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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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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宜躺回去,手一直抓着他的,放在自己腹上,拇指摩挲他的手背。
眼皮越来越沉,又过一会,终于睡去。
琬宜闭着眼,没有注意到谢安动静。
他喉头动动,唇微张,似是长长叹了口气。
……
沈骁回来时是在傍晚,他听说谢安受伤,去了趟王府见了旬贺后,马不停蹄回了家。
风尘仆仆样子,但还算安好,看到他的那一瞬,琬宜觉得恍若隔年。
沈骁也觉如此,这些日子战争,简直度日如年。
天香山地势高耸,易守难攻,虽连日苦战,但好歹护住了关口。
昆山战斗结束后,天香山隔了一整日才收到消息,率领这支部队的将领并没选择退兵,而是杀红了眼,下定决心要攻破防线,为左贤王报仇。昆山元气大伤,将士疲累,援军两日后才到,又是几日鏖战,两败俱伤下敌方将领阵亡,这才算是结束。
沈骁抱一抱琬宜肩膀,随着她一起进屋,和她简略讲述遍这几日事情,并不提及细节。杨氏也跟着陪一会,见天色不早,便就起身离开,去做饭。
屋里就剩他们三人,琬宜心里惦念着谢安,时不时就回头看看,拿棉布给唇上沾点水,或者再拢一拢被子。沈骁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双手交叠垂在两腿间,没出声。
琬宜把谢安那边拾掇好,手中茶杯放到一边,这才想起来还没和沈骁说那件事。她动作顿了顿,撩一下耳边头发,脸有些红,叫了他一声“哥哥”。
沈骁应着,抬眼对上她视线,问,“怎么?”
琬宜咳一声,轻轻道,“我有孕了。”
沈骁没听清,皱眉又问一遍,“什么?”
琬宜眼神四处瞟着,“我说,你要做舅舅了。”
舅舅。沈骁眉毛未松,又把这词儿嘴里咀嚼几次,这才明白过劲儿。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无措看着她,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琬宜哭笑不得,“哥哥,你做什么呢?”
沈骁缓一口气,终于开口,“湘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琬宜整一整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好着呢。”
沈骁半晌没说话,往前探一小步,又问,“真的?”
琬宜咬唇看他一会,拽着他袖子一同坐下,小声嘟囔,“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沈骁凝神看她眉眼,神色愣怔,好半天才说一句,“真不敢相信,你都要做娘亲了。我总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牵着我手要糖吃的小不点,一晃眼,就这么大了。”
琬宜食指触一触下唇,弯眼道,“不小了,过完年就十八了,你也二十三了。”
她话里带着些试探,但沈骁没听出来,只顾着看她。
他伸出手,轻轻碰一下她头发,没敢挨着,难得这样情绪外露,温声说,“我都不敢碰你了,怕会碎。”
沈骁勾勾唇角,眼睛落在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纤纤,手背莹白,几乎可见经脉。他缓缓道,“以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娇弱,要静心哄着,就怕你磕了碰了,哭了闹了,当成月季花一样养着。现在有身子了,比以前好似还要娇贵几分,像瓷娃娃,要供起来的。”
琬宜听着想笑,往旁边蹭一点,虚虚环着他手臂,笑嗔,“哪有那么夸张。”她回头,唇努一努,向谢安的方向,“你看,他就半点不知道心疼我,就一个劲在那躺着,我累了困了,他连句话都不肯施舍给我。”
沈骁垂眸看她,眉眼温柔,轻声逗她,“那咱不要他了。”
琬宜一顿,捶他一下,别扭低头搅搅手指,“要的。”
沈骁又笑起来,拍一拍她手背,温声哄,“咱先忍一忍,等他醒了,再好好气他,平白让我们湘湘受那么多委屈,可不能惯着。到时候,要他去天上摘星星去,要是摘不下来,哥哥帮你揍他。”
琬宜捂着唇乐,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笑话他,“哥哥,你怎么变这么油嘴滑舌了?别总和谢暨学这个,他没正行。”
沈骁却正色摇头,道,“要学的,以后还要给咱家小孩子讲故事。”
琬宜看着他,笑着仰头问,“舅舅把故事讲了,那还要爹爹做什么。”
沈骁掐掐她鼻尖,眼里满是温情,“你不也是个孩子?他得照顾你。”
一时无话。过许久,琬宜才觉得眼睛有些湿,她吸一吸鼻子,头埋进他怀里,喃喃唤他哥哥。
吃过晚饭后没多久,沈骁便就离开了。他还得回大营,西北王还伤着,现在军中可用之人不多,这一战惨烈,折了大半将领,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临走时,他到炕边,俯身握了握谢安的手,又低声说了句话。
琬宜纳闷看着他,疑惑问,“哥哥,你们说了什么?”
沈骁不答,只抬手触碰一下她发髻,“等他醒了,自己告诉你。”
说罢,他便就摆一摆手,推门走了。
那句话,谢安听清了。
他说的是,“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要不湘湘生孩子的时候得多疼。你要是错过了,等真醒了,怕不是要悔的再去死一次?”
第68章 醒来
谢安醒过来是在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屋子里灰突突的; 他睁眼; 好半天才分辨清楚这是他的家。
被子松软; 有熟悉味道; 他手里被塞了个温热软绵的东西; 下意识捏捏; 那边传来声轻哼。
琬宜迷糊着翻个身; 手不松开; 依旧攥着他指尖; 她说; “谢安你别闹……困呢。”
他还没太明白现在是哪儿; 发生了什么,但听她这么说; 便也就安静下来,让她好睡。
胸前隐隐泛疼,躺的太久了; 浑身发酸; 谢安又待一会,实在受不了; 撑着墙壁坐起来。简单动作,以前不费劲就做得到; 这次却显得分外艰难; 等终于背靠上墙; 已浑身是汗。
谢安轻呼出一口气,一条手臂支撑身体,下巴微扬,眼神扫过仍旧睡着的琬宜。
她稍微比以往要瘦了些,本养出来的圆润下巴又变的尖尖,被子掩在下巴稍上一点,呼吸均匀,睡的很实。侧着身,恬淡安静样子,和梦里出现的一样好看。
谢安看她一会,笑着轻骂,“这能睡,傻媳妇儿……”
没人回应,谢安也不吵她,只无所事事偏头看窗外风景。
已经有些亮光了,院子里杨氏还没起,鸡鸭被圈在鸡舍里,许是饿了,虽隔着木门,还是能听见叽咕的叫声。
隐约间,不远处街上传来声吆喝,“卖豆腐咯——”
生机勃勃的早晨就要开始,谢安心中却忽的一阵怅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似历劫归来的感动。
脑子里还有些晕,他想不明白心中那些复杂情感,也不勉强自己去探索。
他舔一舔唇,手指往上,想揉一揉干涩眼睛,却蓦的触到眼角的那道疤痕。表面粗糙,凹凸不平,斜着往上差点割裂眉峰。谢安拧眉,眼前画面依次闪过,终于有些回忆起那日的事。
血洗过的战场,喊声震天,惨烈犹如人间炼狱。有三支箭朝他面门飞来,来不及躲闪,射偏一支,又一支擦过他眼角,还有一支……
谢安低头,瞧见胸前药布。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白布不染血迹,只有黄色药油,看着脏兮兮。他手指碰一碰那里,粘稠湿润,再到鼻端闻一闻,被恶劣气味熏得扭开头。
他咳两声,还有心思在那骂,“这什么恶心东西……”
剧烈动作扯到腹上伤口,谢安吸一口气,眼前却又跳出几段画面……
琬宜这段日子一直浅眠,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唯独今天,好像睡尽了这些天里缺的觉。若不是谢安掀了她身上被子,又去弄她亵衣,琬宜许是会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醒。
肚皮那里凉飕飕,不止风吹过的凉意,还有种被人窥视的错觉,让人后背一凛。她扭动两下,甩不开那道黏稠目光,终于猛地睁开眼,对上谢安侧脸。
他正专注摸着她肚子,敲敲看看,像是挑西瓜。指尖粗粝,滑过娇嫩肌肤,琬宜从脚底蔓延上来一阵酥麻,她呼吸滞住,愣怔瞧着他,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夕。
谢安还不知道她已经醒来,仍旧自顾自摸着,过好一会才舍得把衣裳给她整理好。
亵衣粉白,宽宽大大,映衬肌肤如玉。他没忍住,双手照着她腰肢掐一下,比划着回忆以前,最后拧眉得出结论,“没见着多粗啊。”
琬宜眼角有些湿,她急促吸两下鼻子,手指勾住他裤腰,软绵绵哼一句,“谢安……”
难得孩子气被抓住,男人身体一僵,不过只一瞬便就恢复自如。
他手下去抓住她腕子,稍微用点劲儿给提起来,让她面对着他坐着。谢安本来想抱她,但看着胸前伤口,只得打消念头,退而求其次,凑过去亲亲她眼皮儿,问句,“想不想我?”
琬宜跪坐,头发凌乱披散着,领口松垮,看着没半点以前干净利索样子,傻呆呆的,像只笨鸭子。谢安啧一声,指尖点一下她脑门,“傻了?问你呢,想不想你男人。”
他脸色还苍白着,但神情间又是原来那个懒散样子了,眼皮儿半撩着,言语间颇有些自得和恨铁不成钢,“沈琬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家男人又活过来了,就没点表示?”
清晨第一缕阳光拂在他脸上,在眼皮儿处金灿灿一道光线。他上身□□,盘腿坐着,瞳仁漆黑,一瞬不瞬看着她,隐含着笑意。
活生生的,恣意昂扬的,好像过往那些日子的凶险不复存在。
只道道伤痕召显着,他曾经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废了好大力气才又回到人间。
琬宜呜咽一声,终于相信眼前不是虚幻,她捂着唇,往前膝行两步,手勾住他脖子,额抵着额之后,才终于哭出声,“你都要吓死我了……”
谢安叹口气,手掌覆着她后脑,一下下抚着她的发,“放心吧,才舍不得让你做寡妇,就算真死了,借尸还魂也得回来不是……”
话没说完,被琬宜恨恨掐一下颈后,她用的指甲,一瞬间火辣辣的疼。谢安一滞,手掌不轻不重拍一下她臀,笑骂,“下手这么狠?战场上没死,回家也被你给折腾死了,我冤不冤。”
琬宜哼哼着,“让你乱说话,活该。”
她还含着泪,带着浓重鼻音,谢安手捧着她脸,拇指到眼下抹去水珠,心里一阵酸麻。手下触感真实,她会哭会笑,不像梦中缥缈,手指一碰触,便就化成烟飘走了。
谢安叹气,唇上移,吻一下她眼皮儿。
琬宜震颤一下,没说话。
谢安还有些虚弱,折腾这好一番,早没了力气,拽着她手要躺下,“再陪我睡一会儿。”
琬宜点头,先扶着他臂不让动,转身利索铺好被褥,又慢慢扶着他躺下,小心避开伤口,最后盖好被子。她没再睡,只抱着膝坐着,双手握着他的,下巴抵在膝上,安静看他。
谢安看着她纤嫩手指,摩挲两下,忽然开口,“我做了个梦。”
琬宜歪头,“什么?”
他半睁着眼,看着房顶,慢慢道,“我梦见,咱们有孩子了。”
琬宜嗤一声,翻身下地,“我去找娘,再去请个大夫。”她穿上鞋,又说一句,“给你看看脑子。”
谢安眯眼,手往上拽住她手腕,“以为我现在收拾不了你?皮子紧了?”
琬宜不说话,拍他手背给甩下去,穿好衣裳后又晃回来,站在他眼前。谢安咬着下唇,冲她勾勾手指,“你过来。”
“我这不过来了。”琬宜弯唇,脸在他眼前晃一下,手指曲起,又弹一下他脑门,“你将我如何?”
谢安吸一口气,狠眉狠眼地威胁,“沈琬宜,你最好收敛点,别以为你男人现在病着就好欺负了。再过两天,还是能做的你死去活来。”
琬宜笑出声,手覆上他脸,搓圆捏扁,动作放肆。
谢安气的牙痒痒,刚想坐起来收拾她一顿,就听见琬宜说话,“这个爹,你还想不想当了?”
第69章 甜蜜
谢安到底年轻力壮; 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心情又舒坦,伤好的很快。又静养七天; 便就可以自己靠着被跺子坐许久了; 气色也好不少。
家里人都迁就着他; 往屋里炕上摆个小桌,围绕着吃饭。战后粮食紧张,没了以往那些繁复花样; 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虽只是馒头锅贴配点清淡豆腐汤; 也吃的有滋有味。
晚上的时候; 沈骁难得来一次; 为了欢迎他; 谢暨还特意撸胳膊挽袖子去河里扎了几条鱼。可弄的多了,吃不完又怕死鱼不新鲜,杨氏便就想着做成咸鱼吊房檐底下。
琬宜无事; 自然跟着去帮忙; 两人趁着这个功夫讲几句贴心话; 动作也没太快; 说说笑笑弄了小半个时辰。她们倒是高兴了; 只剩谢安自己被晾在屋里; 哪儿也去不得; 媳妇也不理; 燥的满心都是火。
为此; 谢暨又平白受了自家亲哥好大脸子,苦着脸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沈骁本就没受多大伤,只是通宵达旦操持军务,看着精神没以往那样足。饭桌上,男人们聊天,免不得又谈论到那场鏖战,说到双方各多少伤亡,旷世决战,能赢,简直奇迹。
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琬宜总觉着心里有些憋堵,谢安倒是神色如常,他臂上上几近全好,还能使着筷子剥鱼肉。
初秋河鱼鲜嫩肥美,今个做的是条两斤多重的大花鲢 ,杨氏取了酸菜出来,又杀了只鸡熬汤炖煮,鸡汁渗入鱼肉肌理,又混合些酸味儿,实在下饭。
鲢鱼被杨氏片成雪白肉片儿,本就没几根刺,谢安边和沈骁说着话儿,边仔细检查一番,又涮了汤汁夹到琬宜碗里。
她不插话,安安静静吃饭,有孕了饭量大不少,吃净了一碗,还有肚子去厨房盛一小碗鸡汤喝。谢安留一只眼睛盯着她,越看越欢喜,唇边一直留着笑。
沈骁说,“昆山守兵残存只四万,不包括重伤的士兵,因着这一战,百姓生活都乱了套,家家户户都有几个折损的壮丁,要恢复到以往平静日子,少说也要三年。”
谢安垂头,筷子搅一搅米饭,没言语。
沈骁拧眉又道,“仗刚打响的那一天,咱们便就派人去朝廷请求支援粮草,但传令兵今日一早才回来,瘦的不成人形。问他是为什么,你猜怎着?朝廷竟说以为他是假冒的奸细,给扣进了大牢里,直到捷报传来,才又道歉说是误会,给放回来了。钱粮确也带回来一点,不够三万士兵吃一天的。将军大印明明白白在那戳着,怎么可能认错?不过搪塞借口而已,实在过分。”
沈骁话少,难得长篇大论说这些,眉眼间依旧清淡,却掩不住横生怒意。他长叹一口气,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琬宜小口抿着汤的样子,没开口。
谢安懂他的意思。以后日子,必定还会凶险,不亚于此战。前有匈奴虎视眈眈,后有朝廷紧逼不放,西北王又重伤在床,昆山将士所剩无几,自保都难。
无论哪一方发难,对昆山来说,都是难过的关隘。
而这些,他们都不想说给琬宜,让她忧心。
没再吃几口,谢安又开口,“王爷如何?”
沈骁抬眼看他,缓慢摇头,“到底不再年轻,忧思过重,好的很慢。但现在也能坐起来了,我早上去看过,气色好些,能吃小碗粥饭了。”
顿一下,他又有些笑意,“王爷还与我提起过你,有些高兴样子,说他没看错人。”
琬宜终于抬头,眼睛亮一下,和杨氏谢暨对望一眼,俱是觉着与有荣焉。看他们模样,谢安觉着好笑,伸手捏一下琬宜耳垂,笑骂,“瞧你,乐的跟只小狐狸似的。”
琬宜咬唇啃一下碗沿儿,小声反驳,“那你便就是老狐狸。”
谢安冲她挤挤眼,附耳过去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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