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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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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儿边淡淡听着,边用左手去按压右手各处关节和肌肉。
嬷嬷见她不语,眼神不由黯然了几分,认错道:“慕儿,此事是嬷嬷不对,没有好好保护她们。你若是责怪嬷嬷,嬷嬷无话可说。从今往后,嬷嬷必定什么都听你的,若有违背,如同此臂!”
说着抡剑便欲往手臂砍去。
李慕儿本低垂着眼眸,见此情景直觉地拔出身旁的剑,直觉地挑了过去。
一下就把嬷嬷的剑挑飞了出去。
接着收剑回鞘娓娓说道:“不,嬷嬷,是我的错。我应该听你的,我不该执意进宫,我不该离开她们的……”
嬷嬷惊异,李慕儿却已单手撑剑借力跃出了马车。
她的轻功?
她把钉在地上的剑一脚踢起,挥掌拍还给了嬷嬷。
她头也不回地说:“李家的剑,从不是用来自伤自残的。”
终忍不住问道:“慕儿,你的内力,冲破了?”
李慕儿背过身去,缓缓迈开步子,没有回答。
狂风猝不及防地扫荡过来,似欲吹山而倒,卷起了重重砂土,也迷了人的双眼。
马儿受了惊,肆意地狂呼起来,嬷嬷好不容易压下马来,睁开刺痛双眸寻找李慕儿,却发现她并没有步出多远。
她走得极慢,右脚似乎没怎么用力。
“慕儿……慕儿,你,你要去哪里?”
李慕儿终于停下了脚步。
风刮起她的长发,她回话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却带着习武之人才有的丹田之气,令人隔得老远也能听个清晰:
“我去找银耳。我一定要找到银耳。”
她的背影似乎摇摇欲坠。
又似乎坚定不移。
不知为何,嬷嬷突然有一股心悸的感觉。
她不知道,再一次的家破人亡,会将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儿变成怎样。
变成什么样?
☆、第一四四章 不见旧人
叹光阴,如流水。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月与灯依旧。
只是,不见了去年人。
醉仙楼中人声鼎沸,可无论怎样灯火辉煌的热闹场景,似乎都没能感染到二楼一个雅间里的众人。
雅间中分散坐着五人,彼此间隔着些距离,且有两个位置无端空着,更显出一丝冷清。
几个男子喝着小酒,看得出来都已有些迷朦小醉。
一个女子蒙着面纱,淡淡的眉眼如画,却不时担忧地打量着他们。
不消说,这一行人,正是朱祐樘带着李慕儿曾经的那群知己良朋,又到老地方怀念旧人罢了。
楼下大厅歌舞升平,众人皆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倒是钱福酒劲上来,再看不下去,打开话匣道:“公子,莹中若是知道我等在此为她闷闷不乐,定是不会高兴的。今日是元宵佳节,我们便以这杯中酒遥祝莹中,无论身在何方,惟愿她能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
杯中酒尽数饮尽。
何青岩的面纱不慎沾上了酒,钱福立马递上了袖中帕子。
一向直肠子的牟斌在旁连连附和:“不错不错,大哥说的话总是在理。莹中她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何须杞人忧天呢!”
说完还拍了拍马骢肩头。
何青岩看朱祐樘和马骢仍是不语,无奈摇了摇头,寻了个话题道:“公子,今日怎么不见兴王同来?”
朱祐樘咪了口酒,冲她笑笑道:“杬儿不日便要大婚,这几日自是忙极。一会儿忙完了再来与我们会面。”
明明是带着笑,何青岩却看得满心苦涩,“是,听说兴王妃是将门之后,我倒也希望能喝上这杯喜酒。”
“这有何难?”朱祐樘放下酒杯,“我会叫何大人带上你。说来杬儿这小妻子你我都见过。”
“哦?竟有此缘分?”
何青岩说着去看钱福,钱福点点头道:“可不是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好!”
楼下突然喝彩声迭起。
坐在门边的几人打眼望去,原来是台上舞姬舞姿动人,惹得看客们频频叫好。
乐声清泠于耳畔,女子神色间欲语还休,举止处有幽兰之姿,宛若仙子。
他们几人却都一怔,纷纷看向朱祐樘。
他两指在杯上一下一下轻点,像是在配合乐声打着拍子,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计策,眼皮都不曾抬起来去看台上动静。
一曲终了。
朱祐樘才缓缓步出门去。众人也跟着一个个站起来。
“走,咱们去赏灯。”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何青岩又再看了眼台上正在讨赏的舞姬,她跳的是去年李慕儿所作之舞,一颦一笑皆是像极,动作轻巧自如有过之而无不及。
却唯独缺了那份情意。
走到门口,兴王和萧敬正在门外准备进来。两人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朱祐樘的神色,却听他微笑说道:
“我心领了。以后大可不必。”
东施效颦,不及她分毫。
原来是他们有意为之,何青岩心头一愣,又想叹气,却被身后的马骢吓了一跳。
马骢本走在最后头,此时突然逮住靠近门边的一桌客人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剑术极好的女子,可是用的双剑?”
朱祐樘本已走到了门外,闻言闪身疾步走到马骢身旁。
那桌两男子看他们一群人衣着体面,气宇不凡,又见马骢腰间配着把刀,便知他们来头不小,回话丝毫不敢怠慢,“我也是听人说的,没有亲眼见过。倒是没听说是使双剑的,只说是一年轻女子和一妇人,单枪匹马就把那山匪的贼窝给端了。”
年轻女子,妇人,单枪匹马?这像极了她的作风。马骢心中如是想着,继续问道:“是听谁人说的?可否现在就带我们去寻他?”
“这……”
朱祐樘见那人犯了难,冲萧敬使了个眼色。萧敬忙递上银两,男子接在手里,不安地看看他同伴。
同伴大着胆子说道:“诸位爷有所不知,这事儿怕是不大方便。”
马骢无法,与朱祐樘对视了一眼,朱祐樘点点头,他便拿出腰间的令牌放到桌上,压低声音道:“你们放心,锦衣卫办案,尽管据实说来。”
…………………………
时候不早,钱福送何青岩先回了府。而朱祐樘一行五人则跟随那两男子,来到了一座大宅前。
门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冯府。
原来这冯家老爷乃是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商人,膝下有一幼女姿色过人,却在一次出游时被贼人掳去,不久前才刚回来。
冯家为保小姐声誉,一直对外瞒着,而这二人有一挚交正是府上的家丁,当时恰巧也被掳去,这才泄露了口风于他们。
将路带到,两人匆匆离去。
冯老爷一听是锦衣卫的人,虽心有顾忌,总归算是恭谨有加,请了当日被抓的几人出来回话。
马骢直截了当问道:“冯小姐,在下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马骢。请问当日救你们出来的人,冯小姐可看清了?那女子是不是手持双剑,武功却很一般?”
冯小姐眼神不知为何,竟闪过丝惊诧。随后作了个揖,双颊飞红道:“小女子未曾看清恩人容颜,因她们都带着帷帽,只从声音分辨出该是一老一少。那女子,亦不像大人所说手使双剑。”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她只用一柄长剑,武艺高强,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
朱祐樘将手中茶杯失望地放回桌上,又问道:“冯小姐可曾看到她剑上,或是剑鞘上,有何图腾?”
“没有,”冯小姐想了一下,摇摇头,转头问身旁丫头道,“你记不记得?”
丫头回答:“小姐,她身后配着的剑鞘藏在布袋中,奴婢不曾看到。”
旁边家丁也接话道:“是是是,她出招极快极狠,根本看不清。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她是个左撇子,这算不算?”
左撇子?
“我用左手使剑,也能轻易赢你。”耳边忽然响起这句话,朱祐樘惊得站起,想想又觉自己太过敏感,只好强加镇定问:“她可有说些什么?比如,为何要救你们?”
☆、第一四五章 兴王大婚
“我们也觉着奇怪,”冯小姐偷瞄了眼马骢,又低下了一张娇俏的小脸,双眉微蹙道,“她仿佛与那群贼寇有什么深仇大恨,剑剑取人性命毫不留情。而后她望着我,只说了一句‘不是,又不是。’便拂袖离去。我们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说,也不敢说。她的剑上沾满了血,好可怕。”
不是,又不是?
朱祐樘摇了摇头,心底一阵失落。
朱祐樘与马骢问案,八分都是带着情绪的。而牟斌却保持着清醒,亦保持着锦衣卫的本能,上前只问道:“发生此等大案,你们为何不去报官?”
“哎哟,大人,”冯老爷赶忙来说好话,“若是叫人知道小女曾被贼人掳去,小女的清白可就算毁了!咱们只是经商的小贩,这山贼匪寇之间争斗死伤的事,哪里敢管?当时只想着用钱将小女赎回,不料有侠女搭救,难不成我们还去报官捉那恩人不成?”
牟斌还欲再说,马骢拦住他道:“走吧,斌,看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哪里会是她?
出来的时候,夜市上的灯会依然热闹非凡。
朱祐樘手中紧紧握着一盏灯笼,徐徐走在前头。
途中经过蒋府门口,朱祐樘停步,转身问兴王:“杬儿,我叫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兴王抬头本望着蒋府牌匾,眼含笑意,闻言拱手答:“是,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
“好,”朱祐樘欣慰说道,“四日后兴王迎娶锦衣卫中兵马指挥蒋斅之女蒋伊,朕会亲自主持婚礼。”
…………………………
弘治五年正月二十。
兴王朱祐杬亲迎蒋妃。
旗锣开道,仪仗威武。兴王的彩车当前缓缓行着,蒋伊凤轿在后尾随。
轿外喧闹声不绝于耳。涌动的人群似乎下一刻就要撞上来。
蒋伊心中半是紧张,半是喜悦。
这一日过得却半是疲惫,半是慌乱。
入宫到奉天殿行完礼,回至诸王馆,已是黄昏迟暮。
蒋伊浑身都累得快要散架。本满心出嫁女子的羞涩不安,此刻早已被这整日的繁文缛节磨得一丝不剩。
只想将满身沉重的凤冠霞帔脱下,好喘上一口气,喝上一口水。
她哪里知道,真正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是以当盖头被揭开的时候,她的一脸倦意便恰恰映入了兴王的眼帘。
逗得他抿嘴偷笑起来。
蒋伊正欲发作,余光却瞟到身旁女官礼赞丛立,正位上还坐着当今天子。
怎么皇上亲自来看他们拜堂成亲?
蒋伊只好憋着浑身上下的难受劲,在礼赞的指引下乖顺地行礼。
夫妻对拜。饮合卺酒。
合卺玉杯形制奇特,以两杯对峙,中通一道,使酒相过。两杯之间承以威凤,凤立于蹲兽之上。
酒杯轻碰。
蒋伊疲惫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心间突然想到八个字。
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从今以后,与眼前这个翩翩公子。
初次相识,两人为一灯笼争执。再次相遇,她被他们围着打听事情。三次相见,他为她遮了风挡了雨。
不过区区三面。
怎会想到,今日竟嫁他为妻?
换做他人,她定是不会愿意的。
只是,想到与他的因缘际会,难免就会联想到她师傅。那个曾经鲜活无比的身影。蒋伊心里始终不能放下这一茬过往,越是喜庆时刻,难免遗憾暗道:师傅,这样的缘分,你却无法得见了。
烈酒入喉,烧得她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同蒋伊被送入后院新房,兴王换下了一本正经的皮弁服,便又要出去大厅宴客。
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眼蒋伊,却是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蒋伊知道规矩,不与他交谈半字。且好不容易坐下来,才发现这一日的礼数做下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遂眼珠子忍不住直直地盯着桌上的吃食不放。
偏偏房内一个女执事还寸步不离跟着,教她稍安勿躁,静待兴王宴完宾客回房。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蒋伊猛地站起身来。
女执事慌忙来拉,可还没走到她身前,就突然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
兴王来到大厅,厅中已是高朋满座。大厅布置得极其喜庆。地上铺着厚厚的嵌金丝的地毯,樑上挂满了精巧的彩绘宫灯,结着大红的绸花。一人高的雕花盘丝银烛台上面,早早点起了儿臂粗的红烛,烛中掺着香料,焚烧起来幽香四溢。
如此喜庆的场面,主人翁却似乎并不领情。
兴王匆匆绕过满堂恭喜他的人群,来到殿门口的迎宾处,与门房耳语了几句,又匆匆挤回了主桌。
朱祐樘身旁。
“皇兄,她还是没有出现。”说完,兴王又抬眼朝门口望去,生怕漏掉了哪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朱祐樘手中酒杯举起,又放下,低声说道:“朕不信她不来。再等等,或许她还在想办法混进来。其他几个小门,都派人把守了吗?”
“是,凡是有门樘的地方臣弟都派了人。”兴王转头看了看他,又览了览四周所有宾客,“大门口守着的是我的贴身侍卫,性子机敏,又认得她。若是她从大门进,定逃不过他的眼力。可如今都快开宴了,她还不来,她当真如此狠心,连我的婚礼都不来瞧瞧吗?”
他右手边即是钱福等一大桌子故人,闻言也是纷纷摇头叹息。
以她的性子,牟斌娶亲尚且送去贺词,如今是她的兴王弟弟成亲,她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才会三个多月无迹可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念及此处,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了。
马骢更加,酒盏里的酒差点晃出。他盯着兴王的红衣看了一会儿,要是慕儿在此……要是慕儿在此……他突然恍过神来,起身举杯道:“王爷,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应当开心才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来,会不会来,却清楚她的脾性,这杯酒我替她敬王爷。”
众人都没有料到这番话会从最担心她最放不下她的马骢嘴里说出。
怎能不举杯痛饮?
朱祐樘也站了起来,与兴王碰了碰酒杯,淡淡笑道:“开席吧。”
☆、第一四六章 公子自重
新房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师傅!”
蒋伊顾不得满头的累赘,冲着女执事身后突然出现的李慕儿飞奔过去。
李慕儿就这样遥遥地望着她奔近,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酒窝。
她的左手上拿着刚刚摘下的帷帽,空不出手去扶她,只好提醒道:“慢些。都是成了婚的大人了,怎么还这样毛手毛脚。”
蒋伊已一个猛子扎进她的怀里。
“瞧你,满身的行头,也不悠着点。”
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宠溺。
刹那间,蒋伊的心被失而复得的光亮填满,再顾不得满身的疲倦。
师傅!是师傅!她欣喜地退开身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慕儿。
她的脸瘦了,肚子也平了。
她穿着白色直身棉衣,外头却套着一件长至脚踝的红色纱衣,腰间用纱带系着,就连帷帽上的纱幔都是红色的新纱。
定是怕自己通身白色冲撞了自己喜庆的婚事,临时添的这行头。蒋伊心生感动,眼泪差点就要忍不住掉下来。
“诶,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李慕儿后退了几步,垂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女执事,绕到床头边将帷帽放下,边道,“我本想弹灭烛火再打晕她的,可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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