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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奸雄的日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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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再未逗留,转身出门。
      到得屋外,却见中庭树下,两人并肩而立。
      是许朝宗和傅煜。
      攸桐愣了下,旋即屈膝为礼,道:“既然殿下亲至,想必也听到了。不过是昔日之事如数奉还,她若熬得过,我绝无二话。若熬不过,也只怪罪孽深重,冥冥中自有天意。”言毕,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许朝宗心绪浮动,想叫住她时,声音却卡在嗓子里,迟疑着吐不出来。
      傅煜也微微拱手,“相信殿下会信守承诺。”而后抬步跟上攸桐。
      屋里徐淑听见动静,手脚并用地半爬着追出来,想开口跟许朝宗求情,却只换来四个字。
      “听天由命。”
      轻飘飘的,如他从前伸来的温柔手掌,将她推向谷底,绝望而阴沉。
      ……
      攸桐加快脚步,出了两重院落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在屋里跟徐淑提起许朝宗,暗示许朝宗惦记着失去后再也得不到的白月光,原本是为恶心徐淑,让她看清许朝宗的无情无义,而后如原主般,遭一回绝望磋磨,身心俱罚。哪知道,一墙之隔,那两个男人竟在悄悄听墙角?
      许朝宗便罢了,早已斩断干系,怎么看都无所谓。
      傅煜却杵在那儿呢,行军打仗之人,耳力异于常人,也不知听了多少。
      攸桐打死都没想到傅煜竟然会来这场合,惊愕之下,心里慌乱,不等谁带路,便仗着对睿王府的熟悉,逃也似的跑出来。
      才走出垂花门,便听背后有人道:“你对这王府倒很熟。”
      是傅煜的声音。
      攸桐心里哀叹了声,知道是躲不过了,只好放慢脚步,转过头时眼底有点尴尬。
      便见傅煜目光沉静如水,健步而来,神情里有那么点……酸味?

      第98章 关怀

      冬日的睿王府草木凋敝, 日头昏惨惨的照着, 没多少暖意。
      攸桐浑身裹在银红洒金的披风里, 因觉得风吹得耳朵冷, 便将昭君兜罩在头上, 只将眉眼露出来, 嵌在绒白的狐狸毛中间。瞧见傅煜酸溜溜的神情,那股莫名的尴尬反倒淡了许多——不过是使激将法被撞见, 她慌个什么劲儿?
      遂睨着他一笑, 淡声道:“毕竟从前常来, 路还是记得的。”
      声音带几分揶揄, 侧脸轮廓秀致, 眼角眉梢韵致婉转。
      傅煜一噎,加快两步走到她身侧。
      攸桐便又道:“方才的话,将军都听见了?”
      “嗯。”傅煜闷声,仗着身高之利,侧头觑她。
      攸桐自不欲他误会,平白添乱,便解释道:“我说那些话是为刺激徐淑, 她从前往我身上扎的刀,如今我原样奉还。她最终如何不要紧,只想叫她知道那是怎样的滋味。至于旁的,不怕将军笑话, 当日我确实投过湖, 一则外面讥嘲谩骂得厉害, 换了谁都承受不住,再则是睿王行事令人齿冷。”她哂笑了下,“若我命薄,死在冰湖里,论元凶,其实插刀最深的是这两位。徐太师已然抵命了,剩下的,我纵没本事奈何他,又岂会轻易忘记旧事?”
      既不会忘记旧事,自然谨记教训,不可能再有半点纠缠旖念了。
      她说得仿佛风轻云淡,但语气神情间,却藏着笃定。
      傅煜似被触动,眉头微皱。
      成婚的那段日子里,夫妻俩几乎没有提过旧事,偶尔提及许朝宗,也不过一句已经过去,不可能再惦记而已。攸桐顾忌着傅煜的傲气,自然不敢在他跟前提当时的心境和念头,而傅煜彼时没那等细腻心思,纵揣测过旧日青梅竹马的情形,却从没开口问过。
      像是一层轻薄的蝉翼,尽量不去触碰,小心避开。
      但这终不是长久之计。
      每个人的性情行事里,都藏着过去的经历,许朝宗于攸桐而言是个教训,或许还是阴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那种。以至于到了他这里,哪怕他给了言语承诺,仍不自觉地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傅煜觑着攸桐,眼底渐而浮起疼惜,“旧事如何,能同我说说吗?”
      攸桐杏眼微抬,眼底分明藏了诧然。她一直觉得,以傅煜这心高气傲的性情,是不屑于问过去的事的,毕竟掺杂了另一个男人。最好是抹杀了从前的荒唐幼稚,只留下未来的漫漫长途,并肩前行。却未料,他竟会主动问起,且看那目光神情,并非拈酸,而是认真想了解。
      她看着那双眼睛,渐渐的,唇边浮起笑意。
      “好啊,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眉梢微挑,全然一副不肯吃亏的小模样。
      傅煜竟也笑了笑,“没意见。”
      余生漫长,过去无人知晓的悲喜,慢慢与她道来,有何不可?
      两人一道出府,傅煜早就命人在外面备了辆青布蒙着的轻便马车相候,叫攸桐坐进去,说这两日京城情势凶险,攸桐又掺和到了英王跟睿王的事情里,留她住在魏府,他不放心,已跟魏思道打过招呼,暂将她安排在隐蔽住处。
      攸桐也知其中利害,谨慎起见,听从他的安排。
      ……
      客人离去很久后,徐淑仍然呆坐在空无一人的屋里。
      从魏攸桐悄然回京至今,这不足半月的一段时间,几乎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原本饱受赞誉的太师府邸声名扫地,哪怕她已贵为王妃,也无力挽回。汹涌的民愤谩骂之下,徐家颜面尽失,祖父被人气得过世,而她更是从尊贵雍容的王妃,一夕间跌落到如今这境地。
      祖父没了,徐家势力溃散,被傅家要挟后,几乎成了弃子。
      而她的丈夫许朝宗,她痴心爱慕、费了许多心思才嫁给他的那个男人,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舍弃了她。曾今的骄傲尊贵和苦心孤诣,在脱簪赔罪的那一跪时,被击得粉碎,而舍尽尊严博取的那一丝希冀,而今也成了泡影。
      徐淑此刻无比后悔,肠子都快青了。
      倘若能够重来,她定然不会再信他的鬼话,去做什么求情的事,那是在自取其辱!
      如今可好,她没了娘家的势力,沦为昔日手下败将的笑柄,而她委身的丈夫,非但舍弃了她,还心存算计……举目四顾,日头惨淡、草木凋零,这座金堆玉砌的王府空荡而凄清。她就算苟活下来,往后又该往哪里走?徐家声名扫地,没了许朝宗的维护,她会不会如当年的魏攸桐般沦为笑柄,遭人讥讽唾弃?
      日头隐没在群峦背后,周遭慢慢地昏暗下来,院里起了风,冷得恕�
      徐淑不知道当初魏攸桐躲在府里,趁夜走向冰湖时,在想些什么。
      但此刻,她心里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
      昨日之前,她不止一次地做梦,梦见许朝宗登基,她以元配妻子的身份,封为皇后,受万人景仰跪拜、风光无两。哪怕梦尚未成真,她也是尊贵的睿王妃,走在云巅的女人,被无数人艳羡、谄媚。而一夕之间,仿佛轰然坍塌般,荣耀呼啸远去,连仅剩的希冀也被许朝宗冷淡斩断,只剩种种情绪折磨着她,悲伤、屈辱、绝望……
      她其实才十七八岁,自幼金尊玉贵,没受过多少挫折。
      余生漫长,孤身落魄,没了希冀,该如何走下去?
      徐淑孤身呆坐,浑然没察觉腹中饥饿,听见外面侍女窃窃私语,商量是否该进门打搅时,更觉难堪之极。而她隐隐等待的那个人,并没有来看她,她的亲信侍女嬷嬷,也都困在住处,不得来见。她唇边浮起笑,悲凉而讽刺,最终站起身,走出门去。
      “告诉殿下,我没失约,总归夫妻一场,昔日的功劳请他记着。”
      ——若她的死,能解了许朝宗心头芥蒂,徐太师的劳苦便不必化为乌有吧?
      奉许朝宗之命前来送饭的侍女匆忙行礼,也不知她这是何意,面面相觑。
      眼瞧着徐淑孤身出去,觉得情势不对,赶忙去跟许朝宗禀报。
      许朝宗这会儿正在书房,焦头烂额。攸桐跟傅煜离开后,他惦记着熙平帝,又进了趟宫,这回倒是到了御前,可惜熙平帝喝了药昏睡,父子没能说话。凭着他在宫廷多年的直觉,许朝宗也隐隐察觉,熙平帝想必是流露了些态度,御前几个要紧的人,连同皇后,对他的态度都不似平常。
      据说,昭贵妃近来两回求见得逞,而令贵妃一直被拒于门外。
      这般情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对熙平帝已不报任何希冀,只能按傅煜的计划行事。
      许朝宗正为这事儿掉头发,听见侍女的禀报,神色骤变。
      对于徐家,他确实有芥蒂,但两年的信任倚重,恩怨早已交杂,爱不能刻骨,恨也不会刻骨。让徐淑脱簪请罪,是抵不过良心煎熬,觉得确实该有个交代,也是给傅煜摆明态度——既有求于人,博取至尊之位,暂时备躬些又何妨?徐淑那一跪,是以旧友的身份,而非王妃的尊荣,他看得开。
      而今日攸桐的言语,他听得明白,要的只是奉还旧事,而非执意取徐淑的性命。
      但听徐淑这意思,怎么像诀别似的?
      许朝宗哪会真的逼死发妻,忙往府里后园的湖边赶。
      暮色四合,寒风侵体,湖边没掌灯,黑黢黢的看不清周遭动静。而徐淑来时素衣脱簪,昏暗暮色里,旁人瞧见了也没辨出来,不曾留意。等王府侍卫赶来,奉命找到时,那位已在冰湖里泡了许久,浑身冷透,只剩一息尚存,眼睛不知是被何物划伤,有些血痕。
      许朝宗抱着她,浑身都在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惊的。
      侍卫手忙脚乱地救起徐淑,往暖屋里送,又忙着请太医。
      许朝宗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徐淑被抬远,心里猛地蹦出个念头——两年之前,同样的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攸桐投水时,是不是也如此刻般,脸色铁青、奄奄一息?而她举身投湖之前,是否也抱了必死之心,绝望而怨恨?
      彼时许朝宗如藏头的鸵鸟,有意不去深想这些,投湖于他,是耳边禀报的几个字。因人最终无事,便触动得不深。
      而今,亲眼见到这场景,却是触目惊心。
      他究竟造了怎样的孽啊!
      许朝宗心里针扎似的,颤抖着手追上去。
      ……
      次日深夜,徐淑从昏迷中苏醒,高烧沉疴、满身酸冷疼痛,眼睛被碎冰所伤,不能视物。
      许朝宗却无暇顾及此事。
      宫里的眼线有确切消息递来,熙平帝昨日水米未进,孙皇后方才招了几位重臣进宫。而据英王府那边眼线的消息,英王昨晚出府后便不知所踪,恐怕是已然藏身宫中,就等着熙平帝咽了气,他可就地接过大统。
      就在今晚了,皇帝驾崩,继位之事尘埃落定!
      许朝宗听罢禀报,当即看向端然站在旁边的的傅煜。
      那位身穿黑衣劲装,外头是件玄色大氅,腰间悬着宝剑,身姿魁伟英武。冷厉眉眼微沉,神情端肃凝重,见许朝宗看过来,便颔首沉声道:“该入宫了。”
      宫里的眼线已然打点妥当,许朝宗昨日还借身份之便,安排傅煜往宫里偷偷走了一趟。虽没到熙平帝住处打草惊蛇,但外围的情形,傅煜已是了然于胸。
      ——数年征伐,时常以少胜多,铁骑所向披靡,作战前摸清地势,已是深入骨血的习惯。
      如今时机既至,傅煜没半点迟疑,当即带许朝宗悄然出府,冒着傍晚时下起的风雪,往皇宫而去。

      第99章 宫变

      凛冬深夜, 飞雪漫天,长街之上空无一人。
      雪下了数个时辰, 已积了寸余之深,马蹄踩上去,除了咯吱声, 并无多余动静。傅煜纵马当先, 许朝宗紧随其后。
      健马踏雪而过,到得朱雀长街,遥遥便见如高耸巍峨的丹凤门紧闭, 守卫森严。
      城墙上火把熊熊,隐没在漫天风雪里。
      许朝宗远远看了眼, 便绕行而过,向西疾行一阵后往北拐, 到左银台门后勒马。
      ——戍卫皇宫的禁军虽战力不足, 却有万余之众,睿王府的卫兵能耐有限,傅煜纵有意襄助, 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调兵来援,是以从最初, 许朝宗便听了傅煜的建议, 打算悄然入宫,直指腑脏, 尽量不惊动外围驻守的禁军。
      正南的三门守卫森严, 是熙平帝的亲信, 想插手笼络而不打草惊蛇,难度极高。
      而北门的夹城里有北衙将领驻守,稍有风吹草动,能及时应变,届时动静闹得太大,未免棘手。许朝宗与傅煜商议过后,便盯上了东西两侧的宫门,费了数日功夫后,终是买通了负责左银光门戍卫的将领崔辅。
      今夜正逢崔辅当值,满身盔甲俱全,冒着风雪,亲自在城门巡查。
      见许朝宗和傅煜过来,当即抱拳行礼。
      许朝宗翻身下马,只说熙平帝有口谕传来,召他入宫禀事,事关紧急军情,请崔辅开门,放他入宫。
      崔辅自是应命,与他一道驻守的将领心存迟疑,出言阻止时,却被崔辅厉色呵斥,说睿王身份贵重,既是奉口谕入宫,岂能耽搁,若误了大事,谁敢担待云云。戍守此门的职责担在崔辅身上,他既震怒坚持,旁人都是为谋荣华而入禁军,自保为上,谁敢违命?
      且宫门口就只两人而已,便开了城门,放睿王和傅煜入内。
      悄然穿过夹城,躲过禁军最严密的那道防卫,立时有乔装的宫人渐渐聚拢过来。
      因熙平帝重病后一直在蓬莱殿调养,许朝宗正好避开重兵驻守的南衙和几座议整重地,直奔蓬莱殿。有傅煜及其随从护驾,又有事先做过的手脚,途中纵遇到麻烦,也能迅速斩除,动静淹没在腊月朔寒的风雪声里,不曾惊动旁人。
      直至将近蓬莱殿时,睿王闯宫的消息才被送到英王跟前。
      ……
      此刻的蓬莱殿里,人影幢幢。
      熙平帝病弱数年,病势沉重后又整日躺在病榻上不见日光,脸色苍白得可怕,也格外消瘦,几乎形销骨立。满殿炭盆熏得燥热,淡淡的龙涎香气混着药汤的腥苦滋味,弥漫在每个角落。老皇帝双眼深陷,目光已然迷离,嘴唇翕动,微弱的气息吐成断续的言语——
      “朝宗……朝宗……”
      极微弱的声音,若不是近在榻边,几乎都听不见。
      孙皇后端坐在他身侧,垂眉敛手,眼中垂泪,仿若未闻。
      昭贵妃和英王侍立在侧,置若罔闻。
      连日的重病昏迷后,谁都看得出皇帝大限将至,不可能再如从前般,赖在皇位上舍不开那点权利。熙平帝显然也是认命了,数日昏迷后,终在晌午醒来时,命人召了几位亲信重臣入宫。
      徐太师的事早已经由昭贵妃的嘴传到他耳朵里,昭贵妃向来得宠,又很会吹枕边风,对徐家没说半句好话,还添油加醋地说此事累及皇家名声,招得民怨如沸、议论纷纷。熙平帝本就偏向英王,如今自身难保,也顾不上跟太师的那点交情了,见已至此,便拟旨传位英王。然而终是父子一场,他前阵子时常昏睡,如今自知不久于人世,便强撑着精神,命人去请睿王入宫,父子见最后一面。
      昭贵妃母子哪能乐意?
      储君的事悬了两年未决,如今虽有了旨意、尘埃落定,但在英王承继大统之前,倘若许朝宗入宫横插一脚,便徒增变数。是以传旨的内监奉命出了蓬莱殿时,便被昭贵妃身旁的宫女拦住,阻断消息。
      皇帝重病,这皇位明儿就成了英王的,小内监哪敢违抗,自悄悄地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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