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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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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在将军放话之后擂了起来,咚咚咚,甚是振奋人心。身后的士兵们跟着将军一起,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只等着里头的人出来,好战个痛快。
  在城外苦等了月余,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可算是找到释放的口子了。
  城门缓缓的拉开,衣衫褴褛的,受弱不堪的百姓衣衫褴褛,似牲畜一般被后头的牧羊人驱赶着,乌泱泱的从城门涌出。
  “将军?”
  鼓声骤停,谁也没有想到开了城门后走出来的不适身披铠甲的兵士,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眼下当如何?”
  百姓朝着围城的敌军处蜂拥而来,人数众多自带一股气势。围城的将领没有将高举的大刀放了下来,思忖了几息,狠下心。
  “杀。”
  “杀?”
  传令官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追问起来。将流民驱赶到城中已经够缺德了,今日若是杀了手无寸铁的百姓,日后便是凯旋,将士们心里头也不得劲啊。
  将军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但他有自己的考量。自古兵不厌诈,谁知道那些涌出城门中的百姓中,有没有守城将士混在里头?
  若就这样让他们从出去,谁又能保证不会腹背受敌?
  “杀!”
  将军再次将大刀举了起来,战鼓紧跟着擂动,万箭朝向城门外的百姓,齐发。


第131章 
  血染红了绕城一圈的护城河; 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停歇的时候。城内躲在家中的人; 炎炎夏日里只觉得周身寒冷; 谁也不敢开门,生怕被当作六名一起轰到城外去。
  寒松趴在墙边,灵璧踩着他的肩头爬上了墙,翻回了自家的院子。踩在梯子上,她没有直接下去; 而是指了指那仍倒在地上的男娃。
  只一个眼神,寒松还没会意,书生的娘子也就是娃儿的亲娘明白了。嚎哭一声冲上去,抱住了自家的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
  “不行不行,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对不能让你们把他带走。”
  妇人搂着自己的孩子; 哭的抽了起来。
  可惜她的娃儿并不领情,母亲的怀抱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温情可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出来; 跑到了寒松的脚下; 拽着他的裤脚不肯撒手。
  “救救我……”
  寒松低头; 对上一双雾气蒙蒙的眼,没来由的让他想起了此刻墙头上的妻; 心软了。
  “好; 跟我走。”
  “凭什么跟你走!”
  书生一听寒松要带自己的娃走; 不依了。就算寒松的个子再大; 身形再魁梧,他也不能让。从地上起来,身上的土也来不及拍打就扑了过来。
  巴掌直往自家的大儿子脸上,身上拍打。
  “父命你也要违了?”
  亲眼见过双亲杀了弟弟,还炖在锅里吃了个干干净净,今日更是自己也被五花大绑,菜刀抵在了脖颈上,换了谁也还会在意这种父子情义。
  挨了打后娃儿直往寒松身后躲,寒松抬手用力一推,书生被他推出去老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挣扎着起来,书生再次扑了过来。躲过了寒松揪住娃儿的后领往外扯,嘴里还不住的叫骂。
  “你跟他走?在他眼里你就是一块肉!”
  书生使出了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抽了娃儿一巴掌:“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宁愿被外人吃也不愿意反哺双亲么?”
  小娃儿被父亲一句话吓的两腿打颤,抓着寒松的手松了松,满脸血痕抬起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起了寒松。
  仿佛真的被书生说服,以为寒松带他走,也是为了把他装在木桶里,放血杀生取肉。
  “放手!”
  灵璧见状,再一次站上了墙头,右手直指书生,颇有若是书生不停手,她就会再次跳下去揍他一顿的气势。
  兴许是被灵璧打怕了,又或是被寒松吓着了,书生抽回了手。
  寒松蹲下身子,抬起袖子擦掉了娃儿脸上的血,低声询问。
  “你若跟我走,我不能保证你活。”
  “听见了么!”
  书生来了劲儿,朝着娃儿喊了起来。
  寒松回头瞪他一眼,一股不属于寻常的百姓的威压袭来,逼的书生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承诺,若我还有口吃的,就会分你一半。”
  揉了揉娃儿的脑袋,神色稍稍柔和了些。
  然而娃儿的喜色刚刚升起,寒松再次开了口:“我的分你,她的……”
  反手指向墙头上的灵璧,寒松继续:“她的,你不能碰。”
  娃儿摇摇头,他拽着寒松的衣裳不肯撒手:“我不吃你们的,我不吃。”
  “只要你们不吃我,让我死了,烂了就成!”
  书生大儿子别无他求,甚至对生的欲望也剩不来多少,他只求不像弟弟一样,被开膛破肚,剔骨取肉。
  活不活的,反而不要紧。
  寒松听了这话,更是心软。当即蹲下身子,也不顾娃儿身上脏污,将他驮上了肩头。
  走到墙边,将孩子托举了上去。
  灵璧在墙头上等着,拽着孩子的胳膊拉到了墙这头。
  寒松捡起了地上剩下的柿子,一颗也没有忘记。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书生与其妻子,夫妇二人连畜生都不如。
  吃食留给他们也是无用。
  柿子包裹好背在身上,两米多高的墙对寒松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即便没有梯子,寒松仍旧可以轻易的攀爬上去。
  手指抠进了石砖的缝隙之间,三五下爬回了自家的院落。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寒松将身后的包袱解下来,从里头拿了一颗青绿的柿子递给了邻家的小娃儿。
  “吃。”
  饿久了的娃儿没有灵璧娇气,哪怕柿子酸的倒牙,他也抱着啃了起来。
  家里忽然多了一口人,灵璧和寒松的日子过的越发艰难起来。
  本能撑十余日的米,在第七日就见了底。这还是天天清粥,一把米大半碗水灌的。
  且这天起来,院子里的菜地不知为何根都烂了,并没有如预期那样结出果实来。现在别说酸倒牙的绿柿子了,连柿子苗儿都吃不上了。
  实在是没有米下锅,寒松蹲在院子里,双手拨开泥土,定神琢磨事儿。
  足足沉默了大半日,灵璧烧了热水,端着茶壶出来,给寒松倒了一杯递过去。
  “兴许是叫耗子咬了。”
  灵璧瞧见菜地里没有收成,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毕竟也没有见到漫天飞的虫子。
  寒松接过茶杯,吹开上头漂浮着的茶叶梗子,呡了一口。
  “耗子才不吃咱家的菜呢。”
  心里着急上火,一口热茶更是让寒松别扭,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
  也对。
  灵璧点点头,有些话不需要明说,说明白了反而越发不痛快。
  如今的耗子可不缺吃食,街道两旁烂了的尸身就是他们的口粮,一只只的都能长的比猫大。
  哪里还用得着来祸害院子里可怜巴巴的这点菜地呢。
  起身凑上前,灵璧进了菜地里。从枝叶扒到了根部,也没有寻到一只害虫。
  “那这是……”
  她也寻不出别的答案了。
  娃儿在水井旁站着,一脸警惕的看着灵璧与寒松。
  他亲眼看见缸里的米没了,这会子菜地也结不出东西,怕是眼前的二人,该像他的双亲一般,将菜刀抵在自己身上了。
  这些天虽然同灵璧与寒松一起吃住,可毕竟没有多少粮食,娃儿别说长肉了,比前些天还要瘦弱。
  胳膊细的如同鸡爪子,皮下面就是骨头,一丝肉也没有。夜里打水清洗,脱掉上衣后肋骨根根都快叉到外头了。
  若非有灵璧和寒松给的那口米吊着气,早就站也站不起来,和外头的流民一样饿死了。
  他倒是不怕死,城中弥漫着死亡的腐臭,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有。夜里睡在临时搭就的床铺上,腐臭的味道久久不散,源头正是自己。
  或许到了该死的时候。
  停在水井旁站定,只要寒松和灵璧稍有异动,他就会转身跳进去。
  至于寒松和灵璧会不会把他捞出来分食,开肠破肚,刮骨剔肉的,死后也察觉不到了。
  爱咋咋地吧。
  “快过来,当心掉下去。”
  灵璧冲娃儿招了招手,半大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手背也不再像几天前那样润泽。原本葱玉般的指头,而今似枯藤一般。
  寒松的目光落在了灵璧抬起的手上,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咋能把水灵灵的姑娘饿成这样呢。
  要是让老丈人知道,还不得和他拼命。
  说起老丈人,寒松的识海中出现了一张甚是年轻的
  脸。虽说和灵璧长的没有相似,可清俊异常,像是仙人一般。
  但既然是老丈人,怎么着也得是四十开外吧?他识海中的那张脸,瞧着也就只能做灵璧的兄长。
  晃了晃脑袋,将那张脸驱逐出去,寒松拍掉了手上沾染的泥土,坐到了灵璧旁边,把她的手拉了过来。
  先是放在唇边啄了一口,紧接着放到了膝头。
  “饿不饿?”
  肚子里的长鸣声自今早起来就没有停过,可说实话,灵璧并不大饿。外头的人都已经被饥饿逼疯,她与寒松却还能与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抗衡。
  闻嗅着城中弥漫的腐臭味道,光是闻着味道,她就能想象到人腐烂后被虫蚁噬咬的画面。
  蠕动的白色蛆虫自溃烂的伤口中爬出,一路向上,或钻进了半张着的嘴里,或顺着鼻孔进去。
  想着这些,灵璧不光不饿,还时不时的犯恶心。
  吃下去的东西也都多半吐了出来。
  吐的多了,寒松只当是灵璧害喜,越发的愧疚。
  别人家的小媳妇要是有了身子,哪个不是鸡鸭鱼肉伺候着。怎的轮到他的灵璧,就不行了呢。
  “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么?”
  寒松心中有了计算,改将灵璧搂在怀里。
  灵璧点头:“早就收拾好了。”
  可真的要走不成?街头上有巡视的差役路过,灵璧听见他们说城外早就横尸遍野了,护城河到现在都是红的。
  寒松知晓灵璧的顾虑,但即便留在这间院子里,没有粮食也要饿死的。
  更何况……
  随手揪起了一株烂了根子的菜株:“没有粮食只是一方面,城中怕是要起疫病了。”
  饿死也好,害病烂死也罢……
  寒松抬手,轻轻的抚着灵璧的脸颊,他的妻不该遭受这种苦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微微低下头,吻在了灵璧的额头。
  “我既然许下了和你地久天长的诺言,就不能死在这间院子里。”
  留在此地必死无疑,外头尚有一线生机。


第132章 
  家里的东西; 并没有多少可以收拾。攒下的钱财早换了半袋子米; 早就进了肚子里。衣衫什么的; 带多了也累赘。
  出门必备的干粮; 灵璧和寒松也是没有的。
  以至于推开大门的时候,寒松身后只背着一个瘪瘪的包袱,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衫。以及可以灌水的竹筒。
  邻家的娃儿倒是感激寒松与灵璧救他一条性命,可一听他们要出城,坚决不愿意跟着。外头都是饿疯了的狼; 这间院子里起码还有墙阻挡。
  好死不如赖活着,身上的腐臭气息多闻嗅一日也是好的。
  抬脚迈出了门槛,寒松和灵璧手牵手没等回头,自家大门就从里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邻家的小娃儿将大门紧锁,甚至不曾与灵璧他们道别。
  耸耸肩,寒松牵起灵璧的手,转身走进了偏僻的小巷。城门楼大老远就能瞧见; 只要大方向对了,总能找过去。
  比起直趟趟的大陆; 还是小路更为安全。
  大街和小巷上如今不见游荡的流民; 只有腐烂的尸身一具叠着一具倒在路边墙角。白色的驱虫蠕动着占据了原本属于行人的地方; 灵璧走路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才能躲过这些恼人的虫子。
  时不时的还有炮仗一般的砰砰声响起; 路旁尸身的主人原本是瘦是胖并不知晓; 但死后统统胀大了几圈; 肚子和胸腔高高耸起。
  路过他们的时候千万要留出一定距离; 说不准下一具炸开的会是哪位,且当那嘭的响声过后,从里头炸出什么东西也难以预料。
  灵璧一路上谨慎的要命,可即便如此,低头瞧见裙角仍然沾染了不知属于何人的暗黑色血污。
  寒松紧紧拽着灵璧的手,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流民被差役们驱赶出了城外,如今城中需要警惕的并非是路两旁的尸身,而是躲在院子里,扒在门缝上往外瞧的人。
  路上有不少人家的门虚掩着,凡瞧见这样的,寒松都会拉着灵璧绕开。宁愿多走一段,也不想牵扯进去。
  偶有一间无法绕过,寒松往里头瞥了一眼,瞧见院中支着一口大锅,地上扔着大大小小的骨头。
  传闻地狱之中,生前犯下罪孽的,有刀山火海,油锅里炸这样的刑罚。可如今这座城,怕是比之地狱,还要叫人胆寒了。
  因着城中百姓的门,如若不出意外,统统紧锁着。那些虚掩着的,屋主就一定是出了意外。是被人破门而入了,还是自己举家逃了,都说不准的。
  更加说不准的,是里头如今住的什么人了。
  两人几天的时间里轻减了不少,原本健壮的寒松,如今看起来竟也显出几分瘦弱。城中尚且喘息着的人,大多选择停在一个地方,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好节省体力。
  动的多,饿的快。
  换了几个月前,敌军尚未围城的时候,若是有虫子爬在自己身上。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伙子,都会立刻跳起来,将其从身上抖下去。
  可今时不比往日,那些宅院里头尚且活着的,就算是虫子爬到了他的脸上,都不会抬手阻拦一下。
  要是爬进了他的嘴里,指不定才会嘎吱嘎吱的嚼两下。甚至仅仅是简单的咀嚼,也极其耗费体力了。
  像灵璧与寒松两人这样,竟然从家里头往城门楼子迁移的,别人想都不敢想了。走不动,连大门都没有力气出了。
  只见街道里,两个瘦弱的身影穿梭着,速度极快。一路疾走,甚至不曾停下来歇脚,绕来绕去在太阳升到头顶,午时最热的时候来到了城门楼子前。
  城楼上有绕来绕去的弓箭手,面朝着城外,也不知是在射谁。城门口守着不少扛着刀的官兵,将三人高的铁门拦的死死的。
  灵璧和寒松半弯下腰,扶着石砖搭就的
  墙,打量着城门那边的情况。
  “可还有别的出路?”
  右手扶着寒松的后背,灵璧压低声音问道。
  寒松闻言忍俊不禁,嘴角勾起笑意,回过头来与灵璧目光相交。或许是个蠢笨的问题,可如果开口问的人是灵璧,他倒只觉的甜蜜。
  没等到寒松的答案,反而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子里盛满了柔情。
  总觉得寒松的眼中,不该出现这样的笑意。
  灵璧忽的脚下一虚,似踩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纵身跌入了谷底。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石砖墙消失不见,鼻尖的腐臭气息跟着散去,就连她搭在寒松背后的手,也再寻不到着力点了。
  “一个两个都要醒。”
  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熟悉却又叫人打心底升起一股怒意,灵璧反手一挥,打在了虚无之中。
  “我用了三百年的命数造梦,看不到结果可不成。”
  眉心被人用指尖用力一按,双脚踩在了实地上,石砖搭就的墙重新聚在一处,寒松的后背上有潮湿的汗意。
  刚才的人声不再回响于耳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灵璧摇了摇头,对寒松眼中的柔情习以为常了。
  “也对,是我糊涂了。”
  若入城还有别的路,外头的敌军早就攻进来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呢。
  “出也好,进也罢,左右只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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