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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色袭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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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连想都没想,纵身跃入湖中。
初夏的湖水,在向晚时分有些凉,乍然入水,便觉通身冰冷。然而,再是冰冷也及不上他内心的冷寒和恐慌。
以禅落水之处,是湖水比较深的一段,湖面上飘着圆形的莲叶。
他潜入水中,细细查找,可是水中连个动静也没有,这不应该的啊,纵然她不会水,至少会扑腾几下,怎么会毫无声息?
难道在落水之前她已经遭到了毒手?
华重锦猛然潜入最深处,多亏这日以禅穿的衣裙艳丽,他终于在湖底找到了她,揽住她的腰身慢慢上浮。
待到搂着她出了水,她还是毫无声息,似是昏迷了过去。宋霄也下了水,瞧见华重锦救了以禅上来,也忙迅速上了岸。
石桥上,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萧傲的护卫与刺客们正打在一起。刺客的目标是萧傲,无人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华重锦脸色阴沉,他将以禅平放在湖畔草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脚,很快发觉他被点了穴道。他伸指解开,拍打着她的后背。
过了片刻,以禅终于咳嗽了两声,吐出了几口水。
她睁开眼,目光游移,身子因寒冷,抖得如风中落叶。
华重锦见她醒了,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石桥,吩咐夏扬:“去将谢小姐的婢女和那位陆姑娘带过来。”
他望着以禅惨白的脸,轻蹙的黛眉,一颗心越发揪了起来。他一言不发,横抱起以禅便向停在湖畔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被华重锦抱在怀里,以禅有一瞬间恍惚,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歹人推下湖水,而华重锦救了她。
宋霄早飞奔到马车前,命人打开了车帘。
华重锦冷着脸,凛冽的目光自他面上扫过。今日,宋霄严重失职了。
或许是长久以来很平静,并未发生什么事,他居然忘记了,他之所以跟在以禅身边,是为了保护她,而非仅仅只监视她的行踪。
华重锦小心翼翼将以禅放在车厢座位上,从座位下的抽屉中取出一套男子的内衫和长袍。
“这是我的备用衣衫,稍后你的婢女过来,让她们为你换上,不然会感染风寒的。内衫是新作的,从未上身。外衫倒是穿过两次,你若介意,先用锦被覆身,待回城后我会派人先去购衣。”也是拜她所赐,如今他已习惯在马车中放备用衣衫。
以禅嘴唇动了动,还未说话,又听他说道:“你放心,那些刺客目标不是你们,罗三公子和陆姑娘、红绒不会有事,我会派人救他们过来。”
他起身欲走,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他慢慢回头,就见以禅湿漉漉的长睫忽闪着,那双清眸定定望着他,唇角扬着一抹雅丽的笑意。
“多谢!”她说。
声音虽嘶哑,然而语气却是温柔真诚的。
华重锦面上虽依然不露声色,心湖却如被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欣喜的泡泡。
她或许不知,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真实的身份前,向他展露微笑。
他点点头,掀开车帘出去了。
以禅坐在车厢中,不再有冷风吹拂,身子终于不再抖了。
她伸手轻抚华重锦取出的衣衫。白色内衫乃丝棉,质地柔软,其上并未绣任何花纹。外衫乃淡雅的霜白色,只在衣角和领襟绣了朵朵幽兰纹饰。
衣衫自然是不合身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穿,车帘打开,红绒和陆妙真弯腰走了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方才吓死我了。”红绒这丫头向来心大,这次却吓哭了,满脸泪水。
陆妙真一看以禅无恙,忍不住激动地念佛:“多谢佛祖保佑啊,总算让禅妹安然无恙。”
红绒放了心,擦去泪水,说道:“什么佛祖保佑,明明是六爷保佑。倘若六爷没有及时赶到,我真不敢想小姐会怎么样,罗三公子那么大一个男人居然连游水都不会!”
红绒彻底倒戈华重锦。
“三哥呢,还有其他人都没事吧?”以禅缓了过来,急急问道。
“放心啦。”陆妙真和红绒相帮着为以禅换上衣衫,“真没想到,那个连公子,他居然很厉害,那些刺客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他兄长是什么人,那些刺客拼命地要杀他。”
陆妙真想起方才之事还心惊胆战:“你说那些刺客是什么人?行刺就行刺吧,干什么要害你落水?”
以禅也想不通,此事,恐怕还要问连城。
她早觉得他不似一般的商人,如今看来,他身份确实不一般。他说自己从西边来,西边,倘若不是并州,再往西,难道是西萦国?
她越想越觉有可能,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唉,这衣衫这么长,穿上可如何走路?”陆妙真不由分说,伸手便将内衫的裤腿撕了一截下来,又将外衫下摆撕了一圈,“如此,再束上玉带,倒能凑合着穿了。”
以禅又将发髻解开,用撕下的布条将乌发拭干。她覆着薄被,总算暖了过来,原本冰冷的手脚有了暖意,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嗓子因呛水还有些痛,别的倒没有什么不适了。
红绒取出随身带的牙梳,为以禅梳了一个男子发髻。
“你这是做什么?”以禅问道。
红绒笑道:“小姐,你的发髻也要与衣衫搭配才好,不然,别人会说你不伦不类。如此妆扮正好说为了出门方便女扮男装。”
以禅嗔道:“你总是有理。”
虽束了玉带,但到底是男子衣衫,穿在她身上还是宽大,倒显得她纤腰盈盈一握,长袖翩翩,说不出的风流雅致,引得红绒和陆妙真连连夸道:“谁家的公子哥儿啊,这么俊。”。
******
刺客眼见刺杀失败,唿哨一声,迅速撤离。赫连雪城擒住一个活口,却不及审问,那人便自行服毒而亡。
石桥上人虽多,除了被诛杀的刺客,还有几个人受了伤。
华重锦派人迅速将伤者送至城中救治,夏扬过来禀告,已经派人暗中去跟踪刺客,希望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地。
华重锦呼出一口气,袖中的手握紧,幽深的眸中目光犀利冷寒。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华重锦让夏扬前去传话,他要见萧傲,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再任由他们在吉州随意闲逛。
落日西沉,天地间暮霭沉沉。
华重锦漫步上了虹桥楼一间雅室,片刻后,赫连雪城与萧傲一道走了进来。
双方寒暄了几句,华重锦直入正题。
“二皇子,方才我的护卫与那些刺客厮杀时,听到他们说的话是北戎国话,想必你也知晓他们是北戎国派来的吧。”
萧傲眉头紧皱,点头道:“倒未想到他们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还让大祈百姓也受到无妄之灾,实是抱歉。”
“我听说,西萦国和亲队伍刚至并州,不知二皇子为何会私服先行到了吉州,如今既泄露了行踪,殿下意欲如何?”
萧傲目视华重锦深黑的眸,自然不肯说自己是为了游山玩水才私服前往,他呵呵笑道:“本王也是生怕北戎国到和亲队伍中刺杀我,因此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想私服前往,倒没想到行踪会泄露。既如此,我便在吉州等候和亲队伍,届时再一道前往。”
“我看殿下所带护卫有不少人受伤,这几日,不如请殿下移步至驿馆宿下。”驿馆有大祈百名精兵,自然不惧北戎国刺客。
萧傲望了眼赫连雪城,想征询下他的意见。他自然不愿受制于华重锦,可若再在大祈私下游逛,或许会让人误会他别有用心。
赫连雪城沉默少顷,点了点头。
萧傲笑道:“既如此,有劳华都督了。”
华重锦温文一笑,转向赫连雪城:“赫连将军可知,刺客为何会向谢姑娘下手?”
赫连雪城自然明白。
他在听到华重锦提醒他有刺客那一瞬间,便已明白刺客是故意要引开他的。
当时情形当真凶险,若非华重锦及时赶到,他就跳下水去救以禅了。如此一来,萧傲说不定便会出事,届时,他又如何向西萦国民交代。
刺客既然向谢姑娘下手,自然是以为他与谢姑娘关系匪浅。
是他连累了她。
“谢姑娘怎么样了?我可以去探望她吗?”赫连雪城问道。
华重锦淡淡一笑:“不劳赫连将军了,我会把你问候的话带给她。忽然跌入湖水中,便是无事也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如今见她,不太方便。”
他起身又道:“天色渐晚,我派人送你们至驿馆。”
华重锦命夏扬与一众护卫送走萧傲和赫连雪城后,便回到马车前。
守在马车前的罗世倾见他过来,忙施礼致谢。今日之事,仿佛一道光劈开了他以前有些混沌的脑瓜,他忽然明白,华重锦为何每次看他都是那种目光了。
他就说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不过冒犯了他几句,至于每次见他好似他抢了他心爱之物一般吗?
如今方知,原来,这位华都督喜欢以禅,以为他也喜欢以禅。
他觉得这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发现,而且,貌似以禅并不知。
倘若能撮合以禅和华都督,自然比那位不知家世来历的连公子要合适得多。
罗世倾兴奋地搓了搓手,为难地望着华重锦说道:“华都督,禅妹刚掉入水中,还是别让她换马车了,倘若出来吹了冷风患了风寒可不好,不知能否让她乘坐你的马车回城?”
华重锦想起以禅的衣裙都已湿透,倘若她不愿换上自己的衣衫,的确是不方便换马车。总不能让她披着锦被走到另一辆马车上吧。
他点点头道:“无妨,既如此,那我便与你一道乘罗府马车。”
罗世倾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与禅妹一道回去,占用你的马车已是不妥,怎能再将你赶走。再说了,禅妹与你共乘一车也安全,回城路上,还要劳驾都督的护卫保护我们。”
他打开车帘,朝车内的红绒和陆妙真说道:“禅妹不能吹风,你们俩又不是不能,赶紧出来。”
第58章 彩绣锦被。。。
以禅也起身说道:“我觉得无事了;可以与你们一道过去。”
陆妙真摸了摸以禅的发髻;还有些潮;摇摇头:“头发还没干透;你还是好生待着别挪动了,万一感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起身与红绒一道下了马车,朝华重锦施礼后便走向罗府马车。
华重锦待要再问罗世倾话,他已经一溜烟走了。他站在马车前犹豫了会儿,既然让他进去,想必她是换上了衣衫。
他掀开车帘,就见她静静坐在那里;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袍,乌发也梳成了男子的发髻。衣衫虽说不合适,有些宽大,但这样简单的装扮,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加清新绝丽。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不再苍白得吓人。
华重锦原本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她身畔落座,小心翼翼与以禅拉开距离;生怕身上的湿衣服碰触到她。以禅有些过意不去:“我换了你的衣衫;倒让你穿了湿衣服。”
华重锦拂了拂湿冷的袖子:“无妨,已经吹得半干了;我有内力不怕湿凉。”
“哦。”以禅应了声,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若如以往那般怨恨,倒也好;不理睬他就是。可是,如今,又被他救了一次,她亦不知该如何待他。
方才,她被推入水中,当寒冷的水灌入口鼻呛入肺腑时,她心底是绝望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死亡降临那一瞬,人内心的恐惧有多深。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祖母、母亲、兄嫂还有可爱的侄儿了!
是他救了她。
她对他如今满是感激,对上他黝黑的眸,以禅面上虽神色淡淡,目光却柔和了不少。
华重锦含笑柔声说道:“回去记得煮一碗姜汤饮下。”
以禅轻轻嗯了声,想闭眼小憩一会儿,或许是马车摇晃的缘故,或许太过疲累,很快便睡着了。
天色渐晚,自窗子里吹进来的风有些凉,华重锦将锦被展开,覆在她身上。
他盯着她妍丽的面容,睡着的她很恬静,唇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白腻细致的面庞。
马车轻轻一晃,以禅倒在了华重锦怀里。
他伸手揽住她,见她依然睡得香甜,小心翼翼在自己腿上垫上锦被一角,将她的头靠了上去。
他拢了拢衣衫,从窗子里吹进来的风凉凉的,他竟然觉得有些冷,靠在车厢上,不知何时,也慢慢睡着了。
马车很快进了城,到底是在马车上,以禅睡得并不安稳,马车忽然摇晃,她乍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枕在华重锦的腿上。她一惊,脸霎时红了,忙小心翼翼坐了起来,生怕惊动了华重锦。
她拢了拢锦被,偷瞄了眼华重锦,见他靠着车厢似乎睡着了。她轻轻舒了口气,还好没被他发现。若不然,真是尴尬死了。上次在锦绣坊,她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这次又枕着他的腿。若他知晓,又不知会说些什么。
以禅一动,华重锦就醒了,只是并没睁开眼。听着她窸窸窣窣没什么动静了,他才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
“你醒了?”以禅问道,眼神微闪。
华重锦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说道:“快到罗府了。”
以禅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有些事或许我不该问,但既涉及到我的安危,还希望都督能告知。那些刺客是什么人?那位连公子,他又是什么人?”
“连公子?他说他姓连?”华重锦面色沉了沉,眉头微蹙,想起自己起初也没告诉她真正身份。
“那些刺客并非冲你而来,推你下水只为声东击西,但我也不敢说他们不再利用你,近日还是不要再出门。至于你说的连公子,他身份特殊,我不便相告,你可自己问他。”
他既如此说,以禅越发怀疑连城便是西萦国人,的确不是她这样的平民该知晓的事。
她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车内的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以禅不小心触到了华重锦的衣角,发觉衣衫极是潮湿,于是将那条锦被递了过去。
这是一幅彩绣锦被,浅绿色素缎为底,其上用红线绣着朵朵榴花,以平套针、滚针为主,叶子选用蓝色,所用针法乃齐针。
整个锦被色彩瑰丽,艳而不俗。
她递到他面前:“你盖上取取暖吧。”
华重锦没接,目光凝在她脸上,仿若要看透她一般。以禅忍不住摸了摸脸,莫非脸上有东西?
就在她越发觉得不自在时,华重锦忽而开口:“你喜欢他?”
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以禅手一抖,薄被散开了逶迤而下。
她忙摇头道:“不。”她回答的干净利落。
华重锦唇角上扬:“那你喜欢罗世倾?”
以禅再次摇头,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何问她?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以禅敛了睫毛,低声问。
华重锦却不答,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方才,就在以禅落水那一瞬间,他恐慌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那一瞬,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在意她,在意到不能失去她。
以禅被他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问懵了,抬眸望向他。
他靠在车厢内,凤眸微眯,目光灼灼地凝在她脸上,似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以禅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将锦被放在身侧座位上,极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她喜欢他吗?
她心乱得很,正要开口。
华重锦好似生怕她回答似的,又问:“如果我去谢府提亲,你会答应吗?”
以禅猛然抬头:“华都督,莫非你救了我,便要我以身相许吗?”
她望着他的脸,看着他冷静而深幽的黑眸中潋滟的光芒,俊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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