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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嫁千金-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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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看看你。”姜梨说。
“看我?”冯裕堂笑起来,他道:“姜二小姐,你知道怂恿百姓囚禁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么?便是你的父亲,也救不了你。”他心中越是恐惧,就越是要说这些话,仿佛能够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不必害怕似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害怕姜梨,打心底的害怕。
“很快就不是朝廷命官了。”姜梨淡淡道:“襄阳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薛家一案将被重审,我们会一起上燕京,当然了并不单单是为了给薛县丞平反,是为了你。”姜梨道:“冯大人在桐乡做的事,放到燕京里,也不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至于我们是在调令之前囚禁的冯大人,还是在调令之后抓捕的冯大人,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么?”
她笑也不笑,这么淡淡说来的时候,越发让人觉得她冷静之下覆盖的凶悍。
冯裕堂的眼里闪过一丝软弱,他恐吓不了姜梨,反而会被姜梨恐吓。但为何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像是能考虑到所有事情的细枝末节,她若要是算计一个人,绝不会漏算任何一条,天涯海角,四面八方,都是她的陷阱。踩进去了,死了,罢了,她还要抹一把陷阱上的草灰,让人再也看不出痕迹来。
冯裕堂鼓足勇气,道:“二小姐,我知道您是姜大人的女儿,什么都不怕。但有些事情,您何必为了一个小人物如此大动干戈?我虽是个小人物,但我的主子……”
“永宁公主,你的主子。”姜梨打断了他的话。
冯裕堂呆住了。
他的主子是永宁公主这回事,他自以为没外人知道。姜梨怎么可能知道的?而且知道了她还敢这么做?还敢坏永宁公主的事?
“冯大人,有件事你得知道,”姜梨盯着他,缓缓开口,“对于你,一个对薛县丞用刑的人,我便如此对待,永宁公主是背后的指使人,你以为,我会怎么对她?”
“我对付你,就是为了对付她。”
“他是永宁公主……”冯裕堂颤巍巍的道:“是成王的妹妹?”
“是成王的妹妹?”姜梨讥嘲道:“那我就连成王一起对付,你要说成王是刘太妃的儿子,我就连成王一起对付。遇鬼杀鬼遇神杀神,谁动了薛怀远,我就让谁血债血偿!所以,”姜梨轻蔑的道:“不要再说什么永宁公主了,永宁公主四个字,就是让我出手的理由。永宁公主四个字,就是丧钟的开始!”
冯裕堂只觉得手脚发软。
夜色下,姜梨的眼睛极亮,他毫不怀疑,在其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着的凶悍,平日里掩藏在温软的外表下,在这一刻,全部暴露出来。
她毫不犹豫的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就要死了,一个必死的人,她没有必要掩藏自己的秘密。
“冯大人放心,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她道:“我会让你好好活着,就像你对薛大人做的那样。”
她冰冷的看了他一眼,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雪地里,那一身银白色的斗篷几乎要和雪色融为一体,只余深深浅浅的脚印,还能提醒着有人经过。
冯裕堂只觉得比起刚才,自己更冷了。不知是雪的缘故,还是她的缘故。
……
离开冯裕堂的囚车,姜梨也没有回屋子。
莫名的,她没有任何睡意,她的心情,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平静。
父亲已经成了这幅模样,不知如何才会清醒过来。带人回燕京,对上永宁公主,和永宁公主的厮杀就正式拉开帷幕。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自己在桐乡的所为所为,姜元柏知道后,季淑然再抓紧时机吹些枕边风,在姜家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她也不能完全估计。
走通了一条路,走上了另一条路,又是新的荆棘。
她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慢慢的想着,直到身边的桐儿惊呼一声,抬眼看去,就见雪夜里,有美持伞而来。
姬蘅穿着绯红绣黑牡丹的大氅,粗犷和精致里,完全的平衡了起来。他今日总算没有拿那把金丝折扇,或许是被他收起来了。只拿了一把素白的绢布伞,从雪地远处走来。
更深露重里,他像是一抹艳色,点亮了寒冷的天地。
“国公爷。”姜梨没有站起身,也没有行礼,今日的她,实在太累了。
姬蘅走到了姜梨面前,停了停,将伞停在了她的头上。
他的动作可算是温柔多情,而女孩子清丽,男人妖冶,便又异常的登对和谐。桐儿和白雪看的怔住,竟然也忘了阻拦。
“这么难过?”他笑着道:“可不像你的性子。”
“这么温柔?”姜梨看向他:“这也不像你的性子。”
姬蘅大笑起来:“你这么说我,我很伤心,我待你手下留情,你却说我不温柔。”
“我只是受宠若惊罢了。”
姬蘅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救薛怀远,就算与永宁公主为敌。”他道:“你和薛家,本应该没有任何关联。”
“国公爷,”姜梨道:“我并不打算对你隐瞒任何事,因为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自己查到。所以这件事的理由,我会告诉你,等我将性命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事,也算是有头有尾。你并不会强迫我,对吧?”
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比雪还要纯洁。
“你为何总是对我示弱?”姬蘅不解,“难道我看起来像会怜香惜玉之人?就算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梨,道:“你是娇花吗?”
姜梨问:“我不是吗?”
“你是食人花。”姬蘅道。
姜梨笑起来。
他们二人最初相识的时候,彼此猜忌,互相提防,到后来,也就是姜梨突然说出姬蘅打算,将这条命放到姬蘅面前时。像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秘密,有种惺惺相惜的同盟之感。
当然,这或许也是姜梨的错觉,但姬蘅做戏也罢,真心也罢,他们二人,还是一次能这么平和的坐在一起交谈。
“明日就要回襄阳上燕京了。”姜梨道:“这一路上,也许永宁公主会得了消息追杀,也许季淑然的人马贼心不死,一路上的阻碍,都要麻烦国公爷帮忙肃清。”
“你把我当成你的护卫?”姬蘅好笑,“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这条命是你的,就是你的东西。”姜梨耍赖,“为了维护你自己的东西,杀掉一些强盗,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潜藏在暗处里的姬蘅的暗卫们皆是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姜梨的话根本没有任何道理,但这么听上去,竟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驳。
“我好像收的不是你的命,”姬蘅道:“是个累赘。”
“也许累赘有朝一日会帮上你的忙呢。”姜梨笑笑。
她说的很认真,一点儿也不像玩笑话。姬蘅说:“你要知道我做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现在么,”他低笑一声,“童言无忌。”
姜梨现在,正是少女的最好年纪,在姬蘅眼里,却还只是“童”。
姜梨看着姬蘅,算起来,若是加上上一世的年纪,姬蘅和她自己,也算年纪相仿。但这人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并不单单只像个年轻人,他仿佛有无数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很是沉重。当他自己习惯了这种秘密的时候,在看别人的时候,世上许多旁人看来无法接受的事实,对他来说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姜梨道:“谁知道?也许吧,到了那一日,也许我的决定也出乎国公爷的意料,不是么?但我得先活到那一日。”
说起生死,女孩子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但这种不介意,又不是因为离得太遥远而产生的满不在乎,而是明白了,透彻了,看懂了之后的不在意。她不觉得自己会活的很长,但也不害怕自己活不长。
姬蘅有趣的看着她。姜梨是个有秘密的姑娘,看她所做的事,不像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像是在夹缝里疯狂求生的野草,凶悍而富有生命力。但当她说要放弃自己性命的时候,也洒脱的云淡风轻。就像她的一生,走到这世上,只为了办一件事情。为了这件事情,她努力活着,一旦这件事办完以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她自己的命。
“这出戏很长,”姬蘅轻笑着道:“要是你不在了,我会很可惜。”
“是么?”姜梨偏过头看她,两只脚在裙子底下轻轻晃动,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女,她也笑道:“能让国公爷觉得可惜,也是我的荣幸了。如果国公爷能入戏,你我唱同一出戏,也许这出戏的结局,能更皆大欢喜。”
姬蘅漂亮的长眸一眯:“小家伙,你怎么老是想拉我入局,我说过了,我不入戏。”
是啊,他不入戏,因为天下最大的一出戏,就是他在背后操纵。就连金銮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局势诡谲,各方势力,浮浮沉沉,争权夺利,可最后兜兜转转,却不知是为谁做了嫁衣裳?
“我想要站在国公爷这一边。至少不与国公爷为敌。”她难得的显现出乖巧。
身在姜家,北燕的文臣之首,这一次朝廷动荡,姜家必须要站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站对了自然可以飞黄腾达荫蔽子孙,要是站错了,谁也料不到是个什么后果。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后悔的,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且不说成王是永宁的妹妹,单单从可能性来看,姜梨也愿意选一个看起来不会输的。姬蘅的狠,不动声色,让人觉得可怕。
这样的人,很大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她早已转换了策略,不会硬碰硬,既然做不到相安无事,那就表明态度,早早的开始站队吧。
不管姬蘅同不同意,能唬一唬对手们,也是件好事。
姬蘅笑盈盈看着她,像是洞悉了她所有企图,拂掉落到袖子上的一朵雪花,道:“其实你不必装乖巧的,阿狸。”
------题外话------
国公爷暗搓搓的撩妹~
☆、第 121 章 动身
“其实你不必装乖巧的,阿狸。”他道。
姜梨有些迷惑的看向姬蘅,他的语气太过熟稔,她能很清楚地听出来,他唤的是“阿狸”,而不是“阿梨”。
也许是一开始,他就看穿了她,正如她看穿了他一样。
姜梨耸了耸肩:“习惯了。”
前生的她,是真真正正的乖巧,虽然没能换来什么好结果,反而落得一身血泪,还连累家人。如今的她,更谨慎小心,于是扮起乖巧来也就更加得心应手,深入骨髓。
姬蘅总是说入戏入戏,她又何尝不是戏子?面上涂抹着油彩,掩藏自己的心思,台上百转千回,手下杀气腾腾。
姬蘅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回去吧。”他把伞递给姜梨,仿佛一心为姜梨着想的多情公子,舍不得心上人受一点寒凉。
姜梨怔了怔,接过他手上的伞,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巧笑嫣然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
“不必谢。”姬蘅道:“维护我自己的东西,应当的。”
“你这么说,”姜梨沉吟了一下,“让我有种自己背后有座大靠山的感觉,很想放手一搏,去毫无顾忌的惹麻烦。”
“你惹的麻烦难道还少了?”姬蘅浑不在意,“有没有靠山都一样凶悍。”
“也是。”姜梨点头,“我走啦。”她见那素白的伞面底,还有一朵线绣的牡丹,淡淡的,倘若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却也是姬蘅惯来喜欢的模样。
她持着伞,和桐儿白雪回屋去了。
姬蘅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就站在池塘边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天上的雪,微微变大了些。风斜斜的刮起来,雪粒从水面上飘过去,白白的晶莹的一点,很快消失不见。
文纪静静的站在姬蘅身后,轻声问道:“大人,为何要帮助姜二小姐?”
文纪自打十岁起跟着姬蘅,同姬蘅已经有十几年主仆之谊,姬蘅是个孤独的人,旁人畏他,惧他,算计他,陷害他,不敢轻易问他“为什么”。文纪敢。
姬蘅道:“把性命交给别人,人生永远悬挂在刀尖上,还能笑得出来。”他的声音含笑,却又似带着空旷的寂寥,“文纪,你不觉得,和我很像吗?”
不同的是,他堕入深渊,从黑暗中开出花朵,而姜梨却在荆棘中劈开一条血路,企图从树林的漏缝里抓到一丁点微末的阳光。
她走上了一条与他截然不同的路,所以他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就像是他府里花园中,生长的那些珍奇花朵,起于艰难万险之地,拼命往上爬,如果不精心呵护,就会昙花一现,迅速枯萎,永远从世上消失。
世上奇花多少,姜梨只有一个。
她于乱局中一次次搅乱了他的计划,虽然无伤大雅,却让他发现了这朵凶悍的,与众不同的食人花朵。姬蘅能看得出来她的虚与委蛇,看得出来她的利用,也看得出来她偶尔的真切与哀伤。
他想要将这株看似温顺却凶悍的植物放进燕京这座花圃里,厮杀之后,还剩几何。
他们在逢场作戏中狭路相逢,在棋布错峙之中撕下彼此面具,虚伪又真诚,于利用之中,又存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真心。
真好。
人生短短几十载,还能遇到这样一个和自己十分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人,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希望她活着。
至少现在是这样。
……
第二日,姜梨和叶明煜一行人,就启程回襄阳了。
桐乡大半乡民都主动要和姜梨他们上燕京告状,不仅为了惩治冯裕堂,还为了给疯了的薛怀远讨公道。姜梨本觉得人太多了些,奈何百姓群情激奋——看着神志不清的薛怀远,许多人都湿了眼眶。
最后,除了不能出远门的老弱妇孺,其他人都跟着车马队。
至于车马费,当初冯裕堂自己搜刮民脂民膏,打算带着金银财宝逃跑。没料到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百姓们堵在县衙门口。那几口大箱子也没来得及带走,里头的金银财宝,足够这些百姓们上燕京一路上的银子了。
在上燕京之前,还得先回襄阳去拿调令,顺便与叶家人说清楚这其中的缘故。百姓们倒是高高兴兴,姜梨陪着疯了的薛怀远坐在马车里,薛怀远看也不看她,自顾自的拿着一个小木头人玩的高兴,嘴里“阿狸”“阿狸”叫着,一会儿又说“我要拿给阿狸和阿昭玩儿”。
姜梨看的心酸,叶明煜在外,趁着中途赶路休息的时候,问姜梨道:“阿梨,虽然说开始对娘他们说,是我让你过来帮我办事。但现在事情闹大了,咱们这下子该怎么收场。”
这么多桐乡百姓,叶明轩他们看了,肯定会大吃一惊。待回了燕京,还有大理寺一行,甚至于打着姜元柏的名号让织室令过来办事,姜元柏知道了还不晓得会如何怪责姜梨。
这些都不是小事,端看姜梨怎么圆回来了。
“无事。”姜梨道:“我来对外祖母他们解释吧。”叶明煜的确无法解释这些事情,他和薛怀远根本没有任何联系,犯不着做这些事。
姜梨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也没办法解释,但叶家人不会逼问她,也许还会认为这些事情是姜元柏让她做的,反而不会多虑。
叶明煜想了想,觉得姜梨说得对,便答应了下来。
回襄阳的路,比来桐乡的路程还要快。许是百姓们都迫不及待的希望早些拿到襄阳知府的官令进京为薛怀远平反,赶路赶得也比往日快,没有一个拖延的人。冯裕堂就跟着人群被关在囚车以内,还有几个他的爪牙,无精打采的随着车队一起前行。
他们跑也跑不了,动也动不得,深知大势已去,皆是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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