了就放行。
熊悦对姬班迟迟不肯放人的做法大有腹诽,但还是接下这个任务,即日出发曲阳。
自一年前接到楚王书信后,熊悦就感觉自己被东周公软禁了起来,再也收不到从郢都传来的任何消息。可是最近他发现姬班比往常浮躁许多,对自己变得很客气,便料定是郢都对巩城施压了。等来了曲阳,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迎接他的楚军就要到达楚方城了!
熊悦纵情两日,酣畅淋漓,心情大好,对东周公的怨恨烟消云散,还表示要尽心尽力完成聘请颜沉的任务。其实不认真完成姬班也不敢不放他回国,但东周对自己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于情于理对这最后的任务都要认真对待。
可是几日后,他守株待兔的打算被洛阳来的王孙却打破了。熊悦不擅于应付这只狐狸,才想先行一步去厉城抢占先机。
然后熊悦遇到了林琅。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那夜他替颜沉连灌了三桶酒,弥留之际终于回想起是在魏宫里,这个女人就站在带面纱的翠姬身边。
林琅不承认,熊悦只当是默认了,随后就猜出她攀上颜沉的用意——回大梁报仇。
对此林琅却不否认,于是就成了熊悦手中的弱点。但是林琅不甘示弱,在王孙却稳赢的那日,用颜沉的字迹写了封给王孙却的信,将与他会面的时日往后延了两天。并以此为筹码跟熊悦交换条件。
呵呵,真是有趣的女人。
“悦大人心情不错嘛。”
子突不知何时也落到队伍后面,而且就在熊悦身旁,目含嘲讽地看着偷笑的楚公子。
“我聘来的人才为大王化险为夷,当然值得高兴。”熊悦昂首说道。
子突大他十岁,当年在宫城中同住过一两年,没培养出情意,只培养出敌意。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再过七日他就要回郢都。
唉,为什么还要等七日啊!
“我还以为你在为那件事高兴呢。”子突笑呵呵地说。
如果是别人,熊悦就直接问是哪件事了,但面对子突,他绝对不能势弱。
熊悦别过脸去,趁此飞快思索:一件他不知道的事,还是能让他高兴的事。这一年里能让他高兴的事还有什么呢?当然是回楚国,回郢都了!
熊悦微微一笑,故弄玄虚道:“生我者郢都,养我者巩城。在你们看来我是离开巩城回到郢都,但就我本人而言,是离开父母身边,又回到父母身边,感情依旧,不会改变。”
“看来你是不知道那件事了。”子突笑得更开心。
熊悦皱起眉头,不悦道:“子突兄就不能在我临行前留个好印象么?”
“好,那我告诉你。五日之后,寡君放行。”
五日之后?
虽然还是漫长,但比七日提前了,所以算是好事吧。不过可以肯定姬班想在收到韩君答复后再放他走,但是楚王逼得紧,才选了个这么别扭的日子。
熊悦一点都不惊讶,斜睨着子突说:“不止这些吧。”
子突大笑两声,指着他的鼻子道:“小时候就爱故弄玄虚的臭毛病,到现在还是一点没变。”说完又笑了两声,说:“好,都告诉你吧。五日之后,你老家会遣八乘马车直接来巩城迎迓!”
熊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看到熊悦这样,子突心满意足,甩起袖子阔步往前走去,最后还抛下一句嘲讽的话:“等下回宫,大王就会告诉你此事,明日就为你大排筵席。我好意提前告诉你,就是不想看你在朝堂上喜极而泣,丢你楚王父亲的脸面,哈哈!”
五日后辰时,玉姐和寄生还在睡梦中,外面突然传来非常不友好的杂乱声。
声音从驿馆门口迅速往后院移来。其实仔细分辨,会发现只有脚步声和胆怯谨慎的求饶声,但因为脚步声太过沉重繁多,就像有一大队人马未经允许闯入一样。
寄生机敏,立刻穿上衣物跑出屋子,想去叫玉姐时发现她也从屋里出来了。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困惑,没来得及交谈一句,院门就被粗鲁地推开——
六个高头大马的威猛军士鱼贯而入,在院径两边站定,把本就不算大的前院填得满满当当。
之后熊悦进来了。
他看到站在屋前愣住的玉姐和寄生,立刻露出和善的笑颜。
熊悦先没管他们,而是转身对院门外,紧跟在后,想阻止他们七人,可是又十分害怕的驿馆杂役们说:“大家不必惊慌,我不过是来取我的东西。”
熊悦气度儒雅,声音淳厚,只要面带笑容好声说话,再讨厌他的人都会安静聆听,更何况这些本就没有主见的仆役呢。
他说完从腰间小口袋里取出一张竹片,举起来给仆役们过目。
“这是我从颜沉颜大人手里买来的人身契,上面写的名字是林琅,也就是颜大人的侍妾。”熊悦指着竹片中间的名字说,“这张人身契写了,林琅归我所有。所以我现在就是来带她走的。各位散了吧。”
这里除了熊悦没人识字,就算怀疑这份人身契也看不懂。而且这两人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但比起远在新郑的颜大人,眼前之位来势汹汹的悦大人更可怕。于是众杂役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退了下去。
站在屋前如临大敌的玉姐和寄生也听到熊悦刚才说的话,登时不顾身份地质问道: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姑娘的人身契,你们也要看吗?”熊悦嬉笑道,嘴上这样说,手却把竹片放回了腰间。
玉姐瞪起眼睛,已然觉得大事不好,大嗓门也控制不住了,喊道:“我家少主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
“是吗。”
熊悦敷衍一声,对六个士兵使了个眼色,最那头的两个立刻跨上台阶,将寄生和玉姐擒住。寄生反应快,但手无寸铁,力气又比不过这个壮汉,挣扎几下还是被制服了。
熊悦见两个最麻烦的人解决了,便对屋里大声说:“林琅,我来了!”
“今天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休想把林琅带走!”寄生目赤欲裂,发出了小身体很不般配的吼叫声。
熊悦看了那二人一眼,扭头对旁边的军士说:“还是把他们绑上吧。嘴也堵上。”
“这……”军士犹豫了,他们是奉命来接楚公子熊悦的,可没想过要绑人,而且现在还在别人地盘上,出了岔子可不好收拾。
“不要紧,等那女人出来我们就走,你说谁还追得上我们?”熊悦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
“属下明白了。”
三壮汉不付吹灰之力就把那二人绑好。熊悦很满意,准备再喊一嗓子的时候,林琅从里屋旖旎而来。
她看到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玉姐和寄生,登时骇然失色,疾步上前想救人,却听到熊悦不耐烦的声音——
“那两人不用管,等我们走了,自然会有驿馆的人给他们松绑。你快点过来吧。”
林琅停下,扭头狠瞪了熊悦一眼,然后直起身子,淡然地看着一边扭动一边呜呜乱叫的玉姐和寄生,不做任何解释,直接轻声道别——
“我走了,保重。”
熊悦领着林琅走出驿馆,现在辰时,尚早,街上除了一些起早贪黑辛勤劳动的庶众,见不到一个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可是刚才驿馆里的几声大吼,和门前一字排开的四辆战车,仍旧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你要是快点出来就没这么多事,磨磨蹭蹭的以为是嫁人吗?”
等八人乘上马车朝西城门驶去的时候,熊悦忍不住埋怨起坐在旁边的林琅。
林琅哼了一声,反唇相讥说:“说了悄然行事,不要打草惊蛇,一大早却带这些莽汉冲进驿馆。难道这就是你想的计策?我看你跟颜沉半斤八两。”
“确实是我的计策,只是没成。”熊悦呵呵一笑,暧昧地看了林琅一眼。
林琅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西城门到了,城墙有一车半厚,那天进城时感觉走了好久,这天出城却在眨眼间就穿了过去。
“不回头看一眼吗,以后可见不到了。”熊悦说得轻浮,但有不易察觉的真情。
可是他突然而至的多愁善感在林琅眼里显得十分可笑。林琅微微扬起下巴,傲慢且坚定地说:“我只愿看着前方。”
熊悦输得猝不及防,极不甘心,扭头把冷冰冰的林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发现她还带着颜沉买的二色珠发簪,不禁调笑道:“这颗珠子,只怕再也变不回金色了。”
林琅心中一惊,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却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我喜欢朱色。”
颜沉这一路可谓昼夜驰骋,两天半的工夫就到了新郑。
之后与韩相国的会面也很顺利,毕竟如今天下皆黑,谁不都悬着一颗心提防着谁。韩相国在得知本国要遭此横祸后,只稍作惊讶就接受了,对颜沉的意见也表示赞同。等颜沉办妥这桩大事,才过去了五天。
可是这五天里他经常坐立不安,特别是一个人时,总会忧心忡忡地望向巩城的方向。所以在得到韩相国明确的答复以后,颜沉并没有照原计划那样在新郑多留几日,而是即日启程回巩城,其急切程度不亚于来时。同时还命令御者按原路返回,不准有丝毫偏差。说不上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来自冥冥之中的同情。
果真,一直悬在心中的捉摸不透的担忧成真了。
驰骋一昼夜以后,迎面驶来一辆东周战车,车上只有一人,是甘茹。颜沉甫一看见他就知道是找自己来的,立刻叫停了车马。
甘茹不等战车停稳就跳下来,猛冲到颜沉面前递上一支玉奁,玉奁内的绢布没有卷好,字迹非常潦草,是赵迁写来的。
颜沉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急急忙忙抖开一看,登时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了。
第56章 追击
颜沉两眼发白; 扶住甘茹的肩缓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但脸色十分难看,彷如大病新愈。
他身体紧绷; 使出全部力气捏住那张黄绢; 慢慢举起手臂,比到甘茹鼻子前; 沉声质问:
“我问你,这上面写的是否属实?你有亲眼见到吗?”
“这张黄绢臣没有看过; 也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发生; 但林姑娘确实跟悦大人走了。”甘茹一丝不苟地说。
“怎么走的; 是不是被抓走的。”颜沉两眼瞪得滚圆,爬满血丝。
“不是。”
“不是?”颜沉倒抽一口冷气,表情瞬间狰狞; 咆哮道:“难道是自愿跟他走的!”
“是,颜大人。”
一道惊雷当面劈下,把颜沉又震晕了。他浑身发冷,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才让这件荒谬至极的事情发生。
“到底怎么了!”
颜沉退到车前,撑住栏杆不停打颤,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琅跟熊悦走了?绝对不可能。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连话都没有好好说过,怎么可能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林琅跟熊悦走了。赵迁不会说谎骗他。甘茹也不会说谎骗他。所以林琅真的跟熊悦走了。可这是不可能的啊,怎么可能呢!
可是林琅真的跟熊悦走了!为什么要跟熊悦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颜大人,悦大人的车队是昨天离开巩城的,只走了一天。”甘茹突然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颜沉似乎受到了感染,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沉吟片刻,冷声问道:“前面是哪里?”
“刚过阳城,前面是崧高山。”颜沉的御者回答说。
“熊悦的路线是?”颜沉继续问道。他此时挺直了腰背,惊慌和无措已从身上消失,目光定定望着南方,眼中有火光跳动。
“从巩城出发,沿伊水行驶,从伊阙离开周境。”甘茹答道。
“伊阙已经赶不上了。下一个关口是哪里?”颜沉越来越冷静,脑中慢慢绘出一张清晰的地图。
“伊水畔的新城。”
“赶得上吗?”
甘茹思索片刻,回道:“悦大人的车队不会赶路程,所以从巩城到伊阙需要两日,从伊阙到新城需要一日。”
“如今已过了一日,只剩下两日了。”
颜沉眉宇间又浮出凝重之色。他所在的地点离新城至少七十公里,就算把马背抽开了花,也要用掉两日半才能勉强到达,如果途中遇到波折,三日是跑不掉的。
甘茹知道颜沉在担心什么,跨出一步,说道:“赵大人已经派人追了悦大人的车队,准备在伊阙把他们拖延一日。”
颜沉眼睛一亮,抿住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赵迁,这份恩情他记住了。
颜沉看向甘茹,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我让你御车,能否在三日内赶在他们前面到达新城!”
甘茹闻言,抱拳领命——“臣定不负大人所望。”
颜沉颔首,扭头对随行四人吩咐道:“吉紫,你随我来。刘微,你们三人回去复命大王,就说我有要事需耽误几日。”
他说罢不再耽搁,同吉紫一起跳上甘茹的马车,望西边的新城奔驰而去。
林琅,你趁我离开居然做出这种绝情之事!等我追上后看你如何解释!
“不能走快一点吗?”林琅催促着,“巩城离新郑本来就近,要是他追上来怎么办?”
刚离开巩城时,八辆马车的速度很不错,毕竟犯下了一桩不太雅观的事,可等看不到巩城后就开始松懈,到现在彻底成了郊游踏青。
“能怎么办,把你还回去咯。”熊悦无所谓地说。
林琅心火一窜,忿忿说道:“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鬼主意。早上那样大张旗鼓地来接我,就指望有人站出来拦住你,对吧?谁知巩城里没一个有胆子的!”
熊悦默认了,不过懒得跟她吵,把一条胳膊伸出车子晃荡,悠闲地赏着路边大好的春光。
林琅怒气未消,咬牙忍住。来日方长,一开始就翻脸绝对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她还不了解熊悦的品行,不可轻举妄动。抛开那次在深幔中的不齿行为不说,在曲阳时跟熊悦私下交谈过几次,虽然浅显又短暂,但足以看出此人绝非良善之辈。跟颜沉比简直……哼,他才不配跟颜沉相提并论!
“在想他?”
熊悦不知何时看了过来,还故意贴得很近,说话的气息都吹在了林琅脸上。
林琅赶紧躲开,摸了下脸颊,冷淡地说:“他待我不薄,为何不能想?”
“可你说弃就弃了。”熊悦怜悯地摇摇头。
林琅猛地扭头看向他,矫揉造作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悦大人威武英俊怀瑾握瑜,初次相见就撩拨了妾的心。”
呵,跟我来这招?熊悦把目光移到林琅胸脯上,暧昧道:“上次只把你又圆又白的心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撩拨。下次我一定撩拨看看。”
“子悦大人!”
御车的兵士突然开口说话,声量洪大,把车厢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何事?”熊悦身子前倾,眼中的戏谑全没了,嘴角拘谨地绷着。
“后面有追兵!”
熊悦和林琅脸色一变,同时回头张望,后方几里处果真有四五辆东周战车疾驰而来。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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