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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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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唤那老头叫木叔啊,确实是他及时赶到救下我跟老朱的,他的武功好厉害。”
那是自然,锦衣卫首领的位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光看他手底下那些人都姓木,怕都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吧。只是当木叔获知木冰是敌国奸细后,怕是心中也很沉痛吧。
朱棣的询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刚才你去哪了?”
我回过神后抬手朝前一指,“看你们都嘴唇干裂有些脱水,就去那边溪流盛水去了,另外再捡些干柴回去。”说及这才发现自己还一手端着装了水的石器,一手则夹着数十根干柴在腋下。朱棣目光回敛向我的手中,“这是给我喝的吗?”
我点点头,向他递了过去,刚才就注意到了,他的嘴唇已然破皮了,想来这些部下找来了也没有想到先给他补给水份。
见他接过石器便送到嘴边,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是真的渴极了的样子。
忽听身后朱高煦在那压低声询问:“你们有与那锦衣卫头领一同过来?我前一刻还看到他往东面去搜找了啊。”
“你说什么?”我扭转头沉厉而询。
朱高煦被我吓了一跳,怔愣在原处。朱棣回身刚轻斥了声:“煦儿……”就被我喝断:“你闭嘴!”我看周旁燕军将领全都惊愕地看着我,怕是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朱棣说话吧。
但我这时也顾不上其它,走近一步抓住朱高煦的手逼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高煦惶然不明发生了何事,目光朝朱棣看了一眼吱吱唔唔地答我:“没说什么啊,就是……就是问他们刚才是和你喊的木叔一同来的,因为前一刻我还刚与他分开……”
我推开他拔腿回跑,听见身后朱棣扬声急唤:“兰儿。”脚下一顿,我并不回头,只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问:“朱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需要等待答案,再不管身后目光与诸人的表情,迈开步子朝洞穴方向疾奔。
朱棣骗我,木叔根本就没来过,他却说阿平已然被木叔给带走了,甚至用话引我随走。我恨他欺瞒,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走进洞中看一眼确定了再走!
而我最不敢想的是,朱棣骗我的动机!
是否他与阿平之间一直有嫌隙,所以才会乘此机会动了心思?那我不在的时间里,除去他的部下找来,可有对昏迷不醒的阿平做过什么?
我太糊涂了,朱棣是将来要夺我阿平皇位的人,我却天真的还试图让他们叔侄俩关系融洽,以求避免将来起争端。那是皇位啊,人人想要的皇位,以朱棣之野心怎可能会服从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侄子当皇帝呢?他又怎可能向阿平俯首称臣呢?
有什么从脸上滑过,被风一吹,凉进肌肤底层。
为什么要流泪?是怕阿平被害?还是受朱棣欺骗?我分不清,只觉心头酸楚难过之极。
冲进石洞,嘎然止步。
目光发直的同时脑子也一片空白,仿佛有道利箭射穿了神智,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异动我才麻木地缓缓回过身。看着那张沉静的脸,想要口出恶言痛骂,可最终我一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哀求:“求你放过他!”
他微俯眸光凝于我脸上,伸手揩去我脸上的泪痕,轻声问:“这泪是为他流还是因为我?”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觉头晕目眩,身体顿时软倒了下去。麻木的感知中好似连带着把体力不济的他也一同给带倒了,而摔落于地时我却是趴伏在了他身上,重力全都承受于他身。迷蒙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只依稀看得见他的轮廓,听见耳边是他低叹:“我所求的不过是……曾有一刻你心中有我。”
他的部下自是不可能离得太远,看到这处情景跑了过来,听见朱高煦在不远处张煌而问:“父亲,要不要帮忙?”
但朱棣却吃力地环着我坐起身,然后手不离开我的肩膀了,就将我圈在怀中对其吩咐:“你们进去看看。”
模糊的视线里有人影闪过,我讥讽地嘴角牵起弧度:“都这样了,你又何必再来演戏?”
环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气喘的语声抵在耳边:“兰儿,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除了想让你多陪我一会而不是一心扑在他身上外,其余的我都没做。他在里面,要不了多久必定有锦衣卫来带走。”
但是,朱高煦仓惶跑出来,“父亲,里头没人啊。”
“你仔细找了?”
“怎么仔细啊,站在洞口就一目了然了。”
……
我当真是不想去听,可是没法把耳朵给闭塞了。当感觉自己被抱起时,愤慨而斥:“你放开我。”但那双手连停顿一下都不曾,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却禁不住身体晃悠踉跄,旁边的朱高煦不由提议:“父亲,要不……我来抱吧。”
可朱棣不予理会,径自抱着我一步一步向前走,我一发狠转头而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只觉他的步履一顿,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的疼。
就是要让他疼,否则如何能抵我这切肤之痛!
阿平若势必已经被他使了心机转移到别处,那我又无可奈何下,除了以此幼稚行为来泄愤还能如何?而且我此时头晕眼花浑身无力,除了能动嘴外也没其余力气了。牙齿绷紧了到牙关都疼,嘴里有了一股甜腥味,听见朱棣在头顶上方轻道:“如果让你恨是一种可以留在你心上的方式,我会不遗余力去做。”
霎时我的牙关松了,心莫大悲,为何我们会变成这样?
之后我都没有再挣扎,任由了被抱走在树林间,登上马车,安放于座,终于神智湮灭。
浑然迷雾中我看见地上隐隐约约躺了个人,想要走过去,但有道无形的屏障将我拦住,心中倍感焦虑,冥冥中感觉那人是我十分重要之人,一次次试图破了那屏障过去看清楚他的脸面,可无论我怎么去撞那屏障都纹风不动。
好似有风吹过,迷雾消散了些,我眯眸凝视看清那张俊逸的脸,心头一震的同时就划过了名字,是阿平!朦胧里有个身影走进来站在了阿平身前,我看不清那人是谁,雾气就像是堆积在身上般完全蒙蔽了双眼,但在下一瞬却心头抽紧,因为那人弯下了腰将阿平扶起,然后背起而走。我站在屏障的这头,只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蓦然睁眼,脑中还浮留着刚刚的一幕,满心的悲意一时消散不去。直到眼前一暗,被个人影遮挡住视线才目光敛转而过,凝住那张刚毅的脸片刻,我侧转过了身以背相对。
身后床沿微陷,知道是他坐了下来,当感觉有掌来捋我头发时冷了声道:“可以不碰我吗?”那掌顿住,然后缓缓收回,又沉顿了片刻才听见低哑的嗓音传来:“已经派人去搜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我冷笑出声,盯着床内侧的蚊帐一字一句而道:“朱棣,你又何必惺惺作态?他是你亲侄子,代了你父亲御驾亲征的,若他在你这里出事,你说你父亲从今往后还会再信任你,还会有可能将皇位传于你吗?”
很长久的沉滞,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却听见他避重就轻地问:“在你的心中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我讥讽而回:“如果你懂‘不堪’两字怎么写你就不会坐在此处。燕王殿下,请你自重,我是你的侄媳!”
“许兰!”咬牙切齿的两字,终于表达出他被我惹火了。
第212章 朱棣的秘密
我这才回转过身,对上那双幽暗沉怒的眼,然后正面直问:“朱棣,你敢说你从未觊觎过那个皇位?你敢说在你的心中从未对阿平有过不甘与敌意?”
肩膀猛然被扣,朱棣俯下身怒对我:“你当真是大胆!”
这时候我早就豁出去了,还有什么不敢说:“大胆怎么了,再怎样也比不过你的狼子野心和阴谋诡计。”话落就觉扣在我肩膀上的掌蓦然收紧,即使吃疼我也不愿表露在脸上,咬紧了牙关怒瞪着他。
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本是怒火盛燃,可在转瞬之间那焰火都好像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幽暗,他盯着我的眼睛沉道:“许兰,我跟你坦白,确实我对父皇将皇位要传给平儿很是不甘。论资历论能力,父皇诸多儿子中属我建功最大,多少次北元来犯,漠北来犯,是谁将之驱逐出我大明版图的?父皇秉尊传子传长的古训,要传位于王兄我无话可说,也甘愿俯首称臣,可是王兄命薄早亡,父皇不在我们一众兄弟之中选继承皇位人选,却跳过了我们把一个黄毛小儿给扶上了皇太孙之位,它日我们都将向自己的侄儿跪拜,你让我等如何心甘?”
这个理我早就深思过了,与我所想所差无几,而眼前这个男人也终于袒露了自己的心声。但若我不是阿平的妻子,但若我没身在这场乱局之中,那么或许还会赞同他的话。可此刻他口中不甘的人是我的丈夫,所以我毫无惧色地迎视着他反问:“那又如何?谁是这国家权利最大的人?是你的父亲!这所有的定夺都是他亲自下诏的,你是自认为已然超越了你父亲的功绩所以来否决他的决定?”
朱棣的眸光很冷,像根钉子似的要扎进我眼中,事后当我回想此刻都会不由后怕。不过当下我身上有着一股蛮劲,引领着那分孤勇使我不向“恶势力”低头。
对视里的那双眼睛忽然有了笑意,听见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敢如此跟我说话,又敢这般直面我怒火的人。这分胆色倒是不错,只不过脑子太混,诚如你所说,假如我在这时候动了平儿,父皇焉能不降罪于我?哪怕借口是平儿被北元军所害,也不可能消得了父皇那极重的疑心病。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保住他,你想想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呢,我会愚笨到如此地步还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害他?”
我不作声,脑中在衡量着他的话,即使理智告诉我说那话有理,但是也没法消除得了我的疑虑。他的心思太过深沉,谁知道在这层表象之后是否为他那大业在奠定基础。
忽而眼前一黑,竟见他似要俯吻而来,我惊喝出声:“朱棣,你敢!”
他在离我一寸处定住,气息就吐在我脸上。当下我怒极攻心,整张脸都涨红了,明知道此时情形于己不利,可仍然虚张声势地怒斥:“你敢轻薄我试试?”
他说:“若我要对你做什么,你觉得还能等到现在?”那双盯着我的幽眸深处有一团火,仿似在下一瞬就会将我燃烧殆尽。目睹着他移转向旁,附耳过来,极轻的语声抵进耳膜:“告诉你一个秘密,若你听完后还以为我会对平儿下手,那我无话可说。”
我心头一颤,未及反应就听见那几个字飘进了耳朵里,然后一片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重新回来,转过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里喃喃:“不可能。”他冲我一笑,笑容里却诸多苦涩,“不管有没有可能,在父皇的心中我无论建再多功勋都不可能会是皇位继承人。”
所以即便他将阿平藏起来或者害了,只要朱元璋在一天,那个皇位就不可能会是他坐上去?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如此做呢?
我开始动摇了,有一点相信他但还是追问:“这应属于皇家秘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皇家秘事?”他的眸中掠过一抹讽凉,“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马皇后一死,那股风就吹遍了皇宫上下,也吹进了我耳朵里。”
马皇后……我轻轻咀嚼这个名字,“她不曾与你提过些许吗?”
朱棣的眸光终于敛去了嘲讽,难得有一抹真挚出现,甚至黑眸里露出思念:“她是一个很宽和的人,我当她儿子的那些年从未被骂过一句,总是听她循循善导教我该如何为人。若非那些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当真就以为她是我的娘亲了。”
我本对这段历史也感疑惑,朱元璋并不算是个昏君,相反的他恐怕是明朝最勤劳的一位皇帝,废除丞相制,全都亲力亲为处理朝政。为何会在长子朱标死后要立年仅十五岁的阿平为储君,当时的阿平不说年幼无知,但无论是在朝政上还是军事上都与他的叔辈无法比拟。而朱棣是朱元璋一众儿子中最像他的人,雄才伟略,精兵善战,原来其中还藏了这一层秘密。
朱棣说:传言他不是朱元璋的儿子。
从外形上而言,朱棣虽不似阿平那般俊美,但整个轮廓刚毅而深邃,五官如刀刻般,一眼就能让人记住。是故与朱元璋长得确实有些不像,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就不适朱元璋的儿子。
儿像母,或许朱棣遗传至他母亲的长相呢。但似乎马皇后也非明丽之人,她是朱元璋的发妻,陪同在侧出生入死,过尽了苦日子。岁月已然将这位宽和的女人容貌夺去了,在她脸上留下的是风霜的痕迹,可即使再美丽的女人也依然走不进朱元璋的心中,也走不进这些由她抚养长大的孩子们的眼中。
性格强硬如朱棣,都在缅怀这位名义是他母亲,实际上却非生母的女人。
所以当这个流言飞起的时候,哪怕朱棣并非如传言中所说的,朱元璋也不可能会把皇位传继给他的。固然他对阿平为储君心有不甘,但又能奈何?
“兰儿,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吗?”朱棣抬起头俯于我上方凝看于我。
“为了……解除我对你的怀疑。”
他摇头:“这只是其一,另一个原因是,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我一愕,“她?马皇后吗?”
他点了点头,“并非是说你与她长得像,性格也南辕北辙,但在某个瞬间让我能感受到与她一般的暖意,比如在那树林中的洞穴里,你为我清理伤口为我敷药,你为我度量体温时。”
这回我别扭地移转开视线了,朱元璋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都说我虽沿用了马这个姓氏,住了马皇后的兰苑,但是两人却并不像。可偏偏朱元璋也会从我身上寻找马皇后的影子,而今就连朱棣也如此说,我不免深思是否自己真的有几分马皇后的神韵。
目光落在床内侧,口中要求:“你能不能退开了再说话?”
朱棣嗤笑出声,退开了身与我隔开距离,如此我的呼吸才终于顺畅。理智了之后我也能够分析事态了:“你所言只是说自己没有动机,不代表没做,你要如何解释为什么骗我说阿平已被木叔带走?而此时阿平又在哪里?”
他眸光划向别处,“理由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只是你不信。”
回来的路上?我仔细回想,当时得知阿平已然不在山洞整个脑子都沦陷了,听不进任何一个字,依稀好像听见他说:不过是想与我多处一会,让我不要一心只想着阿平。
当时正因为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离谱,我几乎是立即就否决了。哪里会想到朱棣也会有这般……柔情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即使对我有意也都是直来直往,起初不知我是阿平妻子时会采取强硬手段直接将我劫走,后来在我提出做朋友知己时断然拒绝,再后来,他应了我的提议,对我许下承诺要扶持阿平。
这些,我没有忘,所以在得知他欺骗我时会感到心痛,因为在承诺之后我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而今回想那一时,或许,真可能是我想岔了。
但如果不是朱棣,那么又是谁把阿平带走了?刚才我骂他惺惺作态之前,他还说在派人走,就是到目前为止阿平都还没回来。
有一个答案比被朱棣将阿平藏起来还要可怕,那就是北元余孽在那空隙里将阿平给抓走了。比如,木冰,他至今都还没被抓获。
若是他的话,怕是在朱棣部下找来时很可能就被跟踪了,然后伺机躲在旁,他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便必然知晓木叔并没有一同过来,等我们一离开就进了山洞将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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